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成、何元慶、楊再興三人押解著大量俘虜,直奔韓世忠設在山谷中的軍營。
行進途中,楊再興因為失血過多,臉色愈發蒼白,甚至都騎不穩戰馬,拿不穩銀槍。
曹成和何元慶心急如焚,催促隊伍快行。
終於,在約莫兩個時辰之後,回到了軍營的大門。
大營門前,韓世忠身穿皮襖,雙手插在袖子裡,正不斷地踱步。
「元帥!」
曹成催馬上前,衝著韓世忠高喊:「再興...再興讓小遼狗砍傷...流了很多血!」
「末將懇請元帥,趕緊傳軍醫救治!」
不料,聽到曹成這極為得體的話語,韓世忠勃然大怒,破口大罵:「懇請你大爺!都這個時候了...還給老子來這些沒用的!」
說完,他大手一揮,示意身旁親兵:「你們幾個,立刻把再興接回來,動作要輕、要慢!誰要是毛手毛腳的...別怪本帥把你們按在糞坑裡嗆死!」
「你們幾個...立刻將軍中所有軍醫都叫過來!就跟他們說...治好了再興...榮華富貴、享用不盡!加官進爵...不在話下!可若是治不好...讓他們當心他們的腦袋!」
不等話說完,他肥胖的身軀爆發出驚人的速度,幾個箭步,沖向曹成。
「元帥...」
曹成暗暗嘀咕一聲,威嚴的臉上,寫滿了感激。
雖然,他被韓世忠痛罵了一頓,但他能夠感覺到,韓世忠對楊再興的關心。
很快,馬隊在軍營門口停下。
何元慶翻身下馬,顧不得他那對視若生命的亮銀錘,來到楊再興身旁,小心翼翼的抱起楊再興雄壯的身軀,大踏步朝著營內走去。
「去再興的營帳!」
曹成在後邊小跑著跟隨,嘴裡不住喊道。
「這樣不好吧...」
何元慶憨厚的笑著,「再興剛剛娶親,新媳婦又是個嬌滴滴的前朝帝姬,再興現在這模樣,嚇到她咋辦?」
「要不然...還是送到俺營帳吧...俺的營帳寬敞、暖和!」
「你懂個屁!」
曹成冷笑一聲,看向楊再興的營帳,「那個女人雖然之前表現的無可挑剔,也做出了跟趙宋那群軟蛋決裂的模樣...但是...俺並不能完全信任她!」
「此番再興受傷,俺正好看看...她的表現,能不能配得上再興!」
何元慶聞言,不再爭辯。
他早已經養成了習慣,一切需要動腦子的事情,都依賴曹成拿主意。
進入北伐大軍之後,他又覺得韓世忠是個聰明人,幫他拿主意的又多了一個...就更不愛動腦子了...
韓世忠氣喘吁吁的跟在曹成和何元慶身後,聽到曹成剛剛的話,不禁暗暗點頭。
他能夠從一介潑皮,混到如今的地位,斷然不可能是個腦筋簡單的人物。
雖說,趙福金之前表現不錯,每日堅持不懈給楊再興送飯,但夫妻這東西,不經歷磨難,是難以確定,對方是什麼人的。
早在西北老家當潑皮的時候,韓世忠就見識過。
當時,縣裡的一個姓王的大戶人家,娶了個門當戶對的兒媳婦。
這個兒媳婦知書達理、待人接物一團和氣,縣城裡幾乎所有人,都夸這王家兒子有福氣,娶到了這樣一個貌美如花又知書達理的妻子。
然而...當災難降臨的時候,才知道睡在身邊的,是人是鬼。
沒過多長時間,王家的兒子外出打獵,跌落下馬,摔斷了腿,成了瘸子。
更嚴重的是,因為他的受傷,家族中生意沒人打理,一落千丈。
就在這個時候,他那位素來被認為知書達理的妻子,居然串通外人,給他戴了頂綠色的帽子!
不僅如此,她還夥同姦夫,掏空了王家的家業!
若非王家家主警覺,發現的早,恐怕連這王家的兒子,都得遭了那個女人的毒手!
想到這,韓世忠不禁想起,陛下曾經說過的一句話。
畫龍畫虎難畫骨,知人知面不知心。
楊再興武藝高超,出身名門,是大齊最有前途的幾個將星之一。
他的妻子,不僅關乎於楊家,甚至...會關係到國運!
若是娶了個不賢惠的妻子...那楊再興這把他韓世忠手中最鋒利的刀...搞不好什麼時候就會反噬!
正思索間,一行人已經來到了楊再興營帳的門口。
「弟妹!出來一下...再興受傷了!」
曹成的聲音,很是急切。
但這一舉動,卻是極為得體。
他們畢竟都是大老爺們兒,雖然是護送楊再興回來的,但營帳內只有趙福金一人,還是兄弟剛剛過門的妻子,貿然進去,實在是太不禮貌了。
曹成的話音剛落,就聽到營帳內一陣響動,聽起來像是裡邊的人不小心撞倒了什麼。
緊接著,帳簾被人一把掀開,一身喜服的趙福金,面有淚痕,快步衝出。
「大哥!再興怎麼樣了?」
她的語氣,焦急、尖銳。
「被砍了幾刀,流了不少血!有什麼話...進去說吧!」
韓世忠走了出來,指了指營帳。
「快,快進來!」
趙福金如夢方醒,趕忙讓開一條通路。
何元慶抱著楊再興,進入了營帳。
營帳內,油燈如豆,燈芯已經燒了老長了。
桌案上,還擺放著一本書,已經翻閱了幾十頁了。
顯然,他們離開之後,趙福金並沒有睡著,而是一直在這裡等著他們回來!
「放床上,慢點兒!軍醫來了沒有!再不來...老子...老子...」
韓世忠顯得很是焦急,扯著嗓子怒罵。
趙福金看了他一眼,想說什麼,欲言又止。
何元慶三下五除二,將楊再興身上的衣服都給扒了下來。
趙福金看著楊再興那雄壯的身軀,臉頰頓時騰起兩團紅雲。
她還是第一次這般近距離看到男人的身體,多少有些不適應。
可當她看清楚楊再興身上那橫七豎八的傷痕,眼圈頓時就紅了...
這個人,是她的丈夫,是她為自己找的依靠。
現在,他傷的這麼重...未來能夠恢復到之前的樣子嗎?
若是不能...她該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