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話,在場的幾人,紛紛愣住了。
首先是李太醫。
他在宮中多年,對於宮廷內部的情況,也算是極為清楚。
昔日的大宋皇帝趙佶,極為寵愛長相出眾,長袖善舞的趙福金。
那個時候,他也曾經給趙福金看過病。
那個時候,寢宮內外,無數的宮女太監伺候著,不知道多少侍衛虎視眈眈的盯著他,像是要將他活吞了。
可現在...趙福金居然要為楊再興輸血?!
這在以前,當真是不敢想的。
李太醫有心勸諫幾句,什麼「帝姬千金之體,不可毀傷」之類的話語,可話還沒到嘴邊,他便意識到了自己的錯誤,趕忙閉上了嘴。
剛剛已經闖下大禍,落人口實。
若是繼續下去...恐怕不用回京,他的九族已經掛在城門樓子上曬太陽了...
曹成和韓世忠對視一眼,相互點了點頭。
他們都是陛下的親信,享受陛下榮寵的同時,也有保衛國家的義務。
而他們的親事,無疑是非常重要的。
本來,他們還在擔心趙福金的身份問題,以及她嬌生慣養,是否能好好的跟楊再興過日子。
現在看起來,似乎是不用擔心了...
何元慶怔怔的看著趙福金,滿眼都是不可置信的神色。
楊再興雖然沒有他雄壯,可也是個身高八尺有餘,身形魁梧的漢子。
他這位嬌滴滴的弟妹,當真能夠供應的上鮮血嗎?
「諸位...稍安勿躁...」
李太醫心有所感,擺了擺手,示意大家安靜,隨後打開藥箱子,從中拿出了一套放血工具。
這工具其實就是幾根空心鐵管,一頭磨的鋒銳,方便刺入皮膚。
隨後,他又拿出了幾個小小的瓷碗。
「油燈拿來!」
李太醫坐下之後,整個人的氣質都變了。
剛才的懦弱、膽怯一掃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臉的凝重和嚴肅。
韓世忠轉身,從桌子上拿過油燈,遞給李太醫。
李太醫用一把鑷子,夾住放血管,在火上認真的烤了幾下,靜待片刻,等到鐵管冷卻,扎進楊再興的血管。
不過,流速很慢,血量很少。
李太醫不敢多放,迅速拿出一塊乾淨的布,遞給趙福金:「楊夫人...用這塊布壓住傷口。」
隨後,李太醫又取出幾根鐵管,挨個給韓世忠、曹成、何元慶放血。
最後,輪到趙福金。
取血之後,便是融合。
他將楊再興的鮮血,跟其他幾人的血液逐個融合,摩挲著鬍子,等待結果。
半晌之後,在眾人緊張的眼神中,李太醫的眼睛突然亮了起來,口中呢喃:「天意啊...天意...」
......
與此同時,江南,睦州城。
阮小七身穿一件紅色的戰袍,腰間玉帶隨意的繫著,衣襟敞開,斷掉的左手不知道什麼時候,居然裝上了一個鐵鉤。
他大大咧咧的走進一間院落,抬起右腳,踹開房門。
「砰!」
踹門的聲響,驚動了房間裡的人。
「阮小七!我跟你說了多少遍了...進來敲門!」
一道慍怒的聲音響起。
「嘻嘻...」
阮小七絲毫不以為意,搖晃著身軀走進門來,回身隨意一腳,又將門給踹上,然後才吊兒郎當開口:「俺說...安老頭...那王辰快讓俺玩兒死了,你去看看可好?」
「你...你...你...」
被阮小七稱呼為「安老頭」的,自然是昔日梁山泊的神醫安道全。
此次出征,他跟著岳飛,在軍中充當軍醫。
感念於陛下的重視和重託,安道全一直盡心竭力,救治傷員。
不知道多少鬼門關前晃悠的將士,經過他的妙手,重新恢復了健康,或者保住了性命。
可最近,他很是煩躁。
阮小七這廝抓住王辰以後,帶回軍營。
岳元帥知道阮小七跟王辰的血海深仇,也願意成人之美,將王辰送給了阮小七處置。
沒有人能夠想到,這成了他噩夢的開始。
到手當天,阮小七就將王辰的手筋腳筋挑了,讓他成了徹頭徹尾的廢人。
可他根本沒有經驗,挑斷腳筋的時候,碰到了大血管,王辰血流如注,差點兒直接死掉。
讓人沒想到的是,一向視生死為無物的阮小七,徹底慌了神兒,求爺爺告奶奶的請求安道全救活王辰。
安道全也知道阮小七跟何成的感情,出手幫忙救治,足足花了三天時間,整個人都瘦了幾斤,才把王辰從鬼門關前拉了回來。
原以為,這事兒就告一段落了。
誰承想,沒出三天,阮小七突然奇想,想起來他跟何成在杭州水門之前受到的屈辱,將王辰扔進水缸。
本來,這也不是什麼大事兒。
但恰好,那日魯智深派人請他去吃酒。
阮小七是個見酒不要命的主兒,再加上魯智深是他的義兄,哪裡能夠拒絕的了誘惑?
頓時什麼也顧不上了,跟著來人就去吃酒去了。
那王辰就被他留在了水缸里。
若非那天有人去找阮小七,恐怕這王辰,當天就得淹死在那水缸里。
可即使這樣,王辰依然丟了半條命,又在鬼門關走了一趟。
然而,這並不是最後一次。
安道全清清楚楚的記得...從王辰被抓到現在,短短一個月的功夫,他就救了七次!
每隔個三五天,阮小七就得把這王辰折騰個半死,然後嬉皮笑臉的求他救治。
所以,哪怕他平時脾氣再好,現在面對阮小七,也摟不住火了...
「哎呦喂...你這是幹什麼啊,安老頭?」
阮小七大咧咧的走過來,身體趴在桌案上,那雙餓狼一般的眼睛,緊緊盯著安道全:「兩條路...你自己選。」
「幫俺把王辰那廝救活...七爺請你去這睦州最好的窯子裡耍耍...」
「若是那廝死了...」阮小七左手的鐵鉤輕輕敲打桌面,發出一聲聲「咚咚」的響聲,「那不好意思了...俺拿這鉤子,把你的腸子拖出來晾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