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7章 他們回家的出口

  夏流阿公這時已經站起來。

  他看著顧墨。

  從進門開始。

  一直沒說話。

  直到現在。

  才慢慢走過來。

  「你知道那個房間是什麼？」

  顧墨看他。

  「知道一點。」

  夏流阿公眉頭立刻皺起。

  「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剛確認。」

  「剛確認？」

  夏流阿公明顯不信。

  「你少來。」

  「這個東西十年前……」

  他話到一半。

  忽然停住。

  因為顧墨已經往走廊走。

  夏流阿公臉一黑。

  「喂！」

  「我在問你話耶！」

  顧墨頭也沒回。

  「等一下。」

  夏流阿公瞪著他的背影。

  剛準備繼續。

  寒已經從旁邊經過。

  

  「阿公。」

  夏流阿公看她。

  寒搖了一下頭。

  「先讓他看。」

  只有一句。

  夏流阿公沉默了幾秒。

  最後還是沒再問。

  夏美忍不住湊過來。

  「寒。」

  「到底怎麼回事？」

  寒看她。

  「我也還不知道。」

  「那他怎麼……」

  「等一下。」

  寒重複。

  現在。

  沒人比她更想知道答案。

  ……

  走廊盡頭。

  206安安靜靜。

  門關著。

  跟前幾天一樣。

  沒有一點異常。

  顧墨走到門前。

  沒有立即碰。

  只是站著看。

  蒼穹從後面跟過來。

  看了206。

  又看顧墨。

  「這個房間有問題？」

  顧墨沒回答。

  a Chord今天不在。

  小聾女剛剛還在房間裡給葉思仁檢查。

  聽到外面動靜。

  也出來了。

  她看見顧墨的時候。

  明顯愣了一下。

  「你……」

  顧墨回頭。

  「葉思仁現在怎麼樣？」

  小聾女反應了兩秒。

  才說道：

  「很差。」

  「生命反應一直在掉。」

  「靈魂頻率缺口也比前兩天更明顯。」

  「如果一直這樣。」

  她停頓了一下。

  「今晚能不能撐過去都不好說。」

  雄哥臉色又白了一點。

  顧墨嗯了一聲。

  然後。

  抬手。

  「都別講話。」

  夏美一愣。

  「為什麼？」

  顧墨已經把手放到206旁邊的牆上。

  掌心貼上去。

  沒有異能光。

  沒有任何誇張波動。

  甚至從外面看。

  就像在摸一面普通牆。

  所有人都看著。

  幾秒。

  什麼都沒發生。

  蒼穹皺眉。

  正準備問。

  寒忽然抬手。

  示意他別說話。

  又過了一會。

  很輕的一聲。

  咚。

  所有人表情都變了。

  聲音太輕。

  輕到像錯覺。

  可他們都聽見了。

  咚。

  又一下。

  那聲音。

  更像從牆裡面。

  極遠的地方。

  穿過很長很長一段空間。

  最後傳到這裡。

  夏美下意識往雄哥身邊靠了一點。

  「這是什麼聲音？」

  雄哥搖搖頭，示意她不要說話。

  咚。

  第三下。

  這一次。

  寒聽得更清楚。

  像心跳。

  可節奏不對。

  太慢。

  兩次之間間隔很久。

  又不像普通生命。

  更像某種時空深處的頻率。

  一次一次。

  撞向這個位置。

  小聾女臉色徹底變了。

  她快步回房間。

  沒多久。

  拿著檢測儀重新出來。

  屏幕一亮。

  上面的頻率曲線直接亂了。

  「怎麼會……」

  她死死盯著。

  「這個不是206內部的波動。」

  夏流阿公立刻問：「什麼意思？」

  「它是從更遠的地方傳過來的。」

  小聾女抬頭。

  眼裡全是驚疑。

  「非常遠。」

  「而且中間隔了不止一層空間。」

  夏流阿公臉色慢慢沉下來。

  再看顧墨。

  「你早就知道？」

  顧墨收回手：「現在知道了。」

  「現在？」

  夏流阿公明顯不滿意這個答案。

  「顧墨。」

  「你這十年到底做了什麼？」

  客廳一下安靜。

  雄哥也看過來。

  「好像有大瓜哦。」夏美看著他們幾人。

  顧墨轉身，淡淡道：「先救葉思仁。」

  一句話。

  所有追問都停了。

  「好。」

  「先救死人。」

  雄哥立即說道。

  夏流阿公看了顧墨幾秒。

  雖然滿肚子問題。

  最後也只是哼了一聲。

  沒繼續。

  顧墨重新看向206。

  「這不是房間。」

  蒼穹皺眉：「什麼？」

  夏美下意識問：「那它是什麼？」

  顧墨抬眼。

  看著那扇門。

  「出口。」

  所有人一愣。

  「出口？」

  「從哪裡出來？」葉聖問道。

  顧墨轉過身。

  視線越過眾人。

  落向葉思仁所在的房間。

  「他們回家的出口。」

  空氣。

  一下徹底靜了。

  夏美眼睛瞬間睜大。

  「他們？」

  她呼吸都停了一下。

  「誰？」

  「是……夏天。」寒聲音帶著顫抖。

  所有人同時看向她。

  「還有……夏宇。」

  「以及……」

  「迷失的所有人……」

  夏美手裡的東西。

  啪一下掉在地上。

  「你說什麼？」

  雄哥整個人都僵住。

  她看著寒。

  像在確認自己有沒有聽錯。

  「寒……」

  聲音發顫。

  「你剛才說誰？」

  寒看向她。

  「夏天。」

  「夏宇。」

  「他們還活著。」

  雄哥眼眶瞬間紅了。

  夏美像一下失去反應。

  嘴唇動了幾次。

  什麼都沒說出來。

  夏流阿公站在那裡。

  臉上的表情徹底凝住。

  十年。

  沒有消息。

  沒有屍體。

  沒有回歸。

  他們當然一直告訴自己。

  這些人不會死。

  夏天不會。

  夏宇不會。

  修不會。

  那些人都不會。

  可十年太久了。

  久到「還活著」這三個字。

  早就變成一種不敢碰的希望。

  現在。

  顧墨和寒卻告訴他們。

  206。

  是他們回家的出口。

  雄哥猛地往前一步。

  「他們在哪裡？」

  「為什麼不回來？」

  「206能不能過去？」

  「死人是不是見過他們？」

  「顧墨，你——」

  一連串問題。

  根本停不下來。

  她甚至自己都不知道先問哪一個。

  顧墨卻只說：

  「我還要確認。」

  雄哥急得眼淚都快出來。

  「還確認什麼？」

  「至少你告訴我他們現在——」

  話沒說完。

  房間裡。

  忽然傳來一聲很輕的喘息。

  所有人同時停住。

  「死人？」雄哥快步衝進去。

  眾人連忙緊跟。

  床上。

  葉思仁不知道什麼時候睜開了眼。

  比剛才還虛。

  眼神也很散。

  可這一次。

  他沒有看雄哥。

  也沒有看夏美。

  他的臉。

  微微側著。

  視線越過房門。

  落在走廊盡頭。

  206。

  葉思仁盯著那裡。

  胸口起伏越來越急。

  「老爸？」

  夏美趕緊過去。

  「你醒了？」

  葉思仁沒有反應。

  眼睛始終沒有離開206。

  小聾女立刻檢查。

  「葉思仁？」

  「聽得到嗎？」

  葉思仁嘴唇動了動。

  很輕。

  「車……」

  顧墨眼神一凝。

  寒也瞬間看過去。

  雄哥沒聽清。

  「什麼？」

  葉思仁喉嚨艱難滾動。

  「車……」

  「什麼車？」

  葉思仁眉頭皺起來。

  額頭開始冒汗。

  一些東西。

  像從徹底斷裂的記憶里。

  被206那一下下頻率。

  硬生生撞了出來。

  長長的車廂。

  昏暗的燈。

  不斷後退的黑暗。

  一個人。

  坐在前面。

  是誰？

  葉思仁呼吸越來越亂。

  「老……」

  夏美緊張得聲音發抖。




  葉思仁閉上眼。

  眼球在眼皮下快速動。

  下一秒。

  某個畫面。

  終於清楚了一瞬。

  老人。

  熟悉的臉。

  還有一句話。

  ——原來如此。

  葉思仁身體猛地顫了一下。

  「老盟主……」

  夏流阿公臉色驟變。

  「什麼？！」

  雄哥也猛地抬頭。

  「你見過老盟主？」

  葉思仁已經聽不見。

  記憶。

  像決堤一樣。

  猛地往回涌。

  ……

  十年前。

  戰爭剛剛全面爆發。

  整個鐵時空。

  到處都是調動。

  警報。

  傷員。

  鐵克禁衛軍一天之內換了三次防線。

  夏家也幾乎沒有一個人能真正待在家裡。

  那天。

  寒接到了一道臨時命令。

  前往前線附近接應一批撤回人員。

  她什麼都沒說。

  就準備走。

  葉思仁站在廚房門口。

  看著她。

  「寒。」

  「嗯？」

  「很危險嗎？」

  寒停了一下。

  「還好。」

  葉思仁一聽就知道。

  這句話不能信。

  他笑了笑。

  沒繼續問。

  「那你小心一點。」

  寒點頭。

  「我會。」

  她轉身。

  很快出了門。

  葉思仁站在原地。

  一直聽著外面的腳步聲消失。

  過了好一會。

  他回頭看了一眼空蕩蕩的客廳。

  又看了看桌上那杯還沒喝完的水。

  嘴裡小聲嘀咕：

  「還好。」

  「每次都講還好。」

  「哪一次真的還好了……」

  他說完。

  安靜幾秒。

  最後。

  還是拿起外套。

  跟了出去。

  他沒有告訴任何人。

  也沒打算靠太近。

  只是想著。

  遠遠看一下。

  確認寒安全。

  看完就回來。

  可那時候的葉思仁還不知道。

  這一跟。

  他會直接離開鐵時空。

  整整十年。

  ……

  十年前。

  鐵時空。

  戰爭剛剛全面爆發沒多久。

  那時候。

  很多東西都還沒有變成後來那副樣子。

  街上還有人開店。

  公交車還在跑。

  普通人照樣上班。

  只是城市上空。

  偶爾會響起警報。

  一次。

  兩次。

  然後越來越頻繁。

  最開始。

  普通人還會抬頭。

  後來聽多了。

  也習慣了。

  真正知道那聲音意味著什麼的。

  是異能行者。

  又有地方出事了。

  又有人要去前線。

  又有可能。

  回來的人會少幾個。

  那天下午。

  夏人公寓外面。

  已經亂了很久。

  鐵克禁衛軍的車一輛接著一輛開過去。

  路口還有人在臨時疏散。

  遠處。

  偶爾能看見異能碰撞以後留下來的光。

  葉思仁站在巷子口。

  帽子壓得低低的。

  手裡還提著一個塑膠袋。

  裡面裝著兩瓶水。

  還有剛才順手買的麵包。

  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要買。

  大概想著。

  萬一寒忙了一天。

  沒東西吃。

  至少能塞兩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