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
顧墨終於把手縮了回去。
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食指。
上面已經多了一圈清楚的牙印。
他明顯愣了兩秒。
再抬頭。
眼神第一次帶上了一點真正的詫異。
「你什麼時候會咬人了？」
這句話。
像壓垮什麼東西的最後一下。
寒徹底炸了。
「顧墨！」
「你還有臉問我什麼時候會咬人？」
「你消失了十年！」
「整整十年！」
她眼睛已經徹底紅了。
所有剛才為了葉思仁強行壓下去的東西。
這一刻。
全部翻了出來。
「我找過你！」
「你知道我找了多久嗎？！」
顧墨沒說話。
寒越說越氣。
聲音卻開始控制不住地發抖。
「你去哪裡了？」
「為什麼走？」
「為什麼十年一點消息都沒有？」
「現在又為什麼突然回來？」
「回來以後為什麼也不找我？」
「為什麼你還可以坐在這裡若無其事地吃麵包、看手機！」
「好像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說到最後。
寒連呼吸都亂了。
她真的很生氣。
氣得胸口都疼。
可那股憤怒底下。
更多的是委屈。
十年。
她已經無數次告訴自己。
別找了。
不會回來了。
可真的看到這個人。
那十年所有逼自己接受的東西。
一下都變得沒用了。
「你知不知道……」
「我真的快被你氣死了。」
她眼眶裡的水光越來越重。
顧墨看著她。
沒有再故意打斷。
就在這時。
門口風鈴又響了一聲。
「那個……」
一個新的客人站在門口。
本來都已經邁進來半步。
結果剛好撞上這一幕。
女人眼睛通紅。
明顯剛剛發完火。
男人站在她面前。
店裡氣氛說不出的詭異。
客人僵在那裡。
「老闆……」
寒猛地轉頭。
那雙還紅著的眼睛。
直接瞪了過去。
客人：「……」
他看看寒。
又看看顧墨。
默默把剛邁進來的腳收了回去。
「沒事。」
「我突然覺得頭髮還能再長兩天。」
說完。
轉身就走。
叮。
門又關了。
顧墨看著門口。
「喂喂餵。」
「你把我客人嚇走了。」
寒猛地轉回來。
「你少打岔！」
她死死看著顧墨。
「回答我！」
顧墨想了想：「吃蛋糕嗎？」
「不吃！」
「喝奶茶？」
「不要！」
「那……」
「顧墨！！」
寒直接打斷。
聲音比剛才還大。
「我要你給我一個解釋！」
話音落下。
眼淚終於沒繃住。
一顆。
兩顆。
順著臉頰滾下來。
寒自己都怔了一瞬。
她大概也沒想到。
自己真的會在顧墨面前哭。
她下意識偏過臉。
想擦。
一張紙巾已經遞到面前。
寒沒接。
顧墨嘆了口氣。
自己拿著紙巾。
替她擦掉臉上的眼淚。
動作不快。
也沒有再開玩笑。
寒站在那裡。
任由他擦。
眼淚卻像徹底停不下來。
越擦。
越多。
顧墨看了她一會。
忽然說道：
「個人情感。」
「在宏觀的宇宙面前。」
「不算什麼。」
寒怔住。
紅著眼睛看他。
「什麼意思？」
顧墨把紙巾放到一旁。
「意思就是。」
「你對我。」
「不要產生出任何情感。」
空氣。
像突然靜了。
寒臉上的所有表情。
都停了一瞬。
胸口像被什麼很細的東西。
狠狠扎了進去。
不致命。
卻疼得一抽一抽。
她盯著顧墨。
幾秒以後。
才咬著牙開口。
「你少自作多情。」
「我只是生氣你不辭而別。」
顧墨看了她一眼。
笑了笑。
「這樣嗎？」
「那就好。」
寒的鼻子又酸了。
剛剛壓下去的委屈。
一下更重。
這個人……
怎麼可以這樣？
十年。
自己等了十年。
見到以後。
他第一件事。
竟然是讓她不要產生任何情感？
寒看著顧墨。
聲音不自覺地輕下來。
「你……」
「真的一點都不在意嗎……」
顧墨沒有馬上回答。
就在這時。
門外突然傳來聲音。
「你好。」
「外賣。」
兩個人同時轉頭。
外賣員提著幾個袋子站在門口。
「顧先生？」
「這裡。」
顧墨走過去。
接過袋子。
寒還站在原地。
眼睛紅紅的。
看著他把東西一樣一樣拿出來。
兩杯奶茶。
一盒蛋糕。
還有一些吃的。
她忽然皺眉。
顧墨平時什麼時候會一次點這麼多？
顧墨把蛋糕放到桌上。
又插好一杯奶茶。
轉過頭。
「過來。」
「一起吃。」
寒愣了一下。
視線落在那些東西上。
再看顧墨。
一個念頭。
突然控制不住地冒出來。
「你……」
她停頓了一下。
「知道我會來？」
顧墨動作一頓。
隨後。
很自然地拿起奶茶。
咧了咧嘴。
「湊單滿減。」
寒：「……」
她站在那裡。
紅著眼。
看著顧墨臉上那個熟悉得讓人牙痒痒的笑。
幾秒後。
眼淚還掛在臉上。
卻差點真的被他氣笑。
「顧墨。」
「嗯？」
「我現在真的很想咬死你。」
顧墨看了看自己手上的牙印。
「已經咬過了。」
「我可以再咬。」
「那先吃蛋糕。」
「我說了我不吃。」
「草莓的。」
寒沉默。
顧墨把小叉子放到她面前。
「你以前不是喜歡這個？」
寒抬起頭。
所有情緒。
忽然又停了一瞬。
顧墨已經低下頭。
拆另一個袋子。
仿佛只是隨口一說。
可寒站在那裡。
看著桌上的草莓蛋糕。
又看了看那杯明顯也是她以前常喝口味的奶茶。
剛才那句——
湊單滿減。
突然變得一點說服力都沒有。
寒沒有拆穿。
只是慢慢坐下來。
眼睛依舊很紅。
心裡卻像有什麼東西。
在十年以後。
終於重新落回了一點原來的位置。
……
黑暗的房間裡。
只有電腦屏幕散發著幽幽的光。
陳偉坐在桌前。
沒有開燈。
手裡的U盤插在電腦上。
一份又一份加密文件。
正在屏幕上快速掠過。
文件右上角。
全部標著同一個符號。
【H】
陳偉臉上平時那種有些隨和的神情。
已經徹底消失。
眼神冰冷。
安靜。
他本來就是H聯盟的人。
進入夏人公寓。
接近這些異能者。
觀察206。
全部都是任務。
只是。
這一次從總部傳來的資料。
權限比過去高得多。
【階段Ⅱ實驗結果：通過。】
【韓克拉瑪家族綁定武器數據：完成。】
【九宮格異能封鎖數據：完成。】
【血脈頻率模型：完成。】
【異能武器宿主生命關聯：完成。】
【進入階段Ⅲ。】
陳偉繼續往下翻。
然後。
動作慢慢停住。
屏幕上。
第一次出現了一個過去從未向他開放過的名稱。
【終極載體計劃】
陳偉眯起眼睛。
點開。
下一秒。
密密麻麻的實驗資料跳了出來。
那些過去十年被H聯盟抓走的異能行者。
改造班。
抽血。
腦波測試。
九宮格。
不同家族異能接觸。
魔性樣本。
異能武器。
甚至剛剛結束不久的驚雷實驗。
全部都在裡面。
一條一條。
被重新歸類。
陳偉緩緩往下看。
臉色也越來越凝重。
H聯盟抓了十年的人。
他們想要的。
從來不只是消除異能。
他們真正想找到的。
是一個能夠承受所有實驗成果的活人。
一個——
【終極載體】。
文件繼續展開。
【計劃理論基礎：九州盟前盟主。】
看到這個名字。
陳偉眼神微微一變。
九州盟盟主。
哪怕十年過去。
這個稱號在H聯盟內部。
依舊屬於最高級別資料。
當年九州盟盟主。
真正站在整個異能界最頂端的人。
沒有人知道他的上限。
沒有設備能夠測量。
甚至連H聯盟現有資料庫。
對那個人的能力都沒有一個準確結論。
可H聯盟用了十年。
得出了自己的答案。
【目標顧墨曾先後表現出超過單一異能體系所能解釋的適配能力。】
【身體、精神、異能頻率、魔性抗性、跨體系能量兼容度均遠超正常異能者。】
【推測：目標擁有特殊多體系適配結構。】
【理論成立概率：87.4%。】
陳偉繼續往下。
隨後。
一個完整的實驗階段模型。
第一次出現在他面前。
【Ⅰ階段】
【異能封鎖適應性。】
觀察異能者在力量被強行封鎖以後。
身體會不會崩潰。
精神會不會失常。
異能迴路會不會出現不可逆損傷。
a Chord。
就是這一階段最重要的存活樣本之一。
九宮格。
也正是在這個階段完成。
【Ⅱ階段】
【多頻率及血脈結構兼容。】
不同異能家族。
不同異能屬性。
綁定型武器。
異能頻率之間的排斥與融合。
驚雷被搶。
正屬於這一階段最後的補完實驗。
【Ⅲ階段】
【精神極性穩定。】
陳偉看到這裡。
目光停了一下。
文件上的描述。
開始明顯減少。
權限也出現部分限制。
只能看到幾個詞。
【善。】
【惡。】
【精神極性。】
【人格穩定。】
【雙極狀態下自我維持。】
陳偉眉頭皺起。
善？
惡？
這又是什麼實驗？
繼續。
【Ⅳ階段】
【魔性耐受。】
【要求載體在魔化能量侵蝕狀態下保持主體人格。】
【允許短期魔性共存。】
【禁止完全魔化。】
最後。
【Ⅴ階段】
【原位異能承載。】
後面的內容。
全部鎖死。
陳偉無權查看。
可僅僅是現在看到的這些。
已經足夠讓他明白。
H聯盟到底想幹什麼。
他們把一個異能行者。
拆成無數部分。
身體。
異能。
精神。
血脈。
武器。
魔性。
頻率。
然後花十年時間。
一點一點研究。
篩選。
驗證。
最後。
把這些東西重新集中到一個真正活著的人身上。
讓那個人擁有他們認為「顧墨」曾經擁有的條件。
一個能夠同時承載多個異能體系。
能夠抵抗封鎖。
能夠適應魔性。
能夠兼容不同頻率。
甚至能夠突破正常異能行者極限的——
超級異能行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