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9章 我的站還沒到

  老盟主沒有說話。

  臉上的驚訝。

  慢慢變成一種說不清的複雜。

  像突然想起了一件已經放了很久的事情。

  那件事。

  當年聽起來。

  很荒唐。

  甚至荒唐到他根本沒真正當回事。

  可現在。

  葉思仁就站在面前。

  站在時空列車裡。

  一模一樣。

  一點沒錯。

  老盟主沉默很久。

  最後。

  只輕輕說了一句：

  「原來如此。」

  葉思仁聽懵了。

  「什麼原來如此？」

  老盟主沒有馬上回答。

  

  他的思緒。

  已經回到更早以前。

  ……

  那時。

  大戰還沒真正全面爆發。

  鐵時空表面。

  還算平靜。

  顧墨突然來找過他一次。

  沒有其他人。

  就他們兩個。

  老盟主當時還在處理一堆文件。

  顧墨進來以後。

  自己找了張椅子坐。

  手裡還拿著可樂。

  「有件事。」

  老盟主頭都沒抬。

  「你每次這樣開頭。」

  「都不是什么小事。」

  顧墨想了一下。

  「這次挺小。」

  老盟主抬眼。

  「你先說。」

  「以後。」

  顧墨說道：

  「如果你在時空列車上。」

  「碰到葉思仁。」

  老盟主手裡的筆。

  停住。

  他緩緩抬頭。

  「誰？」

  「葉思仁。」

  「哪個葉思仁？」

  顧墨看他。

  「夏天他爸。」

  「……」

  老盟主沉默。

  足足好幾秒。

  才問：

  「葉思仁為什麼會上時空列車？」

  「誰知道。」

  顧墨喝了一口可樂。

  「可能上錯了。」

  老盟主看他的眼神。

  已經像在看一個神經病。

  「這種車是隨便能上錯的？」

  「那就當他運氣好。」

  「……」

  老盟主放下筆。

  「你到底想說什麼？」

  顧墨這才稍微坐直一點。

  「真碰到了。」

  「替我帶句話。」

  老盟主皺眉。

  「什麼話？」

  顧墨沒有馬上說。

  只是看了一眼桌上那堆文件。

  過了幾秒。

  才開口：

  「你現在不用問為什麼。」

  「等你真的在車上看到他。」

  「你就明白了。」

  老盟主當時。

  完全沒聽懂。

  甚至覺得。

  顧墨是不是又在搞什麼莫名其妙的安排。

  可偏偏。

  顧墨說完以後。

  真的沒有解釋。

  只把那幾句話。

  完整告訴了他。

  然後離開。

  這件事。

  老盟主後來一直記著。

  只是時間過去。

  戰爭爆發。

  事情越來越多。

  他也漸漸把它壓到了記憶深處。

  直到今天。

  時空列車。

  葉思仁。

  真的站在自己面前。

  ……

  老盟主回過神。

  看著眼前還一臉莫名其妙的葉思仁。

  終於明白。

  顧墨當時那句——

  「你見到他就知道了。」

  到底是什麼意思。

  葉思仁還在等。

  「老盟主？」

  「什麼原來如此？」

  老盟主看了他幾秒。

  緩緩說道：

  「顧墨以前找過我。」

  葉思仁愣住。

  「顧墨？」

  「嗯。」

  「他說。」

  「如果有一天。」

  「我在時空列車上碰到你。」

  「讓我替他告訴你一件事。」

  葉思仁臉上的表情。

  慢慢變了。

  他下意識回頭。

  看了一眼窗外那些不斷掠過的扭曲時空。

  再轉回來。

  「他……」

  「知道我會在這裡？」

  老盟主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只是看著他。

  「他說。」

  「到了終點。」

  「先別急著回來。」

  葉思仁眉頭皺起。

  「為什麼？」

  「那裡有兩個人。」

  葉思仁心裡莫名一跳。

  「誰？」

  老盟主說道：

  「你會認得。」

  「……」

  葉思仁聽得更迷糊。

  「到底是誰？」

  老盟主沒有賣關子。

  「夏天。」

  葉思仁臉色瞬間變了。

  下一秒。

  第二個名字。

  跟著落下。

  「夏宇。」

  葉思仁整個人。

  直接從座位上站起來。

  「他們兩個？！」

  聲音一下大了。

  旁邊幾個人都看過來。

  葉思仁根本顧不上。

  「他們怎麼會在終點？」

  「現在不是才……」

  他話說到一半。

  忽然停住。

  因為自己根本不知道這輛時空列車。

  所謂的「終點」。

  到底對應什麼時間。

  什麼地方。

  他心裡第一次真正生出一種不安。

  「他們會出事？」

  老盟主沒有回答。

  只繼續轉述顧墨留下的話。

  「如果到了那裡。」

  「他們回不來。」

  「你就把自己的靈魂頻率。」

  「留在那裡。」

  葉思仁安靜了。

  很久。

  像沒聽懂。

  「什麼？」

  老盟主重複：

  「把你的靈魂頻率留下。」

  葉思仁盯著他。

  「老盟主。」

  「這個東西是可以隨便留的嗎？」

  「我把靈魂留在那裡。」

  「那我呢？」

  「我還回不回來？」

  老盟主沉默了一下。

  葉思仁心裡那股不安。

  忽然更重。

  「顧墨沒說？」

  「沒說。」

  「……」

  葉思仁看著他。

  半天。

  不知道該講什麼。

  這很顧墨。

  交代最危險的那一步。

  後果一個字沒講。

  「那為什麼一定是我？」

  葉思仁問。

  「如果夏天夏宇真的出事。」

  「前線那麼多高手。」

  「修呢？」

  「盟主呢？」

  「寒呢？」

  「誰都比我有用。」

  「我去能幹嘛？」

  這是實話。

  葉思仁很清楚自己什麼水平。

  讓他做飯。

  開車。

  聊天。

  照顧家裡。

  都行。

  真把他扔到夏天、夏宇都回不來的地方。

  他能做什麼？

  老盟主看著他。

  最後。

  只說出顧墨當年留下的最後一句。

  「他說。」

  「他們認得你。」

  葉思仁愣住。

  「就這樣？」

  「嗯。」

  「沒了？」

  「沒了。」

  葉思仁站在那裡。

  半天。

  最後一屁股坐回去。

  「這個人真的……」

  他想罵。

  又不知道從哪裡開始罵。

  「最討厭這種講話講一半的。」

  老盟主居然點頭。

  「我同意。」

  兩個人對視一眼。

  第一次。

  在這件事上達成了共識。

  可笑完以後。

  葉思仁又安靜下來。

  夏天。

  夏宇。

  如果他們真的在那裡……

  他還要不要下車？

  其實。

  這個問題根本不用想。

  葉思仁低頭。

  看著自己手裡那袋已經不知道帶了多久的水和麵包。

  過了一會。

  才問：

  「還有多久到？」

  老盟主看向窗外。

  「這班車上。」

  「不要算時間。」

  葉思仁皺眉。

  「什麼意思？」

  「這裡的時間。」

  「跟外面不一樣。」

  「你覺得一個小時。」

  「外面可能很久。」

  「也可能沒多久。」

  葉思仁心裡一沉。

  他立刻看向窗外。

  那些景象。

  還在不斷變化。

  一片黑暗。

  一座陌生城市。

  滿是黃沙的荒原。

  下一秒。

  又變成一條他無比熟悉的街。

  只是街邊的招牌。

  跟記憶里完全不同。

  葉思仁猛地站起來。

  可那畫面。

  已經過去。

  「剛才那個地方……」

  老盟主沒有看。

  「別追。」

  「你追不上。」

  列車繼續往前。

  車輪甚至沒有聲音。

  只有偶爾很輕的震動。

  葉思仁最開始。

  還會不斷看表。

  後來發現。

  表上的時間。

  已經徹底亂掉。

  走一下。

  停一下。

  有時候。

  秒針甚至往回。

  手機早就沒有訊號。

  日期也開始跳。

  他索性不看。

  就坐在那裡。

  跟老盟主有一句沒一句地聊。

  說鐵時空。

  說戰爭。

  說夏家。

  也說顧墨那句莫名其妙的話。

  不知道過了多久。

  葉思仁開始覺得疲憊。

  可窗外。

  始終沒有真正的白天和黑夜。

  他睡了一次。

  醒來。

  老盟主還在。

  又吃了點東西。

  又過了一段。

  他自己估計。

  最多幾個小時。

  也可能一天。

  葉思仁不知道。

  直到某一刻。

  列車忽然慢下來。

  一直沒有明顯變化的車身。

  第一次出現輕微震動。

  老盟主抬頭。

  「到了。」

  葉思仁心裡一緊。

  「終點？」

  「不算正常終點。」

  「那是什麼？」

  老盟主沒有回答。

  葉思仁順著他的目光。

  看向窗外。

  外面。

  沒有站台。

  沒有建築。

  什麼都沒有。

  只有大片扭曲的灰黑色霧氣。

  像一片夾在無數空間之間的廢墟。

  遠處。

  偶爾能看見光。

  不是燈。

  更像戰鬥留下來的異能餘波。

  一下亮。

  很快熄滅。

  列車徹底停下。

  咔。

  門打開。

  一股很奇怪的風。

  從外面灌進來。

  不冷。

  卻讓葉思仁後背莫名一麻。

  司機從前面走過來。

  「到了。」

  葉思仁站起身。

  還沒邁步。

  又回頭看老盟主。

  「你不下？」

  老盟主搖頭。

  「我的站還沒到。」

  葉思仁安靜兩秒。

  又問：

  「我還能回來嗎？」

  這次。

  老盟主沒有給答案。

  只是說道：

  「顧墨讓你下。」

  「那就下去看看。」

  葉思仁苦笑。

  「你們都很信他。」

  老盟主想了一下。

  「有時候不想信。」

  「最後發現。」

  「還是信比較省事。」

  葉思仁居然被逗笑。

  可笑完。

  心裡還是沉。

  他提起那袋已經被自己一路拎到現在的東西。

  往門口走。

  走到最後一步。

  停了一下。

  然後。

  邁出去。

  腳落地。

  沒有踩到站台。

  腳下是一片灰黑色的地面。

  像土。

  又像某種已經被燒過的石頭。

  葉思仁站穩。

  身後的列車門。

  還沒有關。

  他抬頭。

  第一眼。

  看見遠處大片翻滾的魔氣。

  第二眼。

  聽見極遠處傳來的爆炸。

  轟——

  地面。

  輕輕震了一下。

  葉思仁臉上的表情。

  慢慢消失。

  這裡。

  是戰場。

  而且。

  比他離開鐵時空時。

  看到的任何一處戰場。

  都要慘烈。

  遠處。

  能看見大片已經塌掉的防禦工事。

  黑色的魔氣像潮水一樣。

  鋪滿天空。

  有人影。

  在極遠的地方移動。

  很小。

  速度卻快得根本看不清。

  異能碰撞產生的光。

  一次又一次將灰暗的世界照亮。

  葉思仁站在那裡。

  完全不知道。

  自己看到的。

  已經是十年後的魔界戰場。

  他還在找。

  找顧墨說的那兩個人。

  「夏天？」

  沒人回應。

  「夏宇？」

  還是沒有。

  葉思仁往前走了幾步。

  遠處。

  一股極強的能量突然炸開。

  轟！！！

  整個天地像都亮了一瞬。

  葉思仁下意識抬手擋住眼睛。

  等光慢慢散掉。

  他再次抬頭。

  然後。

  整個人徹底定住。

  很遠的地方。

  一道熟悉的身影。

  站在已經塌掉一半的防線前。

  衣服破了。

  身上全是傷。

  手裡依舊握著武器。

  葉思仁第一眼。

  幾乎沒敢認。

  因為那個人。

  跟他記憶里的樣子。

  已經差了太多。

  成熟了。

  也疲憊了。

  可那張臉。

  他不可能認錯。

  「夏……」

  葉思仁嘴唇輕輕動了一下。

  心臟猛地跳。

  還沒來得及叫。

  另一邊。

  又有人從魔氣里衝出來。

  葉思仁轉頭。

  呼吸徹底停住。

  夏宇。

  同樣滿身是傷。

  同樣已經不再是十年前的模樣。

  兩個兒子。

  一個在左。

  一個在右。

  隔著一片葉思仁根本無法理解的失序空間。

  正在十年後的魔界深處。

  拼命活著。

  葉思仁站在那裡。

  手裡的塑膠袋。

  啪。

  掉在地上。

  兩瓶水滾出去。

  其中一瓶。

  慢慢滾到腳邊。

  他卻完全沒有反應。

  只看著前面。

  臉上的血色。

  一點點褪下去。

  「……夏天？」

  「夏宇？」

  聲音很輕。

  沒人聽見。

  葉思仁終於明白。

  顧墨為什麼一定要讓老盟主在時空列車上。

  等他。

  也終於開始明白。

  那句——

  「他們認得你。」

  真正指的。

  到底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