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9章 你比你自己想的值錢

  街口。

  陳偉走得很慢。

  手機還在手裡。

  任務頁面。

  一次又一次閃。

  【緊急任務催促】

  【距離四級收容隊出發剩餘：31分鐘】

  【是否確認執行？】

  下面。

  只有兩個選項。

  

  【確認】

  【拒絕】

  陳偉停下。

  街邊風很大。

  剛才鐵時空震盪以後。

  天氣一直不正常。

  遠處。

  還能聽見雷。

  他看著屏幕。

  腦子裡。

  一邊是H聯盟。

  騙了他這麼多年。

  把自己當樣本。

  把葉聖當穩定模塊。

  把蒼穹當容器。

  另一邊。

  是顧墨。

  知道得更多。

  藏得更深。

  甚至親手推動了剛才那場失敗。

  怎麼看。

  也不像什麼好人。

  陳偉忽然笑了一下。

  有點自嘲。

  「真行。」

  「一個比一個不可信。」

  可真要選。

  他心裡其實已經有答案。

  H聯盟。

  至少已經證明。

  他們從頭到尾都在騙。

  顧墨呢？

  這個人確實瘋。

  確實藏了一堆東西。

  確實讓人看不透。

  可他至少提前告訴自己。

  葉聖的事。

  告訴自己。

  H聯盟也在查他。

  告訴自己。

  善惡原力。

  只是力量。

  真正決定最後會成為什麼的。

  是人。

  而且剛才。

  顧墨沒有逼他。

  一句「隨你」。

  把選擇真的放回他手裡。

  陳偉看著【確認】。

  很久。

  最後。

  輕輕吐了口氣。

  「好。」

  「我信你一次。」

  手指落下。

  【確認】

  滴。

  【任務已接受】

  【請於規定時間內完成雙目標回收】

  屏幕上的紅光。

  映在陳偉臉上。

  他收起手機。

  轉身。

  朝夏人公寓的方向走去。

  這一次。

  他不是在替H聯盟做事。

  至少。

  他希望不是。

  ……

  夏人公寓。

  門被推開的時候。

  裡面安靜得有些過分。

  陳偉站在門口。

  腳步停了一下。

  和他離開的時候相比。

  公寓裡其實沒有太大變化。

  206還在。

  那條細細的裂痕也還掛在牆邊。

  葉思仁仍舊躺在房間裡。

  可所有人的狀態。

  都不一樣了。

  第一次移錨失敗以後。

  誰都沒再說什麼「下一次一定會成功」。

  甚至連夏美。

  都安靜下來。

  雄哥坐在葉思仁床邊。

  手裡拿著毛巾。

  一遍一遍擦他額頭。

  明明已經擦乾淨了。

  還是會過一會再擦一次。

  像只要自己一直做點什麼。

  人就不會繼續往下掉。

  小聾女坐在旁邊。

  盯著儀器。

  屏幕上的生命曲線比最危險的時候好一些。

  可始終上不去。

  只是勉強穩住。

  寒則站在206前。

  驚雷放在旁邊。

  她沒有再碰那扇門。

  只是一直看。

  偶爾低頭。

  記下一組頻率。

  再抬頭。

  繼續看。

  整個人比平時還安靜。

  陳偉進來。

  第一個發現他的。

  反而是葉聖。

  「你回來啦？」

  葉聖坐在客廳邊上。

  手裡還拿著一杯早就涼掉的水。

  陳偉看了他一眼。

  「嗯。」

  只一個字。

  葉聖卻已經習慣。

  也沒多問。

  旁邊。

  蒼穹靠在沙發上。

  祖傳吉他就放在手邊。

  臉色很差。

  比陳偉離開前。

  還要差。

  額頭沒汗。

  嘴唇卻有點白。

  最明顯的是右手。

  偶爾會輕輕顫一下。

  幅度不大。

  他自己很快就壓住。

  陳偉站在那裡。

  看了兩秒。

  蒼穹察覺到視線。

  「幹嘛？」

  「你臉色很差。」

  「廢話。」

  蒼穹往後一靠。

  「剛把鐵時空天花板彈裂一次。」

  「臉色能好到哪裡去。」

  他說得輕鬆。

  可下一秒。

  旁邊那把吉他。

  琴弦忽然自己震了一下。

  嗡——

  蒼穹身體。

  幾乎同一時間繃住。

  很短。

  但陳偉看見了。

  葉聖也看見了。

  「你真的沒事？」

  葉聖皺眉。

  蒼穹立刻把手搭到琴弦上。

  壓住餘震。

  「沒事。」

  「你剛才——」

  「彈首歌而已。」

  蒼穹扯了扯嘴角。

  「能有什麼事？」

  葉聖明顯不信。

  「你從剛才開始就一直不對。」

  「哪裡不對？」

  「你手在抖。」

  「冷。」

  「現在不冷。」

  「那就是累。」

  「你——」

  蒼穹不耐煩地擺手。

  「行了。」

  「葉聖。」

  「葉媽媽。」

  「我真的沒事。」

  葉聖被他堵得一窒。

  「誰是葉媽媽？」

  蒼穹閉上眼。

  「誰一直問就是誰。」

  葉聖瞪他。

  想罵。

  可看見蒼穹那張確實沒什麼血色的臉。

  最後還是沒罵出來。

  只是伸手。

  把桌上那杯水遞過去。

  「喝一點。」

  蒼穹睜眼。




  「溫的。」

  「不要。」

  「愛喝不喝。」

  「那你放著。」

  兩個人有一句沒一句。

  和平時一樣。

  可陳偉站在旁邊。

  聽得胸口越來越悶。

  他的視線。

  大部分時間。

  都落在葉聖身上。

  這個人。

  很可能是他弟弟。

  不是普通的可能。

  越來越接近確定。

  第一次顧墨告訴他的時候。

  陳偉第一反應。

  就是荒唐。

  葉聖？

  怎麼可能？

  姓不一樣。

  名字不一樣。

  連生活軌跡。

  都跟自己記憶里那個弟弟對不上。

  可後來。

  越看越不像巧合。

  身體靠近時。

  那種說不清的熟悉感。

  葉聖偶爾做出的某些動作。

  甚至有時候。

  一句隨口說出來的話。

  都會讓陳偉心裡某個地方莫名發沉。

  最煩的是。

  葉聖對他一直不差。

  陳偉之前說胃不舒服。

  葉聖真的跑出去買藥。

  買回來以後。

  還怕他嫌藥苦。

  順便帶了糖。

  當時陳偉嘴上還嫌：

  「我幾歲啊？」

  葉聖還翻白眼。

  「愛吃不吃。」

  可最後。

  那包糖。

  陳偉沒扔。

  到現在。

  還在包里。

  他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

  陳偉站著沒動。

  葉聖回頭。

  「你怎麼了？」

  「什麼？」

  「回來以後就怪怪的。」

  「有嗎？」

  「有。」

  葉聖看著他。

  「而且你一直看我。」

  陳偉心口一跳。

  立刻移開視線。

  「你臉上有東西。」

  葉聖下意識摸臉。

  「哪裡？」

  「現在沒了。」

  「……」

  葉聖盯著他。

  幾秒後。

  「神經。」

  陳偉沒回。

  只是低頭。

  手慢慢插進口袋。

  那裡。

  放著H聯盟剛剛交給他的東西。

  不是針。

  也不是普通藥劑。

  一個很小的抑制裝置。

  比硬幣大不了多少。

  總部把目標數據發給他以後。

  連配套設備也一起激活。

  【頻率臨時壓制模塊】

  【目標一：呼延覺羅·蒼穹】

  【目標二：葉聖】

  【近距離啟動】

  【生效時間：十九秒】

  【目標異能頻率進入低響應狀態】

  不需要下毒。

  不需要注射。

  只要距離夠近。

  啟動。

  就行。

  H聯盟顯然已經準備很久。

  陳偉看到這個設備的時候。

  心裡比看到任務還冷。

  他們連這種東西。

  都已經針對性做好了。

  說明所謂「臨時回收」。

  從來不是臨時。

  蒼穹。

  葉聖。

  早就已經被放在桌上。

  只等什麼時候下手。

  而現在。

  自己就是那隻手。

  陳偉站在那裡。

  手摸著口袋裡的抑制器。

  怎麼都按不下去。

  顧墨的話。

  還在腦子裡。

  ——送過去就行。

  就這麼簡單。

  可真站在這裡。

  陳偉才發現。

  一點都不簡單。

  他甚至不知道。

  顧墨到底憑什麼。

  能這麼隨意地說出這句話。

  葉聖如果真是自己弟弟。

  自己現在做的事。

  就是親手把他送進H聯盟。

  送進那個把人當材料。

  把善原力叫「穩定模塊」。

  把蒼穹叫「終極載體」的地方。

  如果顧墨猜錯。

  如果這個所謂的大局。

  根本沒有他想的那麼穩。

  那怎麼辦？

  誰來賠？

  顧墨賠得起嗎？

  自己賠得起嗎？

  陳偉站在原地。

  心臟一下比一下重。

  這時候。

  房間裡。

  雄哥的聲音傳出來。

  「死人。」

  「喝一點水。」

  沒有回應。

  過了一會。

  夏美走進去。

  「媽。」

  「我來吧。」

  「你坐一下。」

  「我不累。」

  「你已經一天沒怎麼吃東西了。」

  「我說我不累。」

  聲音沒有很大。

  甚至很平。

  可誰都聽得出。

  雄哥現在根本不想離開床邊。

  陳偉轉頭。

  看了一眼206。

  牆面還在。

  可那次失敗造成的震動。

  誰都沒忘。

  如果H聯盟四級收容隊真來。

  這裡會變成什麼樣？

  寒會動手。

  夏流阿公一定也會。

  雄哥現在守著葉思仁。

  可真有人闖進來抓蒼穹和葉聖。

  她也不可能不管。

  a Chord雖然現在不在客廳。

  可也就在附近。

  到時候。

  根本不是抓兩個人。

  是整個夏人公寓。

  直接和H聯盟開戰。

  陳偉閉上眼。

  幾秒。

  再睜開。

  終於開口。

  「有件事。」

  蒼穹抬眼。

  「又怎麼？」

  陳偉看了一圈。

  聲音壓得很低。

  「H聯盟已經定位這裡。」

  寒第一時間轉頭。

  夏流阿公也從裡面走出來。

  「你說什麼？」

  陳偉看向他們。

  「H聯盟剛剛更新了內部指令。」

  「夏人公寓。」

  「已經被列入高風險觀察。」

  寒眼神冷下來。

  「因為剛才那場震盪？」

  「嗯。」

  「他們知道206？」

  「知道異常。」

  陳偉沒有全說。

  「也知道蒼穹剛才出現高強度共振。」

  蒼穹皺眉。

  「所以？」

  陳偉看他。

  「這裡不能繼續待。」

  夏流阿公臉色一沉。

  「你叫我們跑？」

  「不是全部。」

  陳偉說。

  「先轉移最容易被盯上的。」

  寒已經反應過來。

  「蒼穹。」

  陳偉點頭。

  停一下。

  「還有葉聖。」

  葉聖一愣。

  「我？」

  「為什麼有我？」

  陳偉看了他一眼。

  沒回答太細。

  「你最近也在他們觀察名單上。」

  這是真話。

  葉聖臉色變了。

  蒼穹直接坐直。

  「等一下。」

  「他們為什麼會盯葉聖？」

  「你先管好你自己。」

  陳偉說。

  蒼穹冷笑。

  「我自己被盯習慣了。」

  「他為什麼？」

  陳偉沒有接。

  寒看著他。

  「你準備把他們轉移去哪裡？」

  這句話。

  一瞬間讓陳偉心口發緊。

  因為他早就準備好了答案。

  「有個地方。」

  「暫時不會被H聯盟正面搜。」

  夏流阿公皺眉。

  「哪裡？」

  陳偉看他。

  「不能說。」

  夏流阿公眼神一沉。

  「你當我們白痴？」

  「阿公。」

  陳偉聲音很穩。

  「你們知道的人越少。」

  「越安全。」

  「真有人問。」

  「你們也不用撒謊。」

  這理由。

  至少聽起來沒問題。

  寒卻一直看著他。

  看了很久。

  「你確定安全嗎？」

  陳偉停了一瞬。

  很短。

  「確定。」

  說出這兩個字以後。

  他自己心裡。

  像被人用力捏了一下。

  安全嗎？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

  顧墨讓他送。

  就這麼一句。

  寒又看了他幾秒。

  最後。

  沒有再問。

  因為外面那道裂縫。

  所有人都看見。

  H聯盟會有動作。

  不奇怪。

  而且陳偉這些天。

  確實已經慢慢被他們接受。

  至少。

  比突然出現的陌生人可信。

  蒼穹卻明顯不想走。

  「我現在不適合亂動。」

  陳偉看他。

  「你也知道？」

  蒼穹表情一頓。

  陳偉繼續：

  「你經脈不舒服吧。」

  葉聖立刻看過去。

  「你果然有事。」

  蒼穹：「……」

  他瞪陳偉。

  「你怎麼看出來的？」

  「你剛才吉他一響。」

  「你臉都白了。」

  「很明顯。」

  蒼穹低頭。

  看了一眼吉他。

  幾秒後。

  還是嘴硬。

  「問題不大。」

  陳偉心裡更沉。

  這對H聯盟來說。

  卻正好。

  蒼穹現在本來就處於最虛的時候。

  抑制模塊一開。

  他連掙扎的空間都不會有多少。

  陳偉忽然有點想罵顧墨。

  這個人是不是連這些都算好了？

  故意讓蒼穹經歷那次失敗。

  把身體撐開。

  又讓他正好落到最適合被帶走的狀態。

  陳偉越想。

  越覺得後背發冷。

  可已經走到這裡。

  他沒法停。

  至少。

  他現在還可以控制過程。

  「走吧。」

  陳偉說道。

  「我先帶你們離開。」

  葉聖站起來。

  「我也必須走？」

  「嗯。」

  「為什麼？」

  「因為你比你自己想的值錢。」

  葉聖皺眉。

  「什麼意思？」

  陳偉看著他。

  差一點。

  差一點就想說。

  因為你是善原力。

  因為你可能是我弟弟。

  因為H聯盟從頭到尾都在騙我。

  可最後。

  什麼都沒說。

  只是轉身。

  「路上再講。」

  葉聖盯著他的背影。

  莫名覺得。

  今天的陳偉。

  特別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