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的瞳孔。
猛地縮了一下。
客廳里其他人都沒有注意。
可她整個人。
已經完全僵住。
讓寫這首曲子的人……
再寫一次?
這一句話。
像什麼東西。
猛地撞進腦海。
一個她這幾天一直壓著不去想的人。
一張十年前的臉。
還有東街那間理髮店裡。
隔著玻璃。
只看見一部分的側臉。
寒呼吸停住。
不。
她前幾天已經查過。
那個人很可能是陷阱。
甚至可能是H聯盟故意弄出來的假身份。
可——
如果呢?
如果只是萬分之一。
如果……
寒突然轉身。
什麼都沒說。
直接往樓上走。
夏美愣了一下。
「寒?」
寒沒有停。
腳步越來越快。
回到房間。
砰。
門關上。
她站在裡面。
背靠著門。
胸口起伏。
腦子裡很亂。
理智告訴她。
不要亂想。
沒有證據。
那家店有問題。
H聯盟甚至故意留下過冒充九州盟高層的檔案。
十年沒有回來的人。
怎麼可能突然就出現在東街?
可樓下。
葉思仁正在一點點等死。
而十年前。
《兒歌三百首》。
確實和那個人有關。
寒站了幾秒。
終於拿出手機。
翻開一個已經很久沒有聯繫的號碼。
手指停在屏幕上。
猶豫。
然後。
打字。
【以前我讓你查過的人。】
她停了一下。
眼前再次閃過那間理髮店。
還有那個只看見一瞬的側臉。
寒抿了抿唇。
繼續。
【現在再幫我查一次。】
發送。
消息出去以後。
寒沒有放下手機。
就這麼站在那裡。
盯著屏幕。
她不敢期待。
甚至不允許自己期待。
可這一刻。
心底那個已經被她壓了整整十年的名字。
還是控制不住地。
重新浮了上來。
令寒感到意外的是。
這一次。
她竟然沒有等太久。
手機震動。
消息幾乎是在她發出去沒多久以後就回了過來。
寒原本還站在窗邊。
看到屏幕上那串地址時。
整個人卻突然僵住。
她沒有動。
就這麼盯著。
看了很久。
東街。
那條巷子。
那個位置……
寒的心臟突然重重跳了一下。
她當然記得。
怎麼可能不記得。
前幾天。
她才在那裡遠遠觀察過那間理髮店。
a Chord誤闖進去。
蒼穹也在那裡見過那個奇怪的老闆。
自己甚至查過工商登記、水電記錄、附近住戶。
最後因為H聯盟留下的那份九州盟舊檔案。
她才主動選擇不接觸。
可現在——
她讓人重新查顧墨。
對方發來的位置。
居然就是那裡。
寒盯著屏幕。
呼吸一點點亂了。
不會這麼巧。
不可能這麼巧。
除非……
除非那個老闆……
真的是……
寒胸口猛地一緊。
那個已經十年沒有真正從她嘴裡說出來的名字。
幾乎要直接衝出來。
「冷靜……」
她閉上眼睛。
深吸一口氣。
「冷靜。」
再一次。
可根本沒什麼用。
心臟依舊跳得越來越快。
快到連胸口都開始發疼。
寒強迫自己重新看向手機。
不對。
還有一種可能。
陷阱。
H聯盟已經知道他們在調查東街。
也知道自己和九州盟過去有關係。
甚至那份關於「冒充九州盟高層」的檔案,很可能就是故意放出來的。
那麼現在呢?
這個位置會不會也是假的?
甚至——
手機對面這個人。
還是自己的人嗎?
寒眼神一點點冷靜下來。
剛才那點失控迅速被她壓住。
她沒有馬上回復。
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幾秒。
隨後。
敲出了暗號。
暗號只有她和對面那個人知道。
順序。
時間。
答案。
任何一個地方錯了。
都說明有問題。
但是。
對方很快就答上了。
寒又連續發了兩組。
對面依舊對答如流。
沒有遲疑。
沒有異常。
寒的手。
慢慢垂下來。
手機還握在掌心。
屏幕亮著。
那個地址。
像一下變得無比刺眼。
真的。
至少自己的眼線沒有問題。
那麼……
那個人真的在那裡?
她站在原地。
很久。
終於收起手機。
拿起外套。
推開房門。
……
走到一樓。
客廳已經安靜了。
雄哥他們都在房間裡。
葉思仁今天情況更差。
夏美幾乎一直守在旁邊。
寒走到玄關。
換鞋。
手已經碰到門把。
卻忽然停下。
就這麼站在那裡。
一動不動。
如果去了呢?
寒垂著眼。
腦海里突然冒出一個她一直不願意面對的問題。
如果去了。
結果不是呢?
如果那個老闆只是長得像。
如果那些資料是假的。
如果自己趕到那裡。
推開門。
看見的是一個完全陌生的人。
怎麼辦?
十年了。
整整十年。
最開始的時候。
她也找過。
一遍又一遍。
能問的人都問了。
能查的地方都查了。
後來。
一次次沒有消息。
一次次落空。
她才慢慢學會不再問。
也逼著自己接受。
那個人不會回來了。
或者說。
至少不會因為她想見。
就回來。
她早就已經習慣了。
真的。
寒一直這麼告訴自己。
可剛剛看到那個地址的時候。
她才發現。
自己根本沒有習慣。
一點都沒有。
那十年壓下去的東西。
只需要一串地址。
就全部翻了出來。
如果這一次。
希望又落空呢?
寒握著門把。
遲遲沒有推開。
「寒?」
身後突然傳來聲音。
寒身體微微一頓。
回頭。
朱莉亞正從樓梯上下來。
她穿著簡單的睡衣,外面套著一件薄外套。
像只是半夜下來倒水。
看到寒站在門口。
她明顯愣了一下。
「這麼晚了。」
「你要出去嗎?」
寒沉默了一秒。
把所有情緒重新壓回眼底。
「嗯。」
「去哪裡?」
「散散步。」
朱莉亞看著她。
這個回答。
明顯不是真的。
可她沒有拆穿。
只是輕輕點頭。
「外面很晚了。」
「注意安全。」
寒「嗯」了一聲。
推開門。
走了出去。
門關上的那一刻。
朱莉亞站在樓梯口。
沒有動。
她看著玄關。
幾秒後。
眼神慢慢發生變化。
剛才的寒。
太不一樣了。
緊張。
猶豫。
期待。
還有害怕。
那是朱莉亞第一次在她身上看到這麼多情緒同時出現。
她已經猜到寒要去哪裡。
……
夜裡的街道很安靜。
寒一開始還在走。
步子不快。
她告訴自己。
只是去確認。
確認那個老闆是誰。
確認情報到底有沒有出錯。
僅此而已。
可走過一個路口以後。
她的腳步越來越快。
再過一個。
已經變成快走。
最後。
連她自己都沒有意識到是什麼時候開始跑的。
風從耳邊過去。
頭髮被吹亂。
寒根本沒管。
她只是不斷看著前面。
心臟跳得越來越快。
那間店……
就在前面。
馬上就到了。
她甚至開始控制不住地想。
如果真的是他。
第一句話要說什麼?
問他為什麼消失?
問他這十年去了哪裡?
問他為什麼回來以後不找任何人?
還是——
什麼都不說?
那些問題一個接一個往腦子裡沖。
寒越跑。
胸口越亂。
最後一個拐角。
她衝過去。
腳步。
卻突然停下。
整個人。
也像被定在原地。
理髮店。
就在前面。
還是那塊招牌。
還是那扇玻璃門。
位置一點沒錯。
可裡面。
一片漆黑。
沒有電視。
沒有燈。
沒有坐在沙發上喝可樂的人。
門把上。
掛著一塊牌子。
【暫停營業】
寒站在路口。
一動不動。
剛才一路狂跳的心臟。
像突然墜了下去。
她慢慢走近。
一步。
一步。
最後停在玻璃門前。
裡面什麼都看不清。
安靜。
空蕩蕩的。
寒伸手。
碰了一下門。
鎖著。
「……」
她看著那塊「暫停營業」的牌子。
眼神一點點暗下去。
前幾天。
這裡明明還開著。
自己遠遠觀察的時候。
店裡還有客人。
為什麼偏偏今天關門?
而且現在……
也沒有晚到理髮店一定要關門的程度。
寒低下頭。
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自己應該是什麼感覺。
店主只是有事出去了?
還是……
情報根本就是錯的?
又或者。
那個人知道有人查到了這裡。
所以走了?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
寒鼻子突然有些酸。
她站了很久。
最後。
慢慢在店門口坐了下來。
後背靠著玻璃。
夜風吹過來。
有點涼。
寒卻沒有感覺。
她只是低著頭。
看著自己的鞋尖。
剛才一路跑過來的時候。
她有那麼一瞬間。
真的以為。
十年終於結束了。
她以為自己推開這扇門。
就能看到那個人。
哪怕什麼都不解釋。
哪怕只是坐在那裡喝可樂。
都好。
可現在。
門是關的。
燈是黑的。
什麼都沒有。
寒閉上眼。
努力讓呼吸平穩下來。
別想了。
只是暫時沒開門。
至少位置已經找到了。
明天還能來。
後天也能來。
可越這麼告訴自己。
胸口越堵。
因為她太清楚。
有些人。
一旦消失。
就不是「明天再來」能等到的。
她已經等過十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