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醫來了沒有!趕緊給再興處理傷口!」
「他娘的...一個個的都屬王八的嗎?用不著他們的時候...天天在老子眼前晃...現在要用他們了...一個個的不知道死到哪裡去了!」
韓世忠急的,在營帳中團團轉,一張像是租來的嘴,不住的咒罵軍醫。
高寵被陛下暫時借給了南征的岳元帥...雖然他沒有見過岳飛,也知道那是個人物。
而且,陛下發話,他哪有不遵從的道理?
現如今,楊再興是他麾下最能打的將領,最鋒利的尖刀。
這一次,更是以一敵四,滅了遼國御弟大王耶律得重的四個兒子。
這樣的功臣良將,若是有個好歹,他怎麼跟陛下交代?
「元帥...別罵了...是你說的,醫者關乎大軍安危,營寨位於大軍最後...離咱們這兒足有二里地,走過來也是需要時間的...」
曹成實在是聽不下去了,出言勸阻道。
聽到這話,韓世忠臉不紅,心不跳,絲毫沒有因為自己剛才無禮的謾罵而羞愧,反而梗了梗脖子:「是俺老韓下的令,那又怎麼了?」
「他們就不知道...騎馬過來嗎?再興都傷成這樣了...他們也能坐得住!」
就在這時,幾個身穿長袍,背著藥箱的軍醫,匆匆趕了進來,朝著韓世忠拱手施禮。
剛才韓世忠的謾罵,他們不是沒聽到。
但是,他們早都習慣了自家元帥的脾氣,再加上此時韓世忠在氣頭上,誰敢沒事兒招惹他?
「嘿嘿嘿...」
韓世忠立刻換了一張面孔,大踏步迎了上去,握住了居首一人的雙手,語氣也變得客氣了不少:「李太醫...您老一路遠來辛苦...還請趕緊看看再興的傷勢如何了...」
也容不得他不客氣。
這位被稱作李太醫的人,在前朝大宋年間,可是正經的太醫!
在宮中給皇室看病的!
若是以往,韓世忠連人家的面都見不到!
此番他北伐大遼,陛下放心不下,特意從太醫院調撥了不少太醫,以充作軍醫之用。
當時,韓世忠剛剛歸順,聽到陛下這話,簡直被驚掉了下巴。
陛下那是什麼人?九五之尊!當朝天子!
可以說,陛下的任何小疾,都是能夠影響整個天下大勢的!
陛下...他居然將太醫都借給自己用?
趕忙跪下,連連磕頭謝恩。
卻不料,陛下擺了擺手,語氣很是隨意:「朕只孤身一人,沒有後宮和親族,且朕春秋鼎盛,身體壯的像頭蠻牛,留這麼多太醫在宮中白拿俸祿,還不如讓他們去北伐軍中歷練一下,多救回一個將士,總比少救回一個好。」
韓世忠感動的幾乎要哭出來了。
古往今來,有幾個皇帝,能夠做到這樣?
自己,真的是遇到明主了!
所以,此次大軍出征,不管走到哪裡,韓世忠始終將醫者的營帳放在大軍最後的位置,並且派出重兵把守,生怕出了問題。
「元帥言重了...」
被稱作李太醫的老者臉色淡漠,語氣有些生硬:「但求元帥別沒事兒罵我們這些老傢伙便是...」
說完,不再理會韓世忠,邁步朝著楊再興的床榻走去。
等他走近,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氣。
此時的楊再興,傷勢可以說是極為沉重了。
肋下兩道深可見骨的刀疤,皮肉翻卷,呈現一種缺失血色的蒼白。
胸前也有幾道傷口,以劃傷為主,鮮血打濕了衣袍,有的已經結了痂。
「去!燒盆熱水來!老夫...老夫需要擦拭傷口,才能決定!」
李太醫捋著鬍子,衝著身後的親兵命令道。
「不用了...」
就在親兵要出門燒水的當口,一聲有些哽咽的女子聲音,輕輕響起,「小女子已經燒好了水...這就去端來...」
趙福金說著,快步走到營帳角落。
那裡,有一個小巧的爐子,上邊燒著一盆水。
從旁邊架子上取下兩塊抹布,趙福金費力的端起水盆,朝著楊再興的方向走來,「將軍出征的時候...小女子本想著等他回來肯定乏累,有盆熱水洗洗澡、擦擦身也是好的...想不到...」
她的語氣悲戚,明顯帶著哭腔。
李太醫看著趙福金,心中無比的震驚。
他在宮中多年,伺候過三代帝王。
對趙福金,自然也是認識的。
這位前朝帝姬,深受曾經的皇帝,現在的昏德公趙佶寵愛,吃穿用度都是宮裡最好的。
可以說是從小錦衣玉食,她居然會伺候人?
感受到李太醫停留在自己臉上的目光,趙福金盈盈下拜:「小女子...見過李太醫!」
李太醫近乎於條件反射,「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口中連呼「帝姬可是折煞小老兒了...小老兒何德何能...」
話音還沒落下,他便意識到了事情不對,一張老臉,頓時煞白。
他在宮中年頭太久了...已經形成了習慣。
驟然見到趙福金沖他施禮,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等反應過來的時候,才意識到,大事不好了。
他剛才的那番話,若是被有心人傳到陛下耳朵里...抄家滅門都算是輕的!
他不知道該怎麼辦,一時間愣在了那裡,雙腿打顫,想要站起來都不能。
「李太醫...大宋已經亡了,小女子也不再是什麼帝姬...如果願意的話...稱呼小女子一聲...楊夫人吧!」
趙福金反應極快,立刻開口解圍。
韓世忠摩挲著下巴,冷冷的看著李太醫,心中暗暗盤算,這老傢伙是不是故意的。
若是的話...那他不介意,等治好了楊再興以後,送這老傢伙上路,去給大宋陪葬!
「多謝楊夫人...多謝楊夫人...」
李太醫如逢大赦,趕忙磕頭如搗蒜。
回應他的,是趙福金有些清冷的嗓音,「李太醫...有這功夫...你還不如好好看看,我夫君怎麼樣了...小女子把醜話說前邊...若是治好了我夫君,萬事皆可商量...若是治不好...」
她的雙眸,閃過一抹精光,「那你剛才那番話...也許就會傳到陛下的耳朵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