「跟本帥上!殺了高寵!賞千金!封萬戶侯!」
短暫的失神之後,王寅咬了咬牙,高聲呼喝,右手握緊點鋼槍,催動轉山飛朝高寵衝去。
雖然高寵沒有脫力,有些出乎他的預料。
但他早已經做好了為國捐軀的準備,又怎會因為高寵沒有脫力,而止步不前?
事到如今,在王寅看來,只有一條路可以走了。
那就是趁著後方的齊軍沒有衝上來,利用己方兵力占優的機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擊殺高寵!
高寵若是死了...那他率領的三千齊軍,必然會群龍無首。
他還可以借著這個機會,重新回到睦州城,再次組織起防禦。
然後...不管再發生任何事情...他也不會再踏出城門一步了!
若是戰敗...那就死了吧...
為國捐軀,為聖公盡忠,也沒什麼不好的。
王寅對南朝,對方臘固然是忠心耿耿,一腔熱血。
可他身後的南軍士兵,就未必了。
他們當兵,為的無非是吃頓飽飯,外加仗勢欺人、欺男霸女。
至於保家衛國,為聖公盡忠?
開什麼玩笑?
他們的命不是命?
憑什麼為了方臘那老東西拼命?
在發現高寵沒有脫力的瞬間,不少人已經開始盤算,要調轉馬頭,逃回睦州。
「站住!」
王寅聽到身後馬蹄聲散亂,扭頭暴喝。
可那些南軍士兵,此時根本不理他這個主帥的命令,依然在調轉馬頭。
娘的…王寅瘋了…他們可沒瘋!
對面那個高寵,根本不是個人。
一千二百斤重的鐵滑車,一人推倆,如履平地。
更不用說,徒手把鐵滑車拆了,當做滾木礌石往城牆上丟。
打了這麼多年仗,只見過城上往城下丟的,從下往上丟?頭一遭!
留下來被高寵砸成肉泥?
還是跑了以後,被王寅抓住砍頭?
這筆帳,他們還是會算的。
面對高寵那種怪物,他王寅還不知道有沒有命回來呢!
「你們平日裡乾的那些腌臢事兒…真當本帥不知道嗎?」
王寅扯著嗓子,嘶聲高喊。
「齊軍治軍嚴明,豈能容得下你們?眼下…只有幹掉高寵,才有一線生機!」
這話一出,不少正在狂奔的南軍將士停住了腳步。
王寅說的…好像有點道理...
他們加入南軍以後,欺男霸女、逼良為娼沒少干,好事兒還真沒怎麼幹過。
聽說齊軍一路秋毫無犯…跟他們好像確實不是一路的。
投降…恐怕也沒好果子吃...
就在這遲疑之間。
對面掄著鐵滑車殘骸的高寵,已經像一頭下山猛虎,撞進了南軍之中。
「轟!」
三四百斤重的鐵板,上面布滿刀刃與尖刺,渾如一個鐵刺蝟。
高寵一個加速,橫掃!
第一排騎兵連人帶馬被掃飛出去。
有的被鐵刺刺穿胸膛,有的被鐵板砸斷脊骨,血肉與碎甲齊飛。
「啊——!」
慘叫聲此起彼伏。
不過一個照面的功夫,便有幾十人被連人帶馬撞飛出去,死狀悽慘。
高寵面無表情,掄著鐵板繼續往前推。
所過之處,無一人是他一合之敵。
王寅看到這一幕,驚出了一身冷汗。
他原以為自己算猛將了。
厲天閏、司行方、石寶、鄧元覺等元帥,更是猛將中的猛將。
可跟高寵一比…
那真是螢火蟲之比皓月。
王寅心中苦澀地估計,昔日南朝四大元帥加一起,再加上他這個兵部尚書,也未必打得過高寵一個!
最讓他憤怒的是,他一向自負智計,卻被高寵這莽夫給騙了!
現在想要戰勝高寵?無疑痴人說夢。
想要退回睦州?
三千背嵬軍虎視眈眈。
他回頭望了一眼。
果然。
齊軍騎兵已經快速推進到了北門外兩側,正在對南軍形成包圍態勢。
城門口,十幾名背嵬軍精銳正策馬搶位,顯然是要控制住城門,不讓南軍關上。
死局。
徹徹底底的死局。
「哈哈哈哈…」
王寅忽然仰天大笑,笑聲悽厲。
他這輩子,從來沒有如此狼狽過。
被一個他眼中的莽夫,用計誆出了城。
可他不後悔。
從決定守睦州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做好了死的準備。
死在戰場上,總好過臨陣脫逃,背負罵名,承受內心的譴責。
「姓高的!」
王寅舉起長槍,指向高寵。
「你居然如此不講武德…設計誆騙我等!」
高寵手上動作不停,鐵板橫掃,抽飛幾個南軍,冷冷的聲音,遠遠傳來。
「你在獨松關埋伏鐵滑車碾死我兄弟的時候…講武德了嗎?」
「今日...高某也讓你知道知道,陰謀詭計...高某也會!」
這話一出,王寅臉色鐵青。
確實...若說用計,是他用計在先。
王寅咬了咬牙,將槍尖指向高寵。
「那就來吧!」
「今日…你我…不死不休。」
話音剛落,王寅催動轉山飛,直衝高寵而去。
此時的高寵,正背對著他,手中鐵板揮舞的虎虎生風,收割著南軍士兵的性命。
王寅知道,他跟高寵武藝相差甚遠,想要擊殺高寵,現在就是最好的機會。
他完全可以利用轉山飛腳程快的特性,迅速接近高寵,用手中的點鋼槍,刺穿高寵的後心!
至於講不講武德...現在已經不重要了!
高寵不死,睦州必丟!
聽到身後馬蹄聲響起,高寵回過身來,用手中鐵板,迎上了王寅的點鋼槍。
點鋼槍和鐵板撞擊,發出「鏘」的一聲巨響。
王寅只覺巨大的力道順著鐵板傳來,雙臂像是斷了一般,虎口發麻,鮮血汩汩流出。
力量差距…太大了。
但他沒有退。
他也不能退!
「再來!」
王寅怒吼著,完全不顧手上的傷勢,再次挺槍刺出。
高寵懶得廢話,揮舞鐵板,一記橫掃。
巨力之下,王寅的點鋼槍,直接被打飛了出去,就連王寅坐下的轉山飛,也遭不住這恐怖的巨力,嘶鳴一聲,四蹄踉蹌退了數步。
看向高寵的眼神,也充滿了恐懼的味道。
馬背上的王寅咬了咬牙,強行將上涌的鮮血,再次吞回肚子裡,眼神中,寫滿了絕望...
他知道…自己撐不了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