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異能再次動起來。
渾身撕裂的痛感幾乎瞬間翻了幾倍。
葉思仁身體猛地彎下去。
一隻手死死抓住車門。
喉嚨里壓出一聲悶哼。
「啊……」
疼。
真的疼。
像有人把記憶。
意識。
身體。
一點一點撕開。
葉思仁眼前甚至開始發黑。
他差點再次停下。
可遠處。
那道毀滅性的黑色力量。
已經落了下來。
夏天衝出去。
葉思仁猛地咬牙。
「給我……」
「出來!」
轟——
一瞬間。
他身體裡。
某種看不見的東西。
終於被拉開。
沒有光。
也沒有聲勢驚人的異象。
只有一道極其微弱。
卻異常清晰的頻率。
從葉思仁體內。
慢慢離開。
順著時空列車本身那條橫跨不同空間的軌跡。
落入夾層。
葉思仁整個人。
像突然被抽走一半力氣。
膝蓋一軟。
跪了下去。
可那道頻率。
已經留住了。
很弱。
跟戰場上那些恐怖能量相比。
幾乎不值一提。
卻乾淨。
穩定。
不會變。
它屬於葉思仁。
……
戰場上。
夏天正準備硬接那一擊。
忽然。
動作停了一瞬。
很短。
短到周圍的人都沒有注意。
他猛地回頭。
臉上第一次出現明顯的茫然。
「老爸?」
夏宇也在同一時間。
抬起頭。
設備還在報警。
可他根本沒看。
只盯著某個完全沒有東西的方向。
臉上的表情。
像一下僵住。
「……」
「老爸?」
兩個人。
一個在前。
一個在後。
隔著混亂的戰場。
同時看向同一個方向。
什麼都沒有。
葉思仁也不在那裡。
可他們就是知道。
那邊有東西。
很熟悉。
熟悉到不需要任何儀器。
不需要分析。
不需要確認。
他們就知道。
那是自己那死人老爸。
夏宇猛地低頭。
看向儀器。
屏幕上。
原本瘋狂跳動的無數時空頻率之間。
出現了一個點。
很弱。
卻始終不變。
不管周圍魔氣怎麼沖。
不管其他坐標怎麼亂。
它就在那裡。
一動不動。
夏宇呼吸瞬間急了。
「夏天!!!」
前面的夏天已經感覺到了。
他回頭。
夏宇眼睛都亮了。
「有了!」
「我抓到了!!!」
夏天看向他。
夏宇手指飛快操作。
那道微弱頻率。
被鎖定。
那不是鐵時空公開坐標。
也不是時空門頻率。
甚至不屬於任何正常定位體系。
可夏天認識。
夏宇也認識。
所以。
夠了。
「跟著這個走!」
夏宇聲音都在抖。
「別開鐵時空大門!」
「不開門。」
「只沿著這條頻率走!」
夏天瞬間明白。
轉身。
「所有人!」
「改方向!!」
原本已經準備死守的鐵克禁衛軍。
同時抬頭。
夏宇指向另一側。
「那裡!」
「跟我走!!」
沒人知道為什麼。
可沒人猶豫。
夏天已經第一個衝出去。
後面的人立刻跟上。
那道毀滅性的黑色攻擊。
就在同一時間砸下。
轟——!!!
葉思仁跪在夾層里。
眼前整個世界。
被黑色吞沒。
他什麼都看不見。
只能感覺到。
自己留在外面的那部分靈魂頻率。
被拉了一下。
有人。
抓住了。
葉思仁眼睛一下紅了。
「對……」
「就是那裡。」
「跟著走。」
他聲音很虛。
明知道兩個兒子還是聽不到。
卻仍舊一遍一遍說。
「別跟丟了。」
「老爸在。」
「跟著就行。」
「好孩子……」
「回家……」
「回家吧……」
……
那一天。
夏天、夏宇帶領還活著的人,殺過魔物大軍的重重包圍。
跟著那微弱的坐標走著。
這是他們第一次。
在這片連時間和空間都已經被污染的地方。
重新有了方向。
不是一扇隨時可能把魔界一起帶回鐵時空的門。
只是一條線。
一條很細。
很弱。
卻無論魔氣如何沖刷。
都不會認錯的線。
只要葉思仁留下的那部分靈魂頻率還在。
夏天和夏宇就知道。
哪邊是家。
而這一條線。
沒有停在夾層。
它順著時空列車留下的軌跡。
一點一點。
繼續往外延伸。
穿過被魔氣啃壞的通道。
穿過沒有正常時間的區域。
穿過十二時空之間層層疊疊的縫隙。
很慢。
一年。
兩年。
五年。
十年。
它一直在找一個可以真正落下來的地方。
直到最後。
鐵時空。
夏人公寓。
原本根本不存在的那一面牆。
第一次。
傳出極輕的一聲。
咚。
像心跳。
又像一個離家太久的人。
終於在很遠很遠的地方。
敲了一下門。
206。
從來都不是十年後突然多出來的一間房。
它花了整整十年。
才終於——
長到這裡。
……
「呃!!!」
葉思仁猛地睜開眼!
他的胸口起伏得很急。
像剛從一場怎麼都醒不過來的夢裡。
硬生生掙了回來。
「死人?」
雄哥第一個發現。
她一直守在床邊。
幾乎葉思仁眼皮剛動。
人已經俯下去。
「死人。」
「聽得到嗎?」
「是我。」
葉思仁沒有馬上回應。
他的眼神很亂。
視線越過雄哥。
越過夏美。
最後。
落到房門外。
206。
那扇門還在那裡。
安安靜靜。
可葉思仁腦海里的畫面。
已經徹底連上了。
時空列車。
老盟主。
顧墨留下來的話。
十年後的夏天。
夏宇。
魔界。
還有——
那道從自己身體裡。
硬生生剝出去的靈魂碎片。
「我……」
葉思仁喉嚨發乾。
聲音很輕。
雄哥馬上把耳朵靠近。
「你說。」
「我聽著。」
葉思仁抬手。
動作很慢。
像連這麼簡單的一件事。
都已經快做不到。
雄哥立刻伸手。
葉思仁卻反過來。
一把抓住她。
沒什麼力氣。
卻抓得很急。
「不能……」
雄哥眼神一變。
又是這句話。
「什麼不能?」
葉思仁呼吸開始亂。
「不能……」
「把我……」
他說得斷斷續續。
每一個字。
都像要從很深的地方往外挖。
「留在那裡的……」
「東西……」
「全部……」
雄哥身體慢慢僵住。
夏美已經走到床邊。
眼睛一眨不眨。
「老爸……」
葉思仁看向她。
眼睛裡。
忽然一下紅了。
「不能把我留在那裡的東西……」
「全部帶回來。」
這一句。
終於完整。
房間裡沒人說話。
寒站在後面。
胸口一下沉到底。
這句話。
她已經聽過殘缺的版本。
可真正完整地從葉思仁嘴裡說出來。
還是完全不一樣。
雄哥聲音發緊。
「為什麼?」
葉思仁嘴唇抖了一下。
「夏天……」
「夏宇……」
他閉上眼。
眼淚順著眼角慢慢滑下去。
「會找不到家。」
轟!!!
雄哥的腦子像被什麼東西砸了一下。
她站在那裡。
整個人都沒反應。
幾秒以後。
眼淚突然掉下來。
「什麼意思?」
「死人,你回答我!」
「到底是什麼意思?」
夏美猛地轉頭。
「什麼叫找不到家?」
「老爸你講清楚。」
「他們不是還活著嗎?」
「不是說206是他們回來的出口嗎?」
「那為什麼……」
說到這裡。
聲音徹底散掉。
夏美嘴唇抖得厲害。
「為什麼救你。」
「他們就回不來了?」
葉思仁已經說不動。
只是看著女兒。
眼神里全是難受。
「他的靈魂是殘缺的。」
「所以……」
「他是……」
「坐標。」
夏流阿公滿眼震驚。
「什……什麼?」雄哥震驚地看著葉思仁。
「天啊……」小聾女捂住了嘴。
雄哥終於明白了。
為什麼葉思仁會失蹤十年。
為什麼他回來後,會變這麼老。
原來……
原來是他在用生命當夏天夏宇的引路標。
他是在用生命……
帶夏天和夏宇回家……
「死人團長……」寒也已經泣不成聲。
「對……對……」
「他們……」
「快到了……」
「回家……」
「孩子……要回來了……」
「不要……救我……」
葉思仁虛弱喘著氣。
雄哥低下頭,泣不成聲。
這叫她怎麼選?
這叫她到底怎麼選啊?!
十年!!
她等了自己老公十年!
也等了自己孩子十年!
怎麼……
怎麼會是這樣的結果……
夏流阿公站在後面。
臉色也難看得厲害。
「所以……」
他轉向顧墨。
「死人留在那邊的那一部分。」
「就是他們現在認路的東西?」
「嗯。」
顧墨點頭。
「葉思仁的靈魂頻率。」
「現在已經不只是他自己的一部分。」
「它還掛著一條歸航坐標。」
小聾女站在旁邊。
腦子裡像有什麼東西一下通了。
她快步走到儀器前。
重新調出葉思仁最近幾天的所有檢測。
一條。
兩條。
三條。
她越看。
眼睛越亮。
臉色卻越來越凝重。
「難怪。」
寒看向她。
「什麼?」
小聾女指著屏幕。
「我一直以為死人團長只是靈魂頻率殘缺。」
「所以身體才會一直往下掉。」
「可這裡不對。」
她放大一段數據。
「如果只是普通的靈魂缺損。」
「他的身體應該從一開始就持續衰弱。」
「但他剛回來時。」
「身體雖然虛。」
「老化卻沒有現在這麼快。」
「真正加速。」
「是在206越來越穩定以後。」
夏流阿公皺眉。
「什麼意思?」
小聾女抬頭。
「因為另外那部分。」
「根本沒有處於靜止狀態。」
「它一直在工作。」
這幾個字落下。
所有人都看過去。
小聾女繼續:
「死人團長現在就像……」
她想了一下。
「一個完整的人。」
「被長期撕成了兩半。」
「一半在這裡。」
「一半還在支撐另一個地方。」
「時間越久。」
「兩邊對他的消耗越大。」
「所以他的身體才會開始追著靈魂一起衰退。」
夏美眼睛通紅。
「那怎麼辦?」
「總不能就這樣看著老爸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