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莽夫!一對莽夫!」
王貴被湯懷和張顯二人氣的七竅生煙,跳著腳怒罵。
這兩個沒用的東西,都火燒眉毛了,居然還沒有任何的危機感,難不成真等死在戰場上,才知道後悔嗎?
他王貴,雖然才能上不如大哥岳飛,武藝上不如高寵,但自問是個聰明人。
而聰明人,是不會做無謂犧牲的!
「那你聰明...你給出個主意唄?」
被罵作「莽夫」,張顯有些不悅,身體後仰,將整個身體的重量,都靠在了椅背上,然後從懷中摸出一個銀質的小酒壺。
這個小酒壺,通體純銀打造,上邊鐫刻著繁複的花紋,製作極其精美,一看就是出自名家手筆。
摩挲著這個小小的酒壺,張顯眼中,閃過一抹回憶的神色。
因為,這個小酒壺,可以算是他拿命換來的!
當日,攻打蘇州的時候,為了裡應外合,張顯主動請纓,假扮狗大戶陳觀的管家陳凡,混入蘇州城。
原本,一切進行的很順利。
他本來就跟陳凡長的七八分相似,再加上牛皋不惜血本,剪掉了烏騅馬的馬尾給他做了個假黑痣,幾乎可以以假亂真。
一怒之下,張顯殺了那大戶,卷了些金銀細軟,逃了出來,所得的金銀細軟,也都孝敬了昌盛那狗賊。
其中,就包括這個銀酒壺。
可他萬萬沒想到...魯智深因為痛恨陳凡欺壓良善,為虎作倀,不想讓他死的太痛快,把陳凡捆上繩子,扔進江里。
陳凡那廝也是命大,在江里泡了幾個時辰,居然被衝到了岸邊,被人拾獲。
咽不下這口氣的陳凡,當即去往蘇州,與他對質,害得他險些丟了性命。
也幸好大哥岳飛及時率軍趕到,魯大師捨命拼殺,安神醫妙手回春,若是不然的話,他張顯墳頭草都老高了。
仗打完以後,大哥岳飛論功行賞,挑選戰利品的時候,張顯沒選別的,只選了這個酒壺,算是紀念那一次的九死一生。
王貴拿死嚇唬他,可他都已經死過一次的人了,還有什麼可怕的?
大不了...再死一回唄!
想到這,張顯心中,湧上一股豪氣。
醉臥沙場君莫笑,古來征戰幾人回!
這是小時候,恩師周侗教過的一句詩。
當時,他就被這句詩的豪氣吸引,久久不能忘懷。
有力的手指,輕輕擰開酒壺的蓋子。
一股馨香撲鼻的味道,傳入了王貴和湯懷的鼻孔。
「酒...居然是酒?!」
王貴徹底驚呆了...
岳飛治軍嚴明,嚴令禁酒,這在整個軍中,人盡皆知。
可以說,除了都不知道哪天圓寂的魯智深,整個軍中,也只有牛皋那個夯貨敢偶爾吃一次酒以外,其他人連碰都不敢碰!
像他王貴,也就只能在魯大師吃酒的時候,厚著臉皮去蹭一下,過過酒癮。
可他也看得出來,魯大師對他並不是特別熱情,遠不及張顯、湯懷二人。
更不用說,曾經救過魯智深性命的牛皋了。
這讓王貴,心中不是非常的平衡。
論官職,他比湯懷、張顯要高一些。
論長幼,他是結拜兄弟中的老二,僅次於大哥岳飛,更是排在湯懷和張顯前邊。
魯大師憑什麼看不起他?
更讓他想不到的是,一向老實的張顯,居然也學壞了!
不僅敢公然跟他這個二哥唱反調,還敢當著他的面吃酒!
這不是...不把他放在眼裡嗎?
「對啊...酒...怎麼了?」
張顯張開嘴,大口喝了一口,雙眼微微眯起,一副滿足的表情,顯然是沒把剛才王貴的話當回事。
在張顯看來,他只要跟著大哥岳飛,為陛下效力,便已經非常滿足了。
至於生死,那又有什麼打緊?
當日他冒充陳凡,潛入蘇州城的時候,不也是九死一生?
他怕了嗎?
沒有!
因為他相信,他的大哥岳飛,會照顧他周全!
他效忠的陛下,不會讓他的血白流!
他可不像王貴這廝,娘們兒唧唧的,仗還沒開打,就開始盤算這個盤算那個的。
有這個功夫,還不如...去找魯大師吃頓酒呢!
「老...老四...給俺也來一口!」
湯懷受到張顯影響,心中也是升起一股豪氣,伸出雙手,就要從張顯手中接過酒壺。
「你們...你們!你們眼裡還有俺這個二哥嘛!」
王貴大怒,指著二人鼻子怒罵,罵到一半兒,感覺有些不對,趕忙補充:「你們心中...還有大哥嗎?大哥三令五申,嚴令禁酒,你們卻把大哥的話當耳旁風!」
「俺一定要去找大哥,告知此事!」
王貴說這話,無非是為了唬住湯懷和張顯,展現一下他作為二哥的威風,順帶著讓這二人畏懼,好繼續討論之前的話題。
然而,面對他的威脅,張顯不為所動,甚至直接嗤笑出聲,「俺的好二哥啊...你可知道,弟弟這酒,哪裡來的?」
王貴心中,陡然一驚。
他跟湯懷、張顯從小一起長大,深知兩人的脾性。
這兩人,一向以岳飛馬首是瞻,可以說是到了盲從的地步。
現在,竟然敢這麼大大咧咧的跟他說話,莫非...莫非這酒,是大哥賞的?
一股無名火,從王貴心中,升騰而起。
他也是岳飛的結拜兄弟,為何岳飛不賞他一頓酒吃?
以至於他每次都需要舔著臉去魯智深那裡蹭酒!
雖說,魯智深那禿驢,看在岳飛和幾個兄弟的面上,對他不算刻薄,但是那種天然的疏離感,是在牛皋、張顯甚至是湯懷身上找不到的!
這件事,一直像是一根刺一樣,刺進他的心裡,無法消散。
張顯將酒壺遞給湯懷,湯懷小心翼翼接住。
張顯輕輕拍了拍手,語氣中,滿是嘲弄,「是不是大哥賞的,你去問一下不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