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皋不語,抱著張牙舞爪,似殺豬般嚎叫的龐秋霞,直奔內堂。
片刻之後,龐秋霞殺豬一般的叫聲,響徹整個院落,經久不息。
......
帥府之內,岳飛坐在椅子上,仔細的擦拭著他的瀝泉槍。
眼下的南征大軍,可謂是兵強馬壯。
很多時候,都不需要他這個主帥出手,便能克敵制勝。
但是,這次不一樣了。
這一次要進攻的,乃是方臘的老巢清溪洞,也是方臘重兵把守的要塞。
當年方臘剛剛起兵的時候,之所以將老巢選在這個地方,也是經過仔細考量的。
清溪洞的地形地勢,非常有講究。
根據岳飛得到的情報,清溪洞,實際上並不是一個洞,而是方圓四十餘里,群山合圍而成的一個天然的口袋形幽谷。
幽谷內,四面山巒聳立、到處都是陡峭的懸崖峭壁,峰巒起伏,極其陡峭,同時山上到處都是苔蘚,滑不留手,就算是猿猴,也很難攀爬。
這也就註定了,大軍難以展開,很難形成大規模的進攻。
而由於地勢較高的緣故,清溪洞周邊常常籠罩著濃霧,山上古木參天,遮蔽天地,外人立於山外,根本看不清谷內虛實。
看不清虛實的情況下,就很容易踩進敵人預先設置好的陷阱之中,稀里糊塗丟了性命。
不用刻意去想,岳飛也知道,作為方臘的老巢,外加最後的屏障,清溪洞周圍,肯定布滿了機關陷阱!
說是三步一機關,五步一陷阱,恐怕都不是誇張之詞。
四面環山的地形,使得清溪洞周圍,僅有數條窄隘鳥道,通往外界,是典型的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險隘格局。
若是沒有精熟地形之人引領,恐怕都用不著發兵攻打,敵人自己就把自己困死在密林山谷之中了。
更不用說,這裡是方臘最後的老巢,他肯定會拼盡全力,阻撓進攻。
這樣險關重重的情況下,若是繼續讓將士們去進攻,而自己在後方穩坐釣魚台的話,岳飛覺得,他根本配不上這個帥位!
「哎...」
岳飛輕嘆一聲,站起身來,看著那幅巨大的堪輿圖,無奈的搖了搖頭。
堪輿圖上,清溪洞周邊的地形,是一片空白。
除了方臘的親信和宗族,少有人到過這裡。
自然,也就無法繪製出精確的輿圖。
這也是他按兵不動,固守睦州一個月之久的原因之一。
過去的這一個月時間,他也曾經想過無數辦法,試圖獲得一份關於清溪洞的詳細輿圖。
可無一例外,他所有的努力,都失敗了。
眼見大軍士氣一天天衰落,糧草一天天減少,岳飛知道,不能等了。
可繼續進攻的話...需要多少人命去填?
他真的是不想看到,朝夕相處的兄弟,死在南軍的暗箭冷槍之下...
他更希望,能夠帶著這些兄弟們回到東京,接受陛下的封賞...
可眼下看起來,恐怕是不可能了...
......
張顯府上。
張顯坐在一張藤椅上,身體隨著藤椅的搖動,有節奏的搖晃,顯得很是愜意。
他的傷,已經好的差不多了,終於可以卸下那厚厚的紗布,享受一下輕鬆的感覺了。
只是,臉色依舊有些蒼白。
這是失血過多的後遺症。
張顯對面,王貴像是熱鍋上的螞蟻,不住踱步,顯得很是焦急。
王貴身旁不遠處,湯懷坐在椅子上,看著焦急的王貴,悠閒的張顯,眉眼間滿是愁容。
「怎麼著...俺不晃悠,清溪洞就能打下來了,大哥就不用犯愁了?那俺不晃了便是!」
張顯說著,雙腿蹬地,止住藤椅,坐直身體,看向王貴:「二哥...不是俺說你...就你那腦子...你就算是把腦瓜子想碎了...你能想出來啥好辦法嗎?」
「咱們哥兒幾個...從小一起在湯陰縣長大,可謂是情同手足,你擔心大哥,俺也能理解。可你想過沒有...咱們幾個從小到大...不是啥都聽大哥的嗎?」
「大哥都沒有主意的事兒...你能有?你能有,你不早就當大哥了?」
說著,張顯站起身來,活動了一下有些酸疼的四肢,苦笑一聲,道:「反正俺是早都想好了...大哥讓俺幹啥俺幹啥,大哥讓俺打誰俺打誰,若是那清溪洞,真是那龍潭虎穴,大不了...俺就死在那兒!」
他臉色蒼白,身形瘦削,可說這話的時候,卻讓人生出一種看淡生死的豁達與灑脫。
「你說的俺知道!」
王貴有些氣急,右手指著張顯:「但你想過沒有...這一次跟以往不一樣!沒有清溪洞輿圖的情況下...你、我、老三,恐怕都要死!」
「咱們辛辛苦苦,從湯陰縣走出來,為的是什麼?不是為的博取功名,光耀門楣嘛!現在死了...過上幾年,誰還會記得咱們?」
「老子不需要別人記住。」
張顯坐下,從桌面上的酒壺裡,倒出一杯酒,抓起酒杯,一飲而盡,蒼白的臉上,浮現一抹潮紅,說話的語氣,也變得亢進起來。
「二哥,咱們幾個,不過是湯陰縣的幾個無名小卒罷了...真正厲害的,是大哥,是陛下!」
「你想想...如果咱們不是大哥的兄弟,當日攻打梁山的時候,會是什麼下場?恐怕陛下早就手起刀落,你我人頭落地了!」
「如果不是陛下,推翻了那狗日的大宋,咱們又是什麼下場?逃不脫昏君奸臣的擺布,說不定骨頭渣滓都爛泥土裡了!」
「咱們多活了這麼多年,也夠本了...俺現在只希望啊...真到了清溪洞,多殺幾個方臘的狗腿子墊背!」
一旁本來無精打采的湯懷,聽完兩人的對話,也漸漸的興奮起來,眼睛,也慢慢的亮了起來。
雖然是一同結義的兄弟,也是有親疏遠近的。
湯懷、張顯年齡相仿,志趣相投,兩人之間的關係非常好,甚至超過了跟大哥岳飛。
「二哥,老四說的對!」
湯懷站起身來,緊握右拳,語氣鏗鏘:「大不了...就死在這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