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心被貫穿以後。
狄阿布羅魔尊的氣息。
正在快速往下掉。
聖光。
還在往身體深處鑽。
再拖。
真可能回不去。
下一秒。
整具身體。
轟然散開。
化成漫天黑霧。
沒有繼續戰。
沒有放狠話。
直接沖向中央裂口。
速度快到只剩一道黑線。
眨眼。
消失在魔界深處。
「魔尊跑了?!」
有人還沒反應。
高空那些魔物。
先亂了。
剛才。
所有魔物都在跟著狄阿布羅魔尊。
現在。
統領消失。
原本整齊壓下來的魔潮。
瞬間散。
有的往前沖。
有的掉頭。
有的甚至互相撞在一起。
蒼穹第一時間看見。
「亂了!」
灸舞抬頭。
「所有人!」
聲音。
直接壓過戰場。
「壓回去!」
「一個別留!」
回應他的。
是整片異能。
轟——!!!
夏天第一個往前。
蒼穹高空跟上。
寒化成一道雷光。
修。
蘭陵王。
陳偉。
葉聖。
夏流阿公。
雄哥。
夏美。
所有人。
同時壓出去。
可剛沖沒多遠。
高空那柄聖光長劍。
忽然散開。
不是消失。
是化成無數細小光點。
從天空。
往下落。
碰到魔物。
嗤——
第一隻。
直接化掉。
第二隻。
第三隻。
越來越多。
大片大片的魔物。
根本來不及跑。
就被聖光吞沒。
黑色魔氣。
不斷散。
那些原本覆蓋城市的裂口。
也在聖光里。
一點點縮小。
一條。
合上。
第二條。
第三條。
高空。
蒼穹停住。
抬頭。
眼裡全是白。
地面。
夏天也停下。
所有人。
都慢慢停住。
因為已經不需要繼續追。
聖光。
正在自己清場。
最後一批魔物。
在中央裂口邊緣。
發出刺耳咆哮。
下一秒。
光掃過去。
一起消失。
中央那道最大的裂口。
終於開始閉。
很慢。
卻真的在合。
黑色。
一點點變細。
再變細。
最後。
咔。
徹底消失。
天空。
重新露出來。
雲層。
還很厚。
可最上面。
終於有光。
真正的天光。
重新落到城市。
落到街道。
落到那些還站著的人身上。
沒有人說話。
夏流阿公手裡的克魔跋。
慢慢放下。
寒握著驚雷。
抬頭。
夏天。
夏宇。
並肩站著。
灸舞看了很久。
緩緩吐出一口氣。
蒼穹從高空。
慢慢落地。
腳剛碰到地面。
腿一軟。
差點坐下。
陳偉從旁邊扶了一把。
「終極X克人。」
「就這?」
蒼穹喘著氣。
瞪他。
「你上去飛半天試試。」
葉聖也走過來。
臉色很白。
可還笑得出來。
遠處。
蘭陵王把刀。
慢慢收回。
那些從H聯盟里出來的異能者。
一個接一個。
站在街上。
沒人歡呼。
最開始。
真的沒人。
大家都太累。
也太不敢信。
剛才。
天空還全是魔。
現在。
沒了。
一個小孩。
從避難車裡。
慢慢探出頭。
抬頭。
看著重新露出來的天空。
小聲問:
「結束了嗎?」
旁邊的大人。
沒有馬上回答。
幾秒後。
遠處。
不知道誰先喊了一聲。
「結束了!」
聲音傳開。
第二個人。
跟著喊。
「魔界退了!」
然後。
越來越多。
「結束了!」
「真的結束了!」
「我們贏了!」
哭聲。
笑聲。
一下全出來。
有人直接坐到地上。
有人抱住旁邊的人。
還有人什麼都沒說。
只是仰頭。
眼淚一直往下掉。
十年以前。
第一次魔界大戰。
很多人。
沒有等到真正的結束。
很多人。
也沒有回來。
十年以後。
鐵時空第二次魔界大戰。
終於。
在這一刻。
結束。
……
戰場安靜下來以後。
灰塵。
碎石。
燒焦的味道。
還有血。
整條街。
幾乎看不出原來的樣子。
路燈倒了。
商店玻璃碎了一地。
幾輛車橫在路中央。
遠處一棟樓。
半邊外牆已經塌下來。
剛才那場聖光。
把魔物清得很乾淨。
可魔物留下來的東西。
還在。
更別說。
這一仗。
本來就不是沒有代價。
有人靠在牆邊。
胸口一起一伏。
異能已經收不起來。
還有人坐在地上。
手臂垂著。
明顯傷了骨頭。
幾個剛從H聯盟收容區里出來的異能者。
更慘。
身體本來就沒恢復。
又跟著狠狠幹了一場。
現在。
連站都站不住。
夏流阿公手裡的克魔跋。
已經放到一邊。
他坐在一塊斷掉的水泥台階上。
低頭。
往自己膝蓋拍了兩下。
「老了老了。」
「真的不能一直這樣打。」
嘴上這樣講。
眼睛卻一直往四周看。
確認雄哥在。
夏美在。
夏天。
夏宇。
都在。
看見一個。
心裡就松一點。
等全部看完。
他才真正吐出一口氣。
「還好。」
旁邊。
一個年輕異能者。
扶著路燈杆慢慢坐下。
聽見這句。
忍不住問:
「什麼還好?」
夏流阿公看他一眼。
「關你什麼事。」
年輕人:「……」
這老頭。
剛才打魔的時候。
明明挺像前輩。
現在一停。
又開始難相處。
可他居然覺得。
這樣挺好。
至少。
還能聽見人講話。
……
不遠處。
普通人。
也開始從避難點出來。
最開始。
走得很慢。
一群人站在防線後面。
看著滿地傷員。
不知道該不該靠近。
以前。
他們和異能者之間。
隔著法律。
隔著條例。
隔著H聯盟。
隔著無數句「高風險個體」。
今天。
那些東西全碎在一場戰爭里。
可碎了。
也不代表大家突然就會說話。
一個中年男人。
站了很久。
最後。
還是先走出來。
他手裡。
還抱著一箱礦泉水。
走到最近一個異能者旁邊。
蹲下。
「喝一點?」
坐在地上的異能者。
抬頭看他。
沒接。
男人動作一僵。
空氣一下有點尷尬。
他低頭。
看見對方手腕。
還有H聯盟抑制器留下來的紅痕。
很深。
一圈一圈。
男人嘴唇動了一下。
沒敢再勸。
只是把水。
放到旁邊。
「你……想喝就喝。」
說完。
轉身。
走了。
異能者看著那瓶水。
很久。
最後。
還是拿起來。
擰開。
喝了一口。
沒有說謝謝。
男人也沒回頭。
都沒覺得哪裡不對。
現在。
先這樣就夠了。
……
另一邊。
一個受傷的異能者。
腿上被魔物抓開一道很深的口子。
兩個人扶。
都沒扶起來。
旁邊幾個普通人。
站了一會。
終於有人上前。
「我們來。」
原本扶著他的異能者。
愣了一下。
「你們?」
「你們都快沒力氣了。」
那人說。
「我們有。」
說完。
直接蹲下。
另一個人也跟著過來。
兩邊一起。
把傷員抬起來。
那個受傷的異能者。
明顯想說什麼。
最後。
只是點了下頭。
一路上。
誰都沒講話。
走過一段廢墟。
抬左邊的中年男人。
忽然認出他。
腳步。
頓了一下。
兩年前。
就是這個人。
在他家樓下。
用過一次異能。
當時。
他就在群里罵過。
還說:
「這種人就該集中管理。」
後來。
H聯盟真的來過。
再後來。
人不見了。
現在。
這個人滿腿是血。
剛才還擋在自己住的那片區域前面。
中年男人臉色慢慢發白。
視線也低下去。
根本不敢看。
受傷的異能者。
顯然也認出了他。
兩個人。
都沒說。
直到快到臨時醫療點。
男人終於開口。
「那個……」
聲音很低。
異能者抬眼。
男人喉嚨動了一下。
「以前。」
「我講過一些很難聽的話。」
「還有舉報……」
他停住。
後面。
怎麼說都不對。
異能者看著他。
沒馬上回答。
男人眼睛越來越不敢抬。
幾秒後。
才聽見一句。
「先放我下去。」
男人一愣。
以為對方生氣。
「我不是——」
「腿疼。」
異能者皺眉。
「你們抬太高了。」
「哦!」
男人趕緊往下。
旁邊人也跟著調整。
異能者疼得吸了口氣。
過了一會。
才說:
「以前的事。」
「我記得。」
男人動作一下停住。
異能者抬頭。
看著前面的醫療點。
「我現在也沒心情說原諒。」
男人臉一下更僵。
可異能者後面又補一句。
「今天你幫忙。」
「我也記。」
說完。
不再開口。
男人眼圈卻一下紅了。
「好。」
「你記著。」
「我也記著。」
再往前。
他抬得更穩。
……
有的人。
能說出對不起。
有的人。
一句都說不出來。
一處塌掉的便利店前。
那個曾經在電視節目裡公開說過「異能者就應該統一集中」的男人。
正站在路邊。
他今天。
被一個年輕異能者救過。
就是地下停車場那個。
那時候。
鐵門被撞開。
所有人都以為要死。
最後。
是那個一直躲在人群里的年輕人。
站出去。
現在。
年輕人就坐在路邊。
肩膀有傷。
低頭自己處理。
男人在十幾米外。
站了很久。
幾次往前。
又停。
嘴裡。
像在練什麼。
「謝謝。」
「不好意思。」
「以前是我……」
每一句。
都說不順。
最後。
他什麼都沒講。
只是跑去醫療點。
拿了紗布。
消毒用品。
再走回來。
蹲下。
把東西放在旁邊。
年輕人抬頭。
看了他一眼。
男人臉上一陣難堪。
「我……」
年輕人等。
男人憋了半天。
最後。
只說:
「這個。」
「你應該用得上。」
年輕人又看了他幾秒。
拿起來。
「嗯。」
男人低著頭。
「我以前……」
年輕人已經知道他要說什麼。
卻沒有接。
男人最後。
還是沒能說完。
他站起來。
慢慢走遠。
年輕人看著那包紗布。
也沒追。
有些東西。
沒那麼快。
戰爭結束才幾分鐘。
前幾年的事。
也不可能跟著一起消失。
……
新聞台。
鏡頭已經從戰場。
轉向救援。
主持人聲音。
比之前低很多。
「目前魔界裂口已經全部關閉。」
「各區正在統計傷亡。」
「醫療單位。」
「民間救援組織。」
「以及重新恢復異能的異能行者。」
「正在共同進行救援。」
畫面里。
一個普通消防員。
正和異能者一起抬石板。
另一邊。
有異能者用力量撐住即將坍塌的結構。
普通人鑽進去救人。
沒人喊口號。
也沒人停下來拍照。
就忙。
忙到連鏡頭在不在。
都沒人管。
演播室里。
也沒人再說什麼「歷史性團結」。
現在講這個。
太早。
誰都知道。
那些裂痕還在。
只是今天。
大家終於看見。
彼此到底做過什麼。
也看見。
誰在最危險的時候。
站到了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