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到來人,方垕和方臘,精神都為之一振。
來人,正是方臘的女兒,金芝公主。
跟尋常意義上,養在深閨,養尊處優的不同,金芝公主生於方臘起兵之前,完全沒有尋常大戶人家子女的驕矜之氣,反而熟讀兵書,弓馬嫻熟,性情剛烈,頗有巾幗英雄之風。
只不過方臘一直覺得,女兒家上戰場不太合適,所以從不重用她。
但也經常跟她商量軍國大事,金芝公主每次提出的建議,也都有很多可取之處。
眼下,南朝人才凋零,四大元帥和眾多猛將戰死的當口,金芝公主的出現,無疑對方臘和方垕的信心,有很大提升。
「老臣...見過公主殿下。」
面對金芝公主,方垕並沒有擺長輩的架子,反而搶先施禮。
「皇爺爺折煞金芝了。」
面對方垕的熱情,金芝公主應對得體,上前幾步,以手相攙,「皇爺爺乃是我方家宗親,身負守土衛國之責,金芝作為晚輩,理應首先見禮才是。」
說完,她轉身看向台階之上的方臘,清秀卻又剛毅的臉龐上,滿是怒色:「父皇!兒聞齊軍兵日近,心中甚憂,故此不避女子身份,前來相商。」
「卻不料父皇自暴自棄至此!當真讓兒失望透頂!」
方臘素來知道,自己這個女兒性情剛烈,不遜男兒。
私下裡,也極為寵愛。
可不管怎麼說,當著方垕的面,被自己的親生女兒如此指責,面子上多少有些掛不住。
「放肆!」
方臘臉色青紫,怒聲呵斥,「你一什麼身份來指責朕?!」
然而,面對氣勢洶洶的方臘,金芝公主卻是怡然不懼,仰頭看向方臘,據理力爭:「敵軍壓境,我朝風雨飄搖,父皇身為聖公,不思奮起退敵,反而沉湎酒色,在此虐殺宮妃、侍衛取樂,豈非自暴自棄嗎?」
「父皇若是七尺男兒...理當振作起來,盡起我朝之兵,與敵軍奮戰到底!」
一番話,慷慨激昂,擲地有聲,聽的方垕和兩位宮妃連連暗自點頭。
跟方臘比起來,顯然他的這個女兒,更有英雄氣概!
「說的輕巧!」
方臘怒極反笑,指著金芝公主,語氣中,滿是頹然:「你以為...你以為朕願意自暴自棄嗎?」
「潤州丟了...蘇州丟了...杭州丟了...現在...連通往清溪洞的交通要道睦州,也丟了!」
「四大元帥死的死,被俘的被俘...你堂哥方傑也死了...你三叔方貌,被齊軍打成了不男不女的玩意兒...也死了!你讓朕...拿什麼對抗齊軍?」
「拿朕的這條老命嗎?!就算朕願意,這條老命又能頂住幾個齊軍?」
說到最後,方臘難掩激動的情緒,臉色漲紅,聲嘶力竭,衝著金芝公主暴喝。
縱然方臘想要奮起反抗,也得有相應的資本才行。
眼下,南朝人才凋零,連個能堪當大任,統帥三軍的人物都沒有。
反觀岳飛那邊,岳飛本人既是精通兵法的帥才,自身武藝也是上上之選。
至於他麾下的將領,不管是蘇州城頭以一敵七的魯智深,還是睦州城外將鐵滑車當獨輪車推著玩兒的高寵,又或者杭州城外那個一刀砍斷自己左手的瘋子,都是一等一的猛將。
更不用說,還有牛皋、湯懷、張顯、王貴等人,都是能獨當一面的人才。
相比之下...南朝又有誰?
他又有什麼辦法,擋住如狼似虎的齊軍?
面對方臘的暴喝,金芝公主面色如常,上前一步,拱手道:「父皇!兒願請纓出戰,守衛清溪洞,大敗齊軍,為父皇分憂!」
「你?」
方臘聞言,咧嘴哂笑,上下打量著金芝公主,滿眼都是嘲弄,「你可知道...那齊軍的先鋒是誰?」
「能夠連續槍挑十二輛鐵滑車的高寵!」
「就你那點兒武藝...怕是連高寵的面都見不著,就被他一槍戳死了!」
「以朕之意...還是收拾細軟,逃進深山吧...將來若有機會,再行出山不遲。」
此時的方臘,已經被連續的失敗,打擊的體無完膚。
他不是沒有努力過。
也不是沒有抗爭過。
但是,每次的結果,都不盡如人意。
短短數月光景,不僅將領損失殆盡,地盤也丟了大半,若非岳飛穩紮穩打,緩緩進兵,恐怕現如今連這清溪洞老巢都保不住了!
「父皇此言差矣。」
金芝公主絲毫不讓,搖頭道:「須知,將在謀而不在勇,兵在精而不在多。」
「想那高寵,自恃武藝高強,定然是個沒腦子的蠢貨,對付此等莽夫,兒只需略施小計,便可輕易取他項上人頭!」
「而且...父皇剛剛也說了...我南朝風雨飄搖,隨時都有亡國之危。既然如此的話...為何不讓兒試試呢?」
「我方家雄踞江南多年,與朝廷仇深似海,那齊帝武松又是個睚眥必報的人物,豈會放過我方家宗族?為今之計,死戰而已!」
「好...好...好!好一個死戰而已!」
方臘還沒來得及表態,一旁聽著的方垕,倒是聽的熱血沸騰,忍不住連聲誇讚:「公主雖是女兒身,但一身豪氣,卻是巾幗不讓鬚眉!」
說完,方垕快步走出,拱手請命:「聖公!公主所言,句句在理。」
「我等已經被那岳飛逼到懸崖邊上了...進一步是死,退一步也是死!既然都要死...那為什麼不死的轟轟烈烈一些,平白無故讓人小瞧了我方家一門?」
「既然公主有信心迎擊敵軍,老臣也豁出去這把老骨頭了!老臣願意親自出征,給公主壓陣!」
聽到方垕這熱血沸騰的表態,方臘感覺,自己身體裡,像是有什麼東西,覺醒了一般...
他知道,方垕和金芝公主說的沒錯。
朝廷,是不會放過他們方家滿門的。
既然如此的話...那為什麼不殊死一搏,哪怕拼個玉石俱焚,也不能讓那岳飛稱心如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