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芝公主神情落寞地站在高台上。
她身上那件大紅色的披風被風吹得亂舞,像一面即將隕落的戰旗。
底下那兩萬士兵,已經徹底失去了控制。
「發糧!既然不打仗了,就把欠我們的三個月軍餉和糧食發下來!」
「對!發糧!老子天天吃米糠,連拉屎都拉不出來!萬一齊軍打進來,老子可沒力氣跟齊軍拼命!」
「方垕皇叔說的對!咱們聽皇叔的!」
呼喊聲一浪高過一浪,士兵們開始往前擠。
最前排的幾個刺頭,甚至開始用手推搡那些負責維持秩序的督戰隊。
&qt;啪!&qt;
一個督戰隊的士兵挨了一巴掌,頭盔直接被打飛出去。
「幹什麼!造反嗎!」督戰隊的校尉拔出腰刀,怒喝一聲。
可他這聲怒喝,瞬間就被淹沒在人堆里。 幾十個譁變的士兵一擁而上,三下五除二就把那名百夫長按在地上,一頓拳打腳踢。
「打死這個狗腿子!」
「平時就知道剋扣我們的口糧!揍他!」
」噗!「
百夫長一口鮮血噴出,眼睛一翻,昏死過去。
督戰隊本來就人少,見這架勢,全都嚇得連連後退,根本不敢上前阻攔。
場面,徹底失控了。
這幫平日裡連刀都拿不穩的弱兵,在對內發泄憤怒和恐懼的時候,卻爆發出驚人的戰鬥力。
方垕背著手,站在高台邊緣。
他看著下面亂鬨鬨的場面,心裡別提有多痛快了。
鬧吧,鬧得越大越好。
只有把這支軍隊徹底搞亂,他才能名正言順地出面接管。 到時候,他就是這些潰兵眼裡的活菩薩。
他轉過頭,看向滿臉煞白的金芝公主。
「金芝,你瞧瞧。這就是你和那個小白臉要帶出去的兵。他們連自家人都打,你指望他們去打岳飛?」方垕咂了咂嘴,陰陽怪氣地說道,「兵者,國之大事也。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你一個小丫頭片子,懂個什麼帶兵打仗!」
金芝公主氣得渾身發抖。
她一把舉起尚方寶劍,劍鋒幾乎貼在方垕的老臉上。
「方垕!這是你搞的鬼!你這是在葬送我方家的江山!」
方垕毫不退讓,梗著脖子冷笑:「江山?你爹的江山早就敗光了!睦州丟了,杭州丟了,現在就剩下這麼一個爛山洞。你還真以為能翻盤?老夫這是在保全方家最後的血脈!」
方垕往前逼近一步,壓低嗓音,面目猙獰。
「金芝,聽老夫一句勸。那柯引就是個繡花枕頭。他想拿這幾萬人去博一個前程,那是做夢!趕緊把虎符給老夫,老夫去安撫這幫亂軍。等齊軍打過來,咱們獻城投降。有這幾萬人做本錢,咱們還能繼續榮華富貴!」
金芝公主聽到這話,感覺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噁心到了極點。
無恥!
太無恥了! 這就是她的至親!
這就是南朝的皇叔!
齊軍十萬鐵騎就在家門口,他不想著禦敵,滿腦子想的居然是把將士賣了換自己的富貴。
甚至連獻城投降這種話都說得如此理直氣壯!
「你……你簡直是個畜生!」金芝公主咬牙切齒,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她覺得自己的信仰都被眼前這個老東西給碾碎了。
「罵吧,隨便罵。」方垕聳了聳肩,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反正這兵權,你今天是必須交出來。你要是不交……下面這幫亂軍真衝上來,老夫可攔不住。到時候刀劍無眼,傷了公主殿下的千金之軀,可別怪老夫沒提醒你。」
方垕徹底撕破了臉皮,這是赤裸裸的威脅。
台下的士兵已經開始衝擊高台的木質台階。
」咔嚓!「
最下面的一級木台階被幾個士兵用長槍給挑爛了。
「上去!找公主討個說法!」 「不能讓他們把我們送去填溝壑!」
上百人黑壓壓地往台階上涌。
金芝公主的親衛拔出刀,死死堵在台階口,雙方推搡在一起。
情況,已經萬分危急。
金芝公主腦子裡嗡嗡作響。
妥協?
交出虎符?
那就等於把這最後的本錢交給了方垕這個奸賊。
他一定會把清溪洞拱手讓給齊軍,把所有的將士都變成他升官發財的墊腳石。
而且,如果兵權丟了。
柯郎的生死狀就成了一紙空文!
以父皇現在殺紅眼的性子,絕對會殺了柯郎! 不!
絕不能交!
可是……該怎麼鎮壓這些已經紅了眼的士兵?
全殺了?
怎麼殺得完!
她覺得好累。
這種內耗,比跟齊軍真刀真槍地干一仗還要讓她筋疲力盡。
與此同時。
清溪洞那條通往校場的青石板路上。
一個身穿儒衫、披著黑色大氅的男人,正帶著幾名從敢死隊裡挑選出來的親兵,大步流星地朝校場走來。
夜風捲起他的大氅,發出獵獵聲響。
這人,正是新任大明護國兵馬參贊、退敵總先鋒,化名柯引的柴進。 柴進的臉色冷得像鐵。
他剛才在府里,等了半天沒見金枝公主回來,他就猜測,應該是調兵不太順利。
搞不好,就是方垕那老賊在攪風攪雨。
那老賊一直想把軍權握在手裡,達到自己不可告人的秘密。
簡直是可笑至極。
方垕根本不知道,他妄圖投誠的大齊皇帝,早就定下了調調。
方臘一黨,除了極少數沒有什麼劣跡的能夠活命,其餘禍害過百姓的,直接處死!
就方垕這種禍國殃民的人渣敗類,仗著方臘的淫威,幹了不知道多少壞事。
這樣的人,也妄想在英明神武的陛下手中活命嗎?
簡直是可笑!
不過,方垕現在鬧這一出,確實是個麻煩。
他本來計劃今夜帶著這兩萬精銳出關,直奔野人谷,一頭扎進岳飛布下的口袋陣里,把方臘這最後的一點家底給拼光。 如果兵被方垕煽動譁變了,那這齣戲還怎麼唱?
這群人如果縮在洞裡死守,齊軍強攻肯定會死傷慘重。
這也違背了岳飛讓他臥底的初衷。
所以,今夜不管用什麼手段,必須把局面控制住,把兵權死死攥在手裡。
「參贊大人,公主好像快頂不住了。」一個跟隨金芝公主很久的老兵指著校場方向,聲音里透著幾分焦急。
柴進抬頭看去。
只見校場上火光沖天,亂成一鍋粥。
幾萬兵痞正在衝擊高台,金芝公主的親衛被逼得連連後退。
方垕那個老狗站在高台上,不僅不阻攔,反而揮舞著手臂,像是在指揮那些譁變的士兵。
這畫面,簡直荒誕到了極點。
「找死。」柴進冷冷吐出兩個字。
他停下腳步,右手一把拔出腰間的長劍。 長劍在火把的照耀下,閃過一道奪目的寒光。
柴進胸口的衣服里,公孫勝刻畫的那道保命符籙微微發熱,讓他渾身的血液都沸騰起來。
上梁山之前,他是散盡千金,聲名遠播的柴大官人。
在大齊的朝堂上,他是個文質彬彬的戶部尚書,長袖善舞,滴水不漏。
今天,在這賊窩裡。
他要做的,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惡人!
因為...對付惡人,就得比惡人更惡!
對付這幫無賴老狗,就得一巴掌把他們的牙給扇碎!
「走。」
柴進提著帶血的長劍,腳下發力。
整個人像一頭下山的猛虎,直撲校場。
他身後的幾名親兵,也紛紛拔出鋼刀,滿臉殺氣地跟了上去。 這些老兵,是見識過柴進在青峰渡口火燒糧草的風采的。
在他們眼裡,這位柯參贊,指揮若定,用兵如神,比南朝那些酒囊飯袋強多了!
跟著他混,也許還能留條命在!
有他帶頭,這群兵痞算個什麼東西!
校場上,方垕看著被逼到絕路的金芝公主,大笑出聲:「殿下,把虎符拿來吧!老夫替你去穩住這大局!」
說著,方垕直接伸出他那隻枯瘦的雞爪子,抓向金芝公主手中的虎符。
就在他的手即將碰觸到虎符的那一刻。
一道如炸雷般的嗓音,從校場外圍滾滾而來。
「聖公命柯某三月之內擊敗岳飛,退掉齊軍!」
「任何人膽敢阻撓……視為謀逆!」
「謀逆者……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