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偉盯著屏幕。
許久。
嘴角慢慢揚起。
「所以……」
「這才是你們真正想做的事情。」
屏幕最下面。
還有一行。
【最終載體篩選尚未開始。】
【階段Ⅲ完成後啟動。】
【候選人必須為自然存活個體。】
【禁止使用人工生命。】
【要求擁有完整人格、自主意識及異能基礎。】
陳偉目光微動。
也就是說。
他們還沒有找到那個人。
過去十年做的一切。
都只是在尋找——
什麼樣的人。
才有資格成為這個載體。
就在這時。
咚咚咚。
門外。
忽然傳來敲門聲。
陳偉眼神瞬間恢復正常。
「陳偉？」葉聖的聲音從門外傳來，「你在裡面嗎？」
陳偉沒有回答。
第一時間拔掉U盤。
啪。
電腦恢復到普通頁面。
U盤被他塞進抽屜。
關上。
確認沒有任何問題以後。
他才起身。
打開門。
葉聖就站在外面。
手裡還提著一個小塑膠袋。
看見陳偉。
立刻笑了起來。
「你還沒睡喔？」
陳偉看著他：「有事？」
「你剛才不是說肚子不舒服嗎？」
葉聖從袋子裡拿出一盒胃藥。
遞過去。
「我剛剛出去的時候順便買的。」
「藥房的人說飯後吃。」
「你不要空腹亂吃喔。」
陳偉沒接。
就這麼看著他。
葉聖被看得有點奇怪。
低頭看了一眼藥。
「怎麼啦？」
「買錯了嗎？」
陳偉沉默幾秒。
這才伸手接過。
「沒有。」
他揚了揚嘴角。
「謝謝。」
「不用那麼客氣啦！」
葉聖笑得很自然。
「大家現在都住在一起。」
「你不舒服就說嘛。」
「自己忍著幹嘛？」
陳偉看了一眼手裡的胃藥。
「嗯。」
葉聖又往房間裡面看了一眼。
「你早點睡。」
「不要一直玩電腦。」
「熬夜對胃也不好。」
陳偉失笑。
「知道了。」
「那我走啦。」
「有什麼不舒服再叫我喔。」
「好。」
葉聖揮了揮手。
轉身離開。
腳步聲一點點遠去。
陳偉站在門口。
一直看著他的背影。
直到葉聖消失在走廊。
門。
才重新關上。
咔。
房間再次陷入安靜。
陳偉臉上的笑。
一點點消失。
他低頭。
看向手裡的胃藥。
幾秒後。
重新坐回電腦前。
抽屜打開。
U盤插回。
【H】
文件重新出現。
陳偉沒有繼續看終極載體計劃。
而是打開另一份任務資料。
【夏人公寓觀察名單】
一個個名字排列下來。
雄哥。
寒。
呼延覺羅·蒼穹。
小聾女。
a Chord。
葉思仁。
朱莉亞。
任龐光……
最後。
還有一個名字。
【葉聖】
陳偉點開。
資料比其他人少很多。
【身份：葉聖。】
【現階段公開異能反應：無。】
【異常記錄：存在。】
【身體檢測：未完成。】
【精神場穩定性：高。】
【特殊頻率：無法完成普通歸類。】
【疑似隱藏異能體。】
【建議：階段Ⅲ重點觀察。】
陳偉盯著最後兩行。
腦海里。
卻莫名想起剛才葉聖站在門外。
笑著把胃藥遞給他的樣子。
沒有懷疑。
沒有防備。
甚至明知道現在異能行者的處境非常危險。
還因為一句「肚子不舒服」。
特意跑出去買藥。
「葉聖……」
陳偉低聲念出這個名字。
隨後。
目光重新冷下來。
「隱藏的異能體。」
「精神頻率異常穩定。」
「經過調查……」
「很有研究價值。」
屏幕上。
葉聖的照片旁。
一個新的標記。
緩緩出現。
【Ⅲ級觀察目標】
陳偉握著滑鼠。
停了兩秒。
他盯著屏幕。
看了很久。
【是否接受任務？】
後面。
那個確認框還在閃爍。
只要點下去。
H聯盟就會把下一階段的任務資料傳給他。
同時。
關於他過去身份的權限。
也會再開放一級。
還有……
弟弟。
陳偉的目光閃爍了一下。
這麼多年。
他之所以替H聯盟做事。
從來都不是因為認同他們。
他只想知道自己到底是誰。
自己的過去去了哪裡。
還有自己的親弟弟。
現在。
答案似乎就在前面。
只差一步。
可陳偉的手放在滑鼠上。
遲遲沒有按下去。
腦海里。
莫名又閃過葉聖臉。
那傢伙，笑得那樣燦爛，那樣毫無心機。
以前。
H聯盟抓人。
封鎖異能。
做實驗。
至少嘴上還有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
為了麻瓜安全。
為了消除異能威脅。
可現在。
他們開始研究一個人能承受多少力量。
開始計算精神穩定度。
甚至提前準備魔性適配。
這些東西。
怎麼看都不像是為了「消除」。
更像——
在挑人。
陳偉盯著那個確認框。
最後。
手移開。
啪。
黑暗重新籠罩房間。
他沒有拒絕。
也沒有接受。
至少今晚。
他不想點下去。
……
第二天一早。
夏人公寓重新恢復了平常的吵鬧。
「阿公！」
「你到底又從哪裡撿這種東西回來啦？」
夏美的聲音從客廳一路傳到樓上。
陳偉剛打開房門。
就聽見樓下亂成一團。
他停了一下。
往樓梯方向看去。
「我哪有撿？」
夏流阿公抱著一個黑漆漆的盆。
一臉不服。
「這個是買的！」
夏美瞪大眼睛。
「買的更嚴重吧！」
「你花多少錢？」
夏流阿公立刻挺起胸口。
「一塊！」
「……」
夏美沉默兩秒：「那你還一臉賺到的樣子是怎樣？」
蒼穹坐在沙發旁邊。
低頭看了一眼那個盆。
也沒看出有什麼特別。
葉聖倒是很認真。
還蹲過去看了兩眼。
「阿公。」
「這個可以種花嗎？」
夏流阿公一把把盆抱回來。
「誰說我要種花？」
「這是古董！」
「古董一塊錢？」
「老闆不識貨嘛！」
幾個人你一句我一句。
客廳里難得有了一點過去夏家才有的熱鬧。
陳偉站在樓梯上。
看著這一幕。
原本緊繃了一整晚的情緒。
也慢慢壓了下去。
他沒有發現。
就在夏流阿公懷裡的那個盆。
一道極其微弱的黑光。
一閃而過。
……
晚上。
夏流阿公抱著寶盆回房間。
他想研究一下這個寶貝古董。
這要是真的，那可就賺大發了。
他坐在床邊。
看著那個黑漆漆的盆。
腦子裡卻控制不住地冒出一個又一個念頭。
錢。
房子。
夏天。
夏宇。
甚至——
讓十年前那些離開的人全部回來。
每一個念頭。
都越來越清晰。
越來越誘人。
夏流阿公看著寶盆。
呼吸都變重了。
「如果……」
他剛準備開口。
腦子裡突然一個激靈。
不對。
太不對了。
自己什麼時候這麼容易被一件東西牽著鼻子走？
夏流阿公猛地把寶盆蓋住。
他深呼吸幾口氣，運轉異能，讓自己隔絕這個東西的引誘。
過了一會。
腦子裡的那些欲望。
像潮水一樣迅速退去。
夏流阿公站在那裡。
額頭都出了一層汗。
「這個東西……」
「有問題。」
……
第二天一早。
「啪！」
廚房裡忽然傳來一聲脆響。
夏美剛從樓上下來，就看到雄哥站在冰箱前。
手裡還拿著一隻已經掉了半邊門的保鮮盒。
冰箱門則歪歪斜斜掛在那裡。
下面還滴著水。
「老母達令。」
夏美停在樓梯口。
「你又對冰箱做什麼了？」
雄哥皺著眉。
伸手推了兩下。
冰箱門吱呀吱呀響。
怎麼都合不嚴。
「這個冰箱真的很爛耶。」
她越看越煩。
「用了這麼多年。」
「早就該換了。」
夏美走過去。
「還能用啦。」
「阿公上次不是才修過？」
「修什麼修？」
雄哥忽然轉身。
語氣比平常大了不少。
「為什麼什麼東西都要修？」
「壞了就換啊！」
夏美愣了一下。
雄哥卻像根本沒注意到。
越說越順。
「冰箱換新的。」
「電視也換。」
「廚房那個爐子我早就看它不順眼。」
「還有沙發。」
她轉頭。
目光在客廳掃了一圈。
「這個沙發也太舊了吧？」
「坐下去都快陷進去了。」
「乾脆一起換。」
夏美眨了眨眼：「全部？」
「對啊。」
雄哥越想。
眼睛越亮。
「既然要換。」
「就一次換好一點。」
「大冰箱。」
「大電視。」
「再換一套比較高級的沙發。」
她說著說著。
忽然看向四周。
「其實這個房子也不大。」
「房間又擠。」
「如果換一間大一點的……」
夏美表情越來越古怪。
「老母達令。」
「嗯？」
「你昨天還因為這個月水電費罵了我半個小時耶。」
雄哥頓了一下。
「有嗎？」
「有啊。」
夏美掰著手指。
「你還說這個月誰敢亂買東西。」
「你就讓他睡門口。」
雄哥站在那裡。
安靜兩秒。
低頭看了看手裡的保鮮盒。
又看向壞掉的冰箱門。
不知道為什麼。
心裡那股「全部換掉」的衝動。
還是特別強。
甚至越想。
越覺得理所當然。
「那不一樣。」
她嘴硬地說道。
「這些是必需品。」
夏美：「……」
「換房子也是必需品？」
雄哥一時沒接上。
可很快。
她又皺起眉。
「反正住得舒服一點不好嗎？」
「我們這麼多年……」
說到這裡。
她突然停住。
心底莫名冒出另一個念頭。
如果房子再大一點。
夏天夏宇回來以後，就不用睡那麼狹小的房間了。
他們也能換一張大床。
以前那個家。
是不是還能重新變回來？
這個念頭一出現。
雄哥整個人突然安靜。
眼神也跟著有些出神。
「老母達令？」
夏美在她面前揮了揮手。
雄哥猛地回神。
「幹嘛？」
「你剛才發什麼呆？」
「沒什麼。」
她轉過身。
嘴上還在念。
「反正這個冰箱一定要換。」
夏美站在後面。
看著她的背影。
總覺得哪裡怪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