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
「高寵那廝...要揍老子?」
本來笑的前仰後合,以為自己立下了不世之功的牛皋,此時突然反應過來。
他可是副先鋒!
掌管三千兵馬,率軍三門主攻的副先鋒!
城門還沒等攻下來呢,聽到王辰的消息,便飛也似的趕來確認,把足足三千大軍,給晾在了睦州城外!
交戰之中,主將擅離職守,莫說高寵要揍他了。
就算是在岳元帥面前告他一狀,他也只有受著的份兒!
一想到岳飛那威嚴的面龐,以及自己寄存在岳飛那裡的不知道多少軍棍,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牛皋,只感覺雙腿有些發軟,就像兩根軟麵條。
過了半晌,牛皋終於咬了咬牙,下定了決心。
高寵那廝,要打就打吧!
再怎麼樣,也不至於把他打成臊子。
大哥岳飛那邊,可就不好說了...
就在牛皋權衡利弊,思索著該如何破局的時候,魯智深渾厚的嗓音響起:「牛皋!你他娘的...怕個卵啊!」
「你擒住了王辰!照樣是大功一件!」
「若是有誰不開眼,找你的麻煩,洒家幫你頂著!」
打從武松奪了天下,登基稱帝以後,魯智深還真從來沒有仗著自己是梁山元老的身份,幹過什麼逾矩的事兒。
天下是二郎...不是,是陛下打下來的,他不過是個衝鋒陷陣的莽和尚罷了。
若非陛下英明神武,推翻了那鳥朝廷,他魯智深現在還是大宋的欽犯,過著像過街老鼠一樣,人人喊打的日子。
再者說...陛下認不認他這個兄長,他管不著。
但從他內心深處,卻是一直將陛下當做兄弟來看的。
自家兄弟,當了皇帝,富有四海。
自己也跟著一人得道,雞犬升天的當了大官兒。
該干點兒什麼?
欺男霸女、逼良為娼?
巧取豪奪、中飽私囊?
又或者,飛揚跋扈、目空一切?
如果這樣的話...他魯智深,跟被他三拳打死的鎮關西,又有什麼區別?
他魯智深,跟逼死林娘子,害的師兄林沖家破人亡,落魄江湖的高俅一夥,又有什麼區別?
跟四體不勤、五穀不分,只知道濫用民力,榨取民脂民膏的昏君趙佶,又有什麼區別?
他還記得,剛剛起兵的時候,還不是皇帝的武松,經常嘀咕的一句話。
「屠龍少年,終成惡龍。這已經可以說是歷史的規律了...咱們要做的,就是推翻這條規律!最不濟,也要讓他延遲發作!」
因為陛下這句話,他魯智深功成名就,本來可以躺在東京城裡,吃香的喝辣的,有著花不完的銀子,吃不完的美酒。
可他最後,還是選擇了跟隨岳元帥,投身到從方臘那廝手裡,解放江南百姓的事業當中...
不知道多少次,以身犯險。
也不知道多少次,刀光劍影。
但是,他覺得,值得!
可今天,他第一次,想要動用自己的特權了...
牛皋是犯了錯不假!
但是,他幫助阮小七,抓住了害的阮小七斷手的王辰!
抓住了害死何成,讓阮小七終身活在痛苦中的王辰!
天大的罪過...這個功勞,也足以抹平了!
若是高寵不依的話...大不了...他就跟高寵干一架!
就算他技不如人,打不過高寵。
但是...他相信。
一旦高寵敢把他打出個好歹。
哪怕他是天下有名的猛將,陛下也絕對不會原諒他!
陛下這人...護短!
打了陛下的人,還不付出代價的人,到現在...沒有!
「哥!你是俺親哥!」
牛皋雖然粗豪,但他並不傻。
魯智深、阮小七在軍中的地位,屬實是比較超然的。
哪怕他們平日裡不展現這一點,牛皋心裡也清楚。
什麼叫他娘的...從龍之功啊!
自己跟大哥岳飛,算是跟隨陛下比較早了。
可他們跟隨陛下的時候,魯智深和阮小七在幹什麼?
他們已經跟隨陛下,出生入死,對抗各路強敵了!
當然...這強敵裡邊,也包括大哥岳飛和他牛皋。
這份資歷決定了,哪怕是一向治軍嚴明的大哥岳飛,也要給這二位爺幾分面子!
也幸好,這兩位爺,除了好吃酒,再沒有什麼愛好。
要不然,就算是大哥岳飛,想要指揮動他們,也是難上加難的!
「還有俺!」
阮小七丟掉手中的閻王刺,單手摟住牛皋的脖頸:「你幫俺抓住了害死何成兄弟的仇人,就是俺的大恩人!」
「俺阮小七這輩子,沒有別的長處,但是在義氣方面,俺卻從來沒有輸過!」
「那高寵如果要打你...就讓他連老子一起打!反正老子現在心愿已了,活著死了都一樣!」
牛皋聞言,心中暗喜。
這波,穩了!
他儘量擺出一個諂媚的笑臉,拉住魯智深和阮小七的手:「那俺老牛,就拜託兩位哥哥了!」
「高寵那廝若是真敢動手或者跟俺大哥告狀,你們可得替俺戳著哈!」
「你這廝,如此聒噪!」
魯智深不耐的甩開手,臉上滿是嫌棄,「現在...你給洒家拿個主意,該怎麼辦?」
「咱們是直接回中軍,去見岳元帥,還是先去睦州,見那高寵?」
牛皋很快,就想明白了其中關節。
抓住王辰以後,阮小七甚至沒有捨得當場上刑。
生怕這廝扛不住死了。
必須要在安神醫在場的時候,才願意動刑。
所以,魯智深和阮小七,肯定是希望,第一時間回到中軍,面見岳大哥。
而他,自然是希望先回到睦州,集結隊伍。
雖說他這個副先鋒,仗打一半兒腳底抹油溜了,可他也不是逃兵啊!
事情處理完了...當然要去把隊伍重新攏起來啊!
牛皋摸了摸散亂的頭髮,陷入兩難。
跟著魯智深和阮小七走,那他麾下的兵馬怎麼辦?
如果不跟,高寵那廝揍他,又怎麼辦?
半晌之後,牛皋擠出一個笑臉,賠笑道:「二位哥哥...兄弟有個不情之請。」
「你們能不能,陪俺回趟睦州,再出發去找岳元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