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偉站在門口。
莫名停了一下。
不知道為什麼。
這個聲音。
讓他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不是熟悉。
他確定自己沒聽過。
可身體裡。
某個一直安靜藏著的地方。
卻在這一瞬間。
極輕地跳了一下。
很快。
快到像錯覺。
陳偉皺了皺眉。
還沒來得及細想。
顧墨終於抬頭。
兩個人。
第一次真正對上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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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墨看著他。
眼神依舊懶洋洋的。
卻停了足足兩秒。
陳偉注意到了。
「怎麼？」
顧墨收回目光。
「沒什麼。」
他從沙發上站起來。
指了一下剪髮椅。
「坐。」
陳偉走過去。
坐下。
顧墨給他圍上理髮布。
動作很自然。
陳偉從鏡子裡看著他。
不知道為什麼。
總覺得這個老闆剛才那一眼。
不像是在看第一次見面的客人。
「老闆。」
「嗯？」
「我們以前見過？」
顧墨拿起梳子：「沒有。」
「那你剛才看我那麼久？」
顧墨看著鏡子裡的他。
「第一次見有人剪頭之前。」
「還先強調自己靠臉吃飯。」
陳偉：「……」
他臉上的表情僵了一下。
下一秒。
猛地回頭。
「你聽到了？」
「外面就隔一層玻璃。」顧墨把他的頭重新推正，「別動。」
陳偉嘴角抽了抽：「你這個老闆……話挺損啊。」
「還好。」
剪刀輕輕響起。
咔嚓。
咔嚓。
店裡重新安靜。
陳偉最開始還在看鏡子。
慢慢地。
思緒又飄回剛才。
H聯盟。
蒼穹。
葉聖。
弟弟。
那些東西像一團亂麻。
怎麼都理不清。
顧墨剪了一會。
忽然開口。
「有心事？」
陳偉抬眼：「剪頭還負責心理諮詢？」
「不負責。」
「那你問什麼？」
「你嘆氣吵到我了。」
「……」陳偉沉默。
「你這家店能活到現在，挺不容易。」
「還行。」顧墨說道。
陳偉重新看向鏡子。
幾秒後。
忽然說道：
「老闆。」
「如果你為了找一個人。」
「做了很多不太好的事。」
「後來發現……」
他說到這裡。
停住。
顧墨沒有接。
陳偉自己也覺得莫名其妙。
他為什麼要跟一個第一次見面的理髮師說這個？
大概只是因為。
對方根本不認識自己。
說完就算了。
「後來發現什麼？」顧墨隨口問。
陳偉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發現那些原本跟你沒關係的人。」
「好像也沒那麼沒關係。」
顧墨剪刀停了一瞬。
「哦。」
陳偉等了一會。
沒等到後文。
「沒了？」
「你想聽什麼？」
「正常人這個時候，不是應該勸兩句？」
顧墨把他的頭轉回去：「正常理髮師只負責頭髮。」
「……」
陳偉忽然有點後悔進這家店。
可下一秒。
顧墨的聲音。
又從身後響起。
「你真正怕的。」
「又不是自己做錯事。」
陳偉臉上的表情。
一點點停住。
顧墨看著鏡子。
語氣還是很隨意。
「你怕的是有一天。」
「他們知道那些事是你做的以後。」
「就不再把你當自己人。」
陳偉瞳孔。
猛地縮了一下。
店裡。
剪刀的聲音還在繼續。
咔嚓。
一下。
又一下。
他卻已經完全聽不進去了。
「你……」
陳偉盯著鏡子裡的顧墨。
眼神慢慢變了。
「你到底是什麼人？」
顧墨抬眼。
兩個人通過鏡子。
再次對上視線。
「理髮師。」
陳偉盯著他。
明顯不信。
顧墨卻已經重新低下頭。
像剛才只不過隨口說了一句無關緊要的話。
「頭別動。」
「剪歪了。」
「我不負責。」
陳偉沒有再說話。
可胸口。
那種原本就已經存在的煩躁。
卻越來越亂。
因為這個第一次見面的男人。
只用了幾句話。
就說中了他連自己都不願意承認的東西。
他一直告訴自己。
自己只在乎弟弟。
夏人公寓裡那些人。
跟自己沒有關係。
可如果真的沒有關係。
他為什麼會猶豫？
又為什麼。
會怕他們知道真相？
陳偉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第一次。
沒有辦法繼續騙下去。
而他不知道。
就在他坐進這張剪髮椅的那一刻。
……
H聯盟資料庫深處。
一條屬於他的監控記錄。
已經再次更新。
【惡極性潛在目標：葉神。】
【精神波動異常。】
【建議加快樣本確認。】
【葉聖／葉神雙目標關聯觀察——開啟。】
善。
惡。
兩條原本完全分開的線。
正在一點點。
朝同一個地方靠近。
……
陳偉盯著鏡子裡的顧墨。
眼神已經徹底變了。
「你到底是什麼人？」
顧墨抬眼：「理髮師。」
「你覺得我會信？」
顧墨低頭。
剪刀繼續落下。
咔嚓。
咔嚓。
「信不信又不影響剪頭。」
陳偉坐在那裡。
眼神已經一點點冷下來。
剛才那幾句話。
顧墨說得太准了。
准到已經不可能只是觀察力好。
他真正害怕什麼。
他為什麼猶豫。
甚至連他自己都不願意承認的東西。
這個男人只看幾眼。
就說出來了。
陳偉沉默幾秒。
忽然問：
「你認識夏人公寓的人？」
「個人隱私不方便透露。」顧墨說道。
「……你還真是油鹽不進……」陳偉也是沒招了。
「你剛才說。」
「我怕他們以後不把我當自己人？」
「莫非……」
「你知道我做過什麼？」
他盯著顧墨。
「差不多。」顧墨說道。
陳偉眼神一沉：「差不多是什麼意思？」
顧墨咧嘴一笑。
「監視。」
「記錄。」
「傳數據。」
「查蒼穹。」
「盯葉聖。」
陳偉整個人。
瞬間僵住！
呼吸停了一拍！
沃德發！！！！
這個人！！
這個人！！！！！
這個是人啊？？！！！！
「你……」
「你……」
陳偉聲音第一次明顯變了。
「你怎麼知道？」
「猜的。」顧墨說道。
「你當我是白痴？」
「那你問什麼？」
陳偉被堵得一窒。
下一秒。
他猛地站起來。
理髮布直接從身上滑下一半。
「你是不是H聯盟的人？！」他死死盯著顧墨。
顧墨笑了笑：「你覺得呢？」
「你別笑！回答我！」
「不是。」
「呃……」
他回答得太乾脆。
反而讓陳偉怔了一下。
顧墨抬了抬下巴。
「坐。」
陳偉沒動。
顧墨看了一眼他剪到一半的頭髮。
「你現在出去。」
「左邊短。」
「右邊長。」
「挺適合你現在的心情。」
陳偉：「……」
幾秒後。
他還是重新坐了下來。
臉已經黑了。
顧墨給他把理髮布重新圍好。
繼續剪。
店裡又安靜下來。
只是這一次。
陳偉再也沒辦法像剛才那樣放鬆。
「你既然知道H聯盟。」
「那你應該知道他們在做什麼。」
「對吧？」
顧墨挑了挑眉。
「我知不知道不重要。」
「重要的是……」
「你，知道嗎？」
陳偉心中一寒！
這個人……到底怎麼回事？
怎麼總說這種模稜兩可又如此恐怖的話？
確定不是H聯盟在試探他的忠誠的嗎？
但是看起來……不像。
他強迫自己冷靜。
忽然。
他想起了一些事情。
「奇怪的理髮店老闆……」
「十年前，你也在這裡，是不是？」
他問道。
「請更正一下你的稱呼。」顧墨不悅地說。
「竟然真的是你？！」陳偉嚇得差點跳起來！
「你想嚇死我？」
「你才想嚇死我！」
「更嚇人的還在後面。」
「你……你想說什麼？」陳偉真的要崩潰了。
「話說，你怎麼知道是我？」顧墨問道。
「理髮店怪談。」
「哈？」
「一家專門開在偏僻角落的理髮店，老闆看起來不愁吃喝，也不在乎客源，像是個幽魂，在等待有緣人上鉤……」
「好了閉嘴。」顧墨無語。
隨後。
他話鋒一轉。
「你已經看過終極載體計劃了。」
陳偉瞳孔驟然一縮！
這一次。
連臉色都變了。
「看來真看過。」顧墨笑了笑。
陳偉猛地轉頭：「你詐我？」
顧墨把他腦袋重新推正。
「都讓你別動了。」
陳偉死死看著鏡子。
身體已經冷得刺骨。
終極載體計劃。
那是H聯盟高權限資料。
自己也是最近才剛剛拿到。
甚至很多部分。
連自己都沒資格繼續往下看。
眼前這個人。
卻知道。
「你到底知道多少？」他問。
顧墨終於放下剪刀。
「比你多一點。」
陳偉冷聲道：「比如？」
顧墨抽出一張紙巾。
擦了擦手。
「比如。」
「H聯盟以前抓人。」
「是為了拆。」
「現在。」
「他們準備拼了。」
陳偉眼神微動。
這句話。
正好說中了他的判斷。
顧墨走到旁邊。
拿起可樂。
「異能封鎖以後。」
「誰的身體還能撐。」
「不同頻率放進去。」
「誰不會炸。」
「魔性進來。」
「誰還能保持清醒。」
「原位異能。」
「血脈。」
「精神。」
「武器。」
「他們一樣一樣測。」
陳偉沒有插話。
因為每一句。
都和自己看過的文件對應。
顧墨喝了一口可樂。
「然後挑一個最合適的人。」
「把這些東西。」
「往他身上塞。」
陳偉沉默了一會：「他們想複製九州盟盟主。」
顧墨眼神停了一下。
「他們想複製一個。」
「他們以為的九州盟盟主。」
陳偉皺眉。
這句話。
聽起來有點奇怪。
「什麼意思？」
「沒什麼。」
顧墨顯然不準備解釋。
陳偉盯了他幾秒。
又問：
「葉聖呢？」
顧墨終於笑了一下：「你挺關心他。」
陳偉臉色立刻沉下去：「工作而已。」
「這樣。」
顧墨點頭。
「那我換個問法。」
他放下可樂。
「你知道H聯盟為什麼突然看中葉聖嗎？」
陳偉沒回答。
顧墨繼續。
「因為他身上的善原力。」
陳偉瞳孔微縮：「你連這個都知道？」
顧墨沒理。
「善原力。」
「最大的價值。」
「從來都不是攻擊。」
「是穩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