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四十七分。
客廳里的鐘。
忽然停了一下。
秒針卡在十二的位置。
一秒。
兩秒。
隨後。
猛地往前跳了三格。
寒第一時間抬起頭。
沒人說話。
房間裡只剩空調低沉的運轉聲。
滴——
蒼穹放在桌上的手機。
自己亮了。
屏幕上的信號從四格。
變成三格。
兩格。
最後徹底消失。
【無服務】
幾乎同一時間。
雄哥的手機也斷了。
夏美拿起來晃了晃。
「怎麼沒訊號了？」
葉聖低頭看自己的。
「一樣。」
夏流阿公沒有理他們。
他坐在餐桌邊。
驚典攤開。
眼睛一直盯著手錶。
三點四十八。
三點四十九。
越接近上面記載的時間。
他臉色越難看。
蒼穹一個人待在樓上。
從十幾分鐘前開始。
他就沒有再下來。
寒能感覺到。
樓上偶爾會傳來很輕的腳步聲。
來回。
一遍。
又一遍。
他在走。
一直在走。
壓不住。
雄哥顯然也聽見了。
她抬頭看向二樓。
想上去。
夏流阿公直接開口。
「讓他自己待著。」
「現在別刺激他。」
雄哥停住。
「蒼穹這樣真的沒問題？」
「沒問題也要撐。」
夏流阿公看了一眼時間。
「四點以前。」
「誰都不要隨便靠近誰。」
夏美原本坐在沙發上。
聽到這句話。
心裡莫名有些不舒服。
「阿公。」
「我們又不是炸彈。」
夏流阿公抬起眼。
「等一下。」
「你們可能比炸彈還麻煩。」
夏美張口。
本能就想頂回去。
可話到了嘴邊。
她猛地想起早上。
硬生生咽下。
「……」
她轉過臉。
不說了。
可胸口那股氣。
沒有跟著散。
反而堵在那裡。
越來越煩。
只是這麼一句話。
為什麼聽起來這麼討厭？
夏美自己都知道。
這不正常。
她低頭。
抓起一個抱枕。
抱在懷裡。
不再看任何人。
……
三點五十二。
外面忽然傳來一陣刺耳的剎車聲。
吱——！
緊接著。
砰！
幾個人同時往窗外看。
十字路口。
兩輛車撞在一起。
車頭都凹了進去。
很快。
兩個司機從車上下來。
隔著老遠。
就能聽見爭吵。
「你沒長眼睛啊！」
「紅燈你自己衝出來怪我？！」
「你再講一次！」
「講就講！怎樣！」
旁邊已經有人過去勸。
一切看起來。
只是普通車禍。
可寒看了幾秒。
眉頭一點點皺起。
其中一個男人。
不對。
那人情緒越來越激動。
明明有人拉著。
身體周圍。
空氣卻開始輕微扭曲。
很淡。
普通人根本看不出來。
寒卻一眼認出。
異能。
而且。
對方顯然也發現了。
他臉上的憤怒瞬間變成慌亂。
「不要碰我！」
「我沒事！」
「放開！」
他拼命往後退。
想讓自己冷靜。
可旁邊的司機還在罵。
「撞了車現在裝什麼！」
「你——」
男人臉上的肌肉猛地抽了一下。
下一秒。
轟！
一股氣浪。
毫無徵兆地從他身上炸開。
圍在旁邊的幾個人。
瞬間被推得踉蹌後退。
有個人手裡的袋子直接飛出去。
水果滾了一地。
整個街口。
安靜了一瞬。
男人自己也懵了。
他看著雙手。
臉色刷一下白了。
「我……」
「我沒有……」
「我不是故意的……」
沒人聽。
原本圍在旁邊看熱鬧的人。
已經開始往後退。
一步。
兩步。
有人拿出手機。
「異能者！」
不知道是誰喊了一聲。
那三個字。
像火星掉進油里。
人群瞬間炸開。
「他剛才用異能了！」
「離他遠一點！」
「報警！」
「快叫安全管理局！」
男人臉越來越白。
「我沒有要傷人！」
「剛剛是失控！」
「我真的……」
他想解釋。
有人卻突然指著他罵。
「你們異能者失控一次，我們普通人就要拿命陪你們嗎？！」
男人猛地看過去。
情緒本來就在失控邊緣。
這一句話。
幾乎瞬間把他重新點燃。
周圍的空氣。
再一次震動。
看到這一幕。
人群更加恐慌。
「他又來了！」
「跑！」
街道瞬間亂了。
寒站在窗邊。
手已經下意識按在窗框上。
雄哥的聲音從後面傳來。
「寒。」
寒沒有動。
「我知道。」
她慢慢鬆開手。
不能出去。
至少現在不能。
可窗外那個男人。
已經徹底陷入恐慌。
越想壓制。
異能越亂。
越亂。
周圍的人越怕。
而那些恐懼和叫罵。
又反過來刺激他的情緒。
惡性循環。
寒看著。
心一點點沉下去。
這還只是……
一個人。
……
三點五十五。
城市西區。
便利店裡。
一個十七八歲的男生。
站在收銀台前。
「我給過錢了。」
收銀員皺眉。
「你沒有。」
「我給了！」
「監控就在上面，你要不要自己看？」
男生臉越來越紅。
今天從早上開始。
他就覺得煩。
身體裡那點本來只有幾百點的異能。
一直在亂竄。
他已經刻意躲了一整天。
連學校都沒有去。
只是出來買瓶水。
偏偏付款軟體又失靈。
「我現金給你的！」
「你剛剛明明沒給。」
「我說給了！」
男生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砰！
整張收銀台。
竟然往下凹了一塊。
兩個人。
同時愣住。
男生看著自己的手。
眼裡的火氣。
一瞬間全變成恐懼。
「我……」
收銀員退後。
臉色已經變了。
男生轉身就想走。
店門口。
一個女人剛好進來。
兩個人撞了一下。
「走路不看路喔！」
平時。
可能一句道歉就過去。
可今天。
男生腦袋嗡的一聲。
身體比意識更快。
一股異能直接撞出去。
女人整個人被推得坐倒在地。
小孩嚇得當場大哭。
「媽媽！」
男生徹底傻了。
「對不起。」
「我……」
「對不起！」
店裡。
已經有人尖叫。
……
南區。
停車場。
一個中年異能者蹲在車旁。
雙手死死抱住頭。
他已經自己躲到最偏僻的角落。
可身體周圍。
火焰還是一簇一簇地往外冒。
「停下來……」
「停……」
他咬著牙。
額頭全是汗。
妻子的電話。
不斷打進來。
他不敢接。
他怕自己現在回家。
真的會傷到人。
可就在這時。
停車場保安發現了他。
「先生。」
「這裡不能久留。」
中年人低著頭。
「別過來。」
「麻煩你離開。」
「別過來！」
「先生？」
保安走近一步。
轟！
旁邊一輛車的後視鏡。
直接熔了。
保安站在原地。
臉色瞬間慘白。
中年人也看到了。
絕望地閉上眼。
「我叫你別過來……」
……
越來越多。
一個。
兩個。
十個。
幾十個。
最開始。
新聞里還只是零星通報。
【東街發生疑似異能失控事件。】
【西區便利店出現異能傷人。】
【請市民遠離異常區域。】
十五分鐘後。
新聞下面的滾動字幕。
已經跟不上了。
【北區——】
【中城——】
【南區——】
【機場附近——】
【地下商場——】
所有地方。
都開始出現類似事件。
很多異能者。
根本不是壞人。
有人甚至把自己鎖在房間。
有人主動躲進地下室。
有人不斷用冷水洗臉。
有人把雙手綁起來。
有人一遍遍告訴身邊人。
別靠近。
我今天不對勁。
可太陽黑子的影響。
還在增強。
憤怒。
嫉妒。
恐懼。
焦躁。
這些平時誰都有的情緒。
今天全部像被人擰開了閥門。
最麻煩的是。
普通人開始怕了。
真正的怕。
十年前那些大戰。
距離普通人的生活很遠。
他們知道異能者存在。
知道曾經有人保護過世界。
可知道。
跟親眼看見。
完全是兩回事。
當一個剛才還在排隊買咖啡的人。
因為跟別人撞了一下。
突然將整張桌子掀飛。
當一個平常笑呵呵的鄰居。
失控後把鐵門直接轟凹。
當公交車裡的學生。
只是被人罵了一句。
體內異能就把車窗全部震碎。
所有人腦海里。
都會出現同一個念頭。
如果下一個人控制不住呢？
如果就在自己身邊呢？
如果他的力量更強呢？
……
街上的氣氛。
開始變了。
有人看到年輕人穿著奇怪。
就下意識繞開。
有人發現隔壁鄰居家電器突然爆掉。
立刻報警。
還有小孩指著路邊一個人。
說了一句：
「媽媽，他會不會是異能者？」
母親馬上把孩子拉走。
「不要看。」
聲音壓得很低。
卻還是被那個人聽見。
他站在原地。
手裡的購物袋。
慢慢垂下來。
什麼都沒做。
卻感覺周圍所有人的視線。
像針一樣扎過來。
……
四點零三。
夏人公寓。
砰！
樓上傳來一聲悶響。
所有人同時抬頭。
「蒼穹！」
雄哥站起來。
寒比她更快。
已經走到樓梯下面。
可她沒有上去。
「我沒事！」
蒼穹的聲音從樓上傳來。
很重。
像從牙縫裡擠出來。
緊接著。
又是一聲。
砰！
這一次。
牆壁都輕輕震了一下。
夏美臉色變了。
「這叫沒事？」
葉聖也已經站起來。
剛想上樓。
夏流阿公直接抬手。
「不要去！」
樓上。
蒼穹背靠著房門。
呼吸粗重。
拳頭砸在牆上。
牆皮裂開一點。
他的手卻一點傷都沒有。
房間裡。
那把祖傳吉他放在床邊。
琴弦。
正在自己震。
嗡——
嗡——
每響一下。
蒼穹太陽穴就跟著跳一下。
煩。
太煩了。
外面說話煩。
樓下走路煩。
窗外的車聲煩。
甚至連自己呼吸的聲音。
都讓他想把什麼東西砸掉。
他知道。
這些情緒不對。
正因為知道。
才更難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