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0章 你們兩個，到底在這裡待多久了

  葉思仁站在那裡。

  很久都沒有動。

  手裡那袋東西已經掉在地上。

  礦泉水順著有些傾斜的灰黑色地面。

  滾出去一小段。

  停了。

  他沒撿。

  也沒心思撿。

  遠處。

  夏天正在往後退。

  速度很快。

  可跟葉思仁記憶里的樣子。

  完全不同。

  他記憶里的夏天。

  就算後來已經成長了很多。

  骨子裡還是那個話不多。

  被人一叫就會下意識回頭。

  很多事情喜歡自己扛著的小孩。

  可現在。

  那張臉上。

  

  已經看不見多少少年氣。

  衣服上全是血。

  肩膀有一道很深的傷。

  半邊袖子幾乎已經被血浸透。

  他卻連低頭看一眼都沒有。

  一道魔氣從側面衝來。

  夏天只是偏了一下身體。

  反手。

  能量轟然撞出去。

  砰！

  遠處的地面整個塌下去。

  葉思仁心臟跟著跳了一下。

  「夏天！」

  他下意識往前走。

  「夏天！」

  沒人回應。

  夏天根本沒往這邊看。

  葉思仁又往前兩步。

  「是我！」

  「老爸！」

  聲音明明從喉嚨里喊出來。

  卻像根本沒真正傳進那片戰場。

  遠處。

  夏天還在和旁邊的鐵克禁衛軍說話。

  葉思仁停住。

  臉上的急。

  慢慢變成茫然。

  「聽不到？」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

  又看看腳下。

  隨後。

  伸手往前。

  前面明明什麼都沒有。

  手掌卻在某個位置。

  輕輕頓住。

  像碰到了一層沒有實體的水面。

  空氣盪開極淡的波紋。

  葉思仁愣了一下。

  再用力。

  手依舊過不去。

  直到這一刻。

  他才真正明白。

  自己看得見他們。

  他們卻不在這裡。

  至少。

  不完全在這裡。

  他站著的地方。

  像夾在某條時空縫隙里。

  而夏天他們。

  在縫隙另一面。

  明明距離看起來沒有多遠。

  卻隔著完全不同的空間。

  「搞什麼……」

  葉思仁咬了咬牙。

  「讓我下來。」

  「結果連人都碰不到。」

  他回頭。

  時空列車還在。

  車門依舊開著。

  可車廂裡面。

  老盟主已經看不見。

  只有昏暗的燈。

  一節一節往深處延伸。

  葉思仁又轉回來。

  前面的戰鬥。

  還在繼續。

  他不敢移開眼睛。

  像一眨眼。

  兩個兒子就會從眼前消失。

  ……

  「左邊！」

  遠處。

  夏宇忽然喊了一聲。

  夏天沒有回頭。

  身體已經先一步往右撤。

  下一秒。

  一道黑色能量從他剛才的位置穿過去。

  轟！

  後方一面殘牆。

  整個炸開。

  夏宇單膝跪地。

  手裡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一台已經被打壞大半的儀器。

  上面的光忽明忽暗。

  他抹了一下嘴角的血。

  「坐標還是亂的。」

  夏天擋在前面。

  「差多少？」

  「不是差多少的問題。」

  夏宇盯著屏幕。

  語氣很快。

  「魔氣已經把正常時空頻率全部攪爛了。」

  「我剛才連續對了六次。」

  「每一次鐵時空坐標都不一樣。」

  旁邊一名鐵克禁衛軍立刻問：

  「還能開嗎？」

  夏宇抬頭。

  「能。」

  所有人眼神一變。

  葉思仁也瞬間往前一步。

  可夏宇下一句。

  直接讓所有人的希望停住。

  「但我不敢。」

  一名禁衛軍皺眉。

  「什麼意思？」

  夏宇抬手。

  把屏幕轉過去。

  「現在我們身後的魔界裂口。」

  「已經跟空間通道黏在一起。」

  「只要坐標沒徹底清乾淨。」

  「我強行定位鐵時空。」

  「門是能開。」

  他喘了一口氣。

  「可跟著我們一起過去的。」

  「可能還有後面的東西。」

  沒人說話。

  夏宇指向遠處。

  那片幾乎鋪滿天空的魔氣。

  「最差的結果。」

  「整條裂口一起落到鐵時空。」

  「我們回家。」

  「魔也回家。」

  葉思仁站在另一層空間。

  臉色一下變了。

  他剛才。

  其實有一瞬間。

  很想喊。

  開啊。

  回去。

  先回去再說。

  夏家的人都在等。

  雄哥在等。

  阿公在等。

  寒也在。

  十年了。

  所有人都在等。

  可這一刻。

  那句話。

  他怎麼都喊不出來。

  如果開門的代價。

  是把這裡的魔一起帶回去。

  那還叫什麼回家？

  那是把整個戰場。

  拖回家。

  ……

  一名鐵克禁衛軍低聲說道：

  「那就重新算。」

  夏宇笑了一下。

  有些難看。

  「我算了三個月。」

  葉思仁身體一頓。

  三個月？

  夏宇繼續：

  「每一次剛抓到正常頻率。」

  「過不了多久就會被污染。」

  「除非鐵時空那邊。」

  「主動給我們一個不會被魔氣覆蓋的坐標。」

  夏天問：

  「能聯繫上嗎？」

  夏宇沒說話。

  答案已經很明顯。

  如果能。

  他們不會困在這裡。

  夏天沉默兩秒。

  「那就繼續守。」

  聲音很平。

  沒有抱怨。

  甚至沒有多餘情緒。




  他們已經討論過無數次。

  一名禁衛軍靠在後面的石頭上。

  笑了一聲。

  「都守多久了。」

  「你還說得這麼輕鬆。」

  夏天看他。

  「累了？」

  「廢話。」

  那人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已經斷掉一半的護具。

  「我現在最想做的。」

  「就是回鐵時空吃一碗熱的。」

  「什麼都行。」

  「泡麵都可以。」

  旁邊有人笑。

  「你以前不是最嫌棄泡麵？」

  「現在給我桶過期的我都吃。」

  幾個人笑了兩聲。

  聲音很輕。

  笑完。

  很快又安靜。

  葉思仁站在那層看不見的隔斷後。

  鼻子突然有些發酸。

  這些人。

  已經在這裡很久了。

  久到回家以後吃什麼。

  都成了可以拿出來講的事情。

  他看向夏天。

  夏天沒笑。

  只是低頭。

  檢查自己的傷。

  旁邊。

  夏宇把那台儀器拆開。

  從裡面抽出一根已經燒焦的線路。

  嘴裡還在念。

  「再給我一點時間。」

  夏天抬眼。

  「你上一次也是這樣說。」

  「那你有更好的辦法？」

  「沒有。」

  「沒有就閉嘴。」

  夏宇說完。

  又低頭修。

  換成以前。

  葉思仁可能會笑。

  這很夏宇。

  嘴硬。

  說話不饒人。

  可現在。

  他笑不出來。

  因為夏宇拆機器的時候。

  手一直在抖。

  不是害怕。

  是傷太重。

  指尖已經沒什麼力氣。

  一根很小的線路。

  插了三次。

  都沒有插進去。

  最後。

  旁邊的人想幫。

  夏宇直接躲開。

  「我來。」

  「你手——」

  「我說我來。」

  聲音不大。

  卻沒人再碰。

  夏宇深吸一口氣。

  重新對準。

  這次終於插進去。

  葉思仁看著。

  胸口像被什麼東西堵住。

  「夏宇……」

  他叫了一聲。

  還是沒人聽見。

  葉思仁抬手。

  隔著那層看不見的東西。

  想碰一下他。

  手掌停在那裡。

  什麼都摸不到。

  他忽然發現。

  自己甚至不知道。

  夏宇是什麼時候變成這樣的。

  十年。

  對外面的人來說。

  真的是十年。

  可對他。

  可能只是幾個小時。

  上車之前。

  他還在擔心寒。

  還想著晚上回去以後。

  要是被雄哥發現自己偷偷跟出來。

  大不了挨一頓罵。

  可現在。

  兩個兒子已經在他看不見的地方。

  長了十年。

  受了十年的傷。

  他全部錯過。

  葉思仁嘴唇抿了一下。

  眼睛越來越紅。

  「你們兩個……」

  聲音很低。

  「到底在這裡待多久了。」

  沒人回答。

  ……

  忽然。

  遠處。

  一聲很長的低鳴響起。

  嗚——

  不是號角。

  更像某種巨大的生物。

  從黑暗深處醒了。

  原本還在休息的所有鐵克禁衛軍。

  同時站起來。

  夏天抬頭。

  神情徹底變了。

  「起來。」

  夏宇也停下手。

  看向前方。

  遠處的魔氣。

  正在動。

  最開始只是很慢。

  隨後。

  大片黑色像潮水一樣往兩側分開。

  一批。

  兩批。

  越來越多的身影。

  從裡面走出來。

  前面。

  後面。

  左邊。

  右邊。

  連他們剛才撤過來的方向。

  也出現了魔。

  葉思仁臉色一下白了。

  包圍。

  這次。

  是真的包圍。

  「多少？」

  有人問。

  夏宇看了一眼儀器。

  屏幕上的數字。

  一直跳。

  最後。

  他直接關掉。

  「別看了。」

  「看了影響心情。」

  那人罵了一句。

  「都什麼時候了你還講這種話。」

  夏宇笑了一聲。

  「就是因為這種時候。」

  「才要講點有用的。」

  可說完。

  他的笑也慢慢沒了。

  太多了。

  肉眼都看得出來。

  跟前幾次試探完全不同。

  魔界這次。

  明顯不準備再讓他們繼續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