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莉亞抬手。
把今天白天記錄到的206調出來。
房門。
時間層波動。
葉思仁回歸。
一個消失十年的人。
從一扇昨天還不存在的門裡重新回到正常時間。
無論從哪一個規則角度看。
都異常得過分。
【206。】
【時間結構：未知。】
【因果來源：無法閉合。】
【疑似與十年前鐵時空大規模異常節點有關。】
朱莉亞盯著最後一行。
很久。
然後輕輕一點。
【優先調查目標確認。】
【206號房。】
她沒有注意理髮店。
甚至不知道這座城市裡存在那麼一家店。
她現在所有判斷。
都指向206。
因為那是第一個真正擺在她面前的時間異常。
朱莉亞關閉界面。
房間重新恢復黑暗。
她坐在那裡。
眼裡已經沒有白天那種柔軟。
只剩下冷靜。
「206……」
她低聲念了一遍。
然後抬頭。
看向房門外。
二樓走廊盡頭。
那扇門。
就在那裡。
……
兩天後。
寒得到了一條消息。
來自夏流阿公之前托人尋找失蹤異能者的舊關係。
【有一個人跑出來了。】
只有這麼一句。
寒看到以後。
立刻起身。
半小時後。
城市外圍。
一座廢棄廠房。
寒推開鐵門。
一股很重的藥味迎面撲來。
裡面沒有人。
只有地上留下的血跡。
她沿著血跡一路往裡。
最後。
在一個廢棄儲物櫃後面。
看見一個縮在那裡的人。
年輕。
二十多歲。
瘦得幾乎只剩骨頭。
手臂上到處都是針孔。
聽到腳步。
整個人瞬間縮得更緊。
「不要……」
寒停住。
沒有繼續靠近。
「我不是H聯盟的人。」
年輕人根本不信。
身體一直在抖。
「別抓我……」
「我不回去……」
「我已經沒用了。」
「不要……」
寒看著他。
胸口一點點沉下去。
「我不會帶你回去。」
年輕人抬頭。
眼睛裡全是驚恐。
寒慢慢蹲下。
保持距離。
「我來帶你離開這裡。」
「沒有實驗。」
「沒有改造。」
「也沒人逼你用異能。」
最後一句。
像觸碰到什麼。
年輕人的眼淚突然掉下來。
沒有哭聲。
就這麼一直流。
「真的？」
寒看著他。
「真的。」
很久以後。
年輕人才終於伸出手。
……
人被帶回夏人公寓。
小聾女檢查以後。
臉色難看得嚇人。
「營養不良。」
「神經受損。」
「異能迴路被反覆強行截斷。」
「還有很多不明藥物殘留。」
雄哥站在旁邊。
聽一句。
臉色沉一層。
夏流阿公也沒再搞笑。
他看著床上那個年輕人。
許久。
才問：
「還有救嗎？」
「命可以。」
小聾女說道。
「異能……」
她搖頭。
「現在不知道。」
年輕人醒過來以後。
依舊不敢讓太多人靠近。
最後。
只願意跟寒說話。
寒坐在床邊。
沒有催。
等他自己慢慢開口。
「他們說……」
「異能是一種病。」
「進去以後。」
「只要配合。」
「就可以重新變成正常人。」
寒問：
「改造班？」
年輕人點頭。
a Chord說過的地方。
真的存在。
「他們怎麼改？」
年輕人的臉瞬間白了。
嘴唇開始抖。
寒馬上說道：
「不想說的可以不說。」
年輕人閉上眼睛。
好一會。
還是開口。
「抽血。」
「很多血。」
「每隔幾天就抽。」
「還會在頭上貼東西。」
「記錄……」
「記錄什麼？」
「他們說是腦波。」
寒眼神微變。
「還有呢？」
「讓我們用異能。」
「用到最大。」
「然後突然……」
年輕人手臂猛地繃緊。
像回憶起什麼極其痛苦的東西。
「封掉。」
「怎麼封？」
「機器。」
「針。」
「有時候是藥。」
「他們要看我們失去異能以後會怎麼樣。」
寒已經完全確定。
這絕對不是單純消除異能。
「為什麼？」
年輕人搖頭。
「我不知道。」
「他們從來不說。」
「有時候還會把不同的人關在一起。」
「什麼不同？」
「家族。」
「異能。」
「有的人會火。」
「有的人會風。」
「還有一個……」
他說到這裡。
臉上明顯出現恐懼。
「身上有魔氣。」
寒瞳孔微微一縮。
H聯盟連魔化異能者也在研究。
年輕人繼續。
「他們讓我們接觸。」
「看身體會不會有反應。」
「還會抽血以後混在一起。」
雄哥站在門外。
聽到這裡。
眼睛徹底紅了。
那些人……
把異能行者當成什麼？
實驗動物嗎？
寒壓著情緒。
繼續問：
「你有沒有看到什麼資料？」
年輕人搖頭。
「我們看不到。」
「只有牆。」
「什麼牆？」
「每個實驗區牆上。」
「都會有一個符號。」
寒立刻問：
「什麼符號？」
年輕人抬起手。
慢慢伸出一根手指。
「最開始是這個。」
「嗯。」
「後來呢？」
「換過。」
他又比劃。
「Ⅱ。」
「再後來……」
第三根手指伸出來。
「Ⅲ。」
房間裡。
一下安靜。
寒看著他的手。
Ⅰ。
Ⅱ。
Ⅲ。
階段。
不是房間編號。
至少聽起來更像某種實驗進度。
a Chord的九宮格。
眼前這個年輕人的腦波、血液、異能中斷。
不同異能家族互相接觸。
魔性。
所有東西。
開始慢慢連成一條線。
寒終於開口。
聲音很低。
「他們在找什麼。」
雄哥看向她。
「什麼意思？」
寒沒有馬上回答。
她看著床上的年輕人。
「如果他們真的只是想讓異能者變成麻瓜。」
「根本沒必要記錄這麼多東西。」
「血液。」
「腦波。」
「家族。」
「異能類型。」
「魔性反應。」
「他們是在篩。」
「也在比較。」
夏流阿公眼神也變了。
「所以那些被抓走的人……」
寒點頭。
「可能根本不只是改造。」
「還是實驗。」
沒有人說話。
這一刻。
那十八個失蹤者的名單。
突然變得比之前更加沉重。
因為他們現在終於知道。
那些人失蹤以後。
可能去了哪裡。
卻依舊不知道——
H聯盟最終到底想得到什麼。
床上的年輕人縮在被子裡。
突然小聲說道：
「還有一句話。」
寒馬上看他。
「什麼？」
「我有一次聽到兩個穿白衣服的人說。」
「第三階段如果成功。」
「就可以開始篩……」
他皺著眉。
努力回憶。
「篩真正的人。」
寒眼神一下凝住。
「真正的人？」
「嗯。」
「他們就是這麼說。」
「前面這些……」
「只是條件。」
房間裡。
再沒人開口。
而城市另一端。
一份沒有名字的H聯盟內部文件。
正在緩緩更新。
【Ⅰ階段數據收集：完成度81%。】
【Ⅱ階段異能結構拆分：進行中。】
【Ⅲ階段適配篩選：尚未開啟。】
下面。
還有一欄。
被完全鎖住。
沒有任何名稱。
只有一個權限提示。
【最終目標：權限不足。】
……
蒼穹低頭搗鼓著自己的吉他。
不過。
吉他似乎出了點問題。
啪！
一根放在旁邊的筷子直接被震到地上。
「喂！」
夏美從廚房探出頭。
「你練琴就練琴。」
「不要拆房子好不好？」
蒼穹沒理她。
低頭看著手裡的吉他。
表情越來越不對。
這把吉他跟了他很多年。
普通演奏的時候沒問題。
可一旦帶上異能。
氣就會散。
昨天還沒有這麼明顯。
今天卻越來越嚴重。
如果繼續這樣。
以後真正遇到事情的時候，這把琴幾乎等於廢掉一半。
蒼穹拿起吉他。
站起來。
夏美看他要走，隨口問了一句：
「你去哪？」
「修琴。」
「外面最近抓異能者抓成這樣，你還背著異能樂器出去？」
蒼穹腳步停了一下。
低頭看吉他。
夏美這句話雖然聽著像吐槽。
但確實提醒了他。
H聯盟最近的檢查越來越頻繁。
普通異能者被舉報。
異能武器同樣會被查。
尤其現在夏人公寓已經被盯過一次。
真讓人順著自己查回來。
會更麻煩。
蒼穹想了一下。
還是拿了一個普通琴袋，把吉他裝進去。
「我儘量繞遠一點。」
「最好是。」
夏美哼了一聲。
「現在外面那些人看到一點異能的東西，就像看到炸彈一樣。」
蒼穹拉上琴袋。
「很快回來。」
……
事實證明。
他運氣很差。
離開夏人公寓不到四十分鐘。
前方街口就被封了。
兩輛安檢車橫在路邊。
旁邊還有H聯盟的人。
一塊臨時牌子立在最顯眼的位置。
【特殊安全檢查。】
【請主動配合。】
蒼穹腳步瞬間停住。
前面。
已經排了十幾個人。
包。
手機。
證件。
全部檢查。
甚至有個人因為身上帶著一個老式異能感應器，被直接拉到旁邊進行第二次檢測。
蒼穹低頭。
看了一眼肩上的琴袋。
臉色慢慢沉下去。
這東西如果只是普通吉他。
當然沒問題。
可裡面這把琴跟異能頻率長期綁定。
只要拿專業設備一掃。
百分百有反應。
轉身？
太明顯。
現在回頭，反而會被人注意。
他抬眼。
快速掃過周圍。
右邊。
舊書店。
左邊。
便利商店。
再過去。
一條東街老巷。
蒼穹眼神微動。
那裡人少。
先進去。
等檢查結束以後再繞。
他沒有猶豫。
直接拐進去。
巷子比外面安靜很多。
幾家店。
零零散散開著。
蒼穹走了幾十米。
身後突然傳來聲音。
「前面的。」
他腳步一頓。
回頭。
一名穿安檢制服的男人已經走到巷口。
旁邊還跟著兩個H聯盟的人。
「麻煩配合一下檢查。」
蒼穹眉頭瞬間皺緊。
這麼快？
他沒有跑。
真跑了。
就等於告訴對方自己有問題。
他只能繼續往前。
一邊走。
一邊看周圍有沒有地方能夠暫時躲。
鐘錶行關門。
五金行裡面老闆正坐著。
再前面。
一家理髮店。
門開著。
蒼穹只猶豫不到一秒。
推門走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