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這還是很缺德啊...」
楊再興俊朗的臉龐,浮現出一抹紅暈。
這段時間,風吹日曬,讓他的臉部,到處都是凍裂的傷口。
可讓人意外的是,這些傷口,非但沒有影響楊再興的容貌,反而讓他有了一種百戰精銳的冷酷與肅殺之氣。
這段時間,楊再興不知道親手刺死了多少前來阻撓他們挖墳的遼國兵將。
其中,甚至還有不少,是城裡的達官貴人。
這一點,也很容易理解。
遼國地處北境,不事農桑,經濟發展水平很是落後。
餓死人,是常有的事兒。
普通百姓連吃飯都是問題,又哪來的心思,埋葬祖先?
反倒是那些達官顯貴,這些年來跟大宋、大齊接觸,逐漸學習了南朝的風土人情。
也學會了,將祖先埋在土裡,甚至是學著南人,找塊風水寶地,風光大葬。
對遼國人來說,這是文化的進步。
卻沒有人能夠想到,這一文化的進步,讓韓世忠鑽了空子。
這廝不知道什麼時候,想出來這麼一條毒計。
專挑光天化日,挖遼國人的祖墳!
怒不可遏的遼國人,成群結隊,呼朋引伴的帶著家中老小,府中的私兵,甚至還有達官顯貴,帶著麾下的正規軍隊,氣勢洶洶的衝過來,想要給這些盜墓賊點兒顏色看看。
然而...
等待他們的,是韓世忠的口袋陣。
冰天雪地的環境中,無法發揮遼國戰馬腳程快、力量足的優勢,經常被韓世忠的步兵蹂躪。
短短半個月,韓世忠的馬廄里,戰馬足足增長了三成不止!
而且,基本上都是遼國的良種戰馬。
用韓世忠的話說,等仗打完了,把這些戰馬拉回去,跟大齊的戰馬配種,生出來的小馬駒子,肯定比原來的強!
這也算是,他韓世忠為大齊做出的貢獻!
楊再興山賊出身,自問見過無恥的。
但是,從來沒見過這麼無恥的!
光天化日,挖人祖墳,然後關門打狗。
最關鍵的是,這招可以說是屢試不爽。
每一次,氣勢洶洶衝來的遼國人,都會被衝殺個七七八八。
剩下的,則是被生擒。
很少有能逃出去的。
這也就導致了...韓世忠這缺德的買賣,一直能夠乾的下去!
那些被俘的遼人,大多被韓世忠編入了輔兵營打雜。
其中就包括,製造挖墳的工具...
每次路過輔兵營的時候,楊再興都會加快腳步。
雖然他聽不明白那些遼人罵的什麼。
但本能的覺得,罵的很難聽。
「再興啊!」
韓世忠坐在太師椅上,將後背舒服的靠在靠背上,端起酒碗,美美的喝了一大口,然後才繼續開口:「俺老韓知道...你覺得俺老韓不光明,丟了你楊家將後人的面子...」
這段時間,楊再興的牴觸情緒,韓世忠自然是看在眼裡。
他也清楚,這位楊家將的後人,雖然經過陛下和他的多次改造,已經改掉了不少世家子弟的毛病。
但是,跟他這種純粹潑皮流氓,市井出身的潑皮相比,楊再興單純的像一張白紙。
楊再興沒有開口。
反而是用力的揮舞了兩下鐵鎬,像是要將心中的不忿,發泄在堅硬的地面上。
韓世忠輕笑一聲,自顧自的又倒上了一碗酒,「不說話...就代表默認了哈!」
「那俺老韓問你...昔日你祖宗楊家將,七子去、六子回的時候,遼國人跟你們楊家講信義了嗎?」
「你家老祖宗楊公,被困兩狼山的時候,遼國人跟你家老祖宗講信義了嗎?」
「楊氏一門,男丁斷絕,只能由孤兒寡婦上戰場的時候,遼狗還因為你們楊家都是婦孺,手下留情了嗎?」
這幾句話一出。
原本冷著臉,連看都懶得看的楊再興,頓時像是一個被點燃的火藥桶。
他不由自主的,握緊了手中的鎬把,重重的朝著面前的墳頭,狠狠砸落。
一下...兩下...三下...
楊再興也數不清楚,自己揮了多少次。
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那座堅硬的墳頭,已經被他剷平,露出了紅木打造的棺槨。
「行了,停!」
韓世忠站起身來,右手順著肥碩的腰部,滑落到那條視若生命的玉帶上,衝著楊再興嚷嚷。
「差不多行了!咱這叫引蛇出洞,又不是真要挖墳掘墓!」
楊再興的怒火,被韓世忠完全點燃,此時根本顧不上其他。
「元帥!」
他將手中鐵鎬丟在一旁,拱手施禮:「這裡邊埋著的...都是遼狗的達官顯貴。」
「當年設計害死我先祖的,搞不好就在裡邊!」
「為何不讓末將...將這些遼狗的屍體都拉出來晾晾?!」
聞言,韓世忠的臉色,變得有些凝重,原本的潑皮氣息,居然有所收斂。
他悠悠的嘆了口氣,「俺...俺害怕!」
害怕?
楊再興上下打量著韓世忠。
這廝膽子大的跟牛似的,只有區區兩萬兵力,就敢深入遼國腹地,挖掘遼國人的祖墳...
他居然也有怕的時候?
面對楊再興的目光,韓世忠的老臉,罕見一紅:「俺不是怕鬼,也不是怕那些遼狗。」
「俺怕的是...陛下...」
「這法子雖然好,雖然管用,但畢竟是陛下離開之後俺才想出來的...沒跟陛下商量過,俺這心裡啊...總是不得勁...」
「所以...從咱們開始挖墳的那天開始,俺老韓就沒讓你們把遼狗祖宗的屍骨挖出來晾晾,頂多就是把土包刨了,裝裝樣子,現在你明白了嗎?」
楊再興此刻,突然恍然大悟。
誠如韓世忠所言,這些天來,他們幹的最多的事兒,就是挖土包!
至於其他的...還真沒怎麼幹過!
原來,韓世忠抱著的,是這個想法?
楊再興也不禁開始推測起來。
若是陛下...陛下他知道了自己跟韓世忠等人,成群結隊的挖掘遼國人祖墳,陛下會是什麼想法?
思索間,一道被厚皮襖包裹的人影,左手提著一個食盒,深一腳淺一腳的,衝著楊再興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