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髮店。
外面的街道。
還沒完全修好。
隔壁店鋪玻璃換了一半。
再遠一點。
還有施工隊。
電鑽聲。
車聲。
偶爾夾著廣播裡的災後通知。
可理髮店裡面。
安靜得很。
朱莉亞坐在椅子上。
身前圍著黑色理髮圍布。
頭髮已經分成好幾層。
顧墨站在後面，手裡拿著染髮刷，一點一點往上塗，動作不快，也不急。
電視開著。
畫面里。
正播放鐵時空戰後重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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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聯盟核心成員已進入司法調查程序……】
【128相關條款廢除程序持續推進……】
【多處異能者臨時收容機構已被查封……】
主持人的聲音。
在店裡響著。
朱莉亞從鏡子裡看著顧墨，看了好一會。
顧墨抬眼，也從鏡子裡看她：「看我幹嘛？」
朱莉亞沒忍住：「你真是膽大。」
顧墨低頭，繼續上染膏。
「哦。」
朱莉亞聽見這個「哦」。
更無奈了。
「我是在說你。」
「知道。」
「你知道你還這個反應？」
顧墨慢悠悠把她一縷頭髮翻過去。
「那我要什麼反應？」
朱莉亞被問住。
幾秒後。
才重新開口。
「你就不怕天道責罰嗎？」
這句話。
她問得明顯認真了一點。
大戰最後。
狄阿布羅魔尊逃回魔界以前。
那句話。
她聽得很清楚。
而且。
以她的身份。
比鐵時空那些人。
更知道「天道」兩個字意味著什麼。
一個人。
可以強。
可以算。
可顧墨這一次。
牽動的東西太多。
善原力。
惡原力。
魔界十年的能量積累。
H聯盟十年的實驗。
冥界磁石。
時空坐標。
甚至連一場席捲整個鐵時空的戰爭。
最後。
都被他拿來。
給自己做了一次最誇張的提升。
朱莉亞以前見過顧墨亂來。
可這次。
真的過了。
顧墨聽完。
臉上沒什麼變化。
只是把染髮刷往碗裡一蘸。
「天道算什麼。」
朱莉亞：「……」
她盯著鏡子裡的顧墨。
半天。
最後。
嘆了口氣。
「好吧。」
「我就知道。」
她往椅背上一靠。
也懶得再勸。
這個答案。
其實不意外。
這人要是真的怕。
十年前。
根本不會把那顆冥界磁石交給灸舞。
更不會讓整個局。
一放就是十年。
朱莉亞想了一會。
眼神忽然一動。
想起另一件事。
「對了。」
顧墨：「嗯？」
「我還有一個問題。」
「說。」
朱莉亞從鏡子裡看他。
這次。
表情開始有點不自然。
「我幫你做了那麼多偽記錄。」
「時序改寫記錄。」
「觀察層回傳記錄。」
「還有你這兩百年裡。」
「那些亂七八糟的假坐標。」
「全是我幫你補的。」
顧墨點頭：「嗯。」
朱莉亞轉頭：「你還嗯？」
顧墨把她腦袋又轉回去：「別動。」
朱莉亞只好重新看鏡子。
嘴裡還在說：
「要是上面發現怎麼辦？」
她越想。
越覺得這個問題很現實。
別人不知道。
她自己很清楚。
這兩百年。
她幫顧墨擦了多少東西。
有些時空記錄。
原本應該出現異常。
被她壓了。
有些觀察報告。
明顯對不上。
被她重新補。
還有顧墨某些根本不能正常解釋的行動軌跡。
也是她一點一點。
改成能過審的樣子。
一次兩次。
還好。
兩百年下來。
真翻舊帳。
她也不一定頂得住。
想到這裡。
朱莉亞嘴巴一撇。「要是真的被查到，我可是共犯。」
顧墨笑了一下。
「怕什麼。」
朱莉亞抬眼。
顧墨繼續道：
「不是有我罩著你麼？」
朱莉亞眼神。
一下軟了一點。
可很快。
又哼了一聲。
「嘁。」
「誰知道你。」
顧墨眉頭一挑：「我怎麼了？」
朱莉亞看著鏡子。
小聲嘀咕：
「萬一哪天棄我於不顧怎麼辦？」
顧墨動作停了半秒。
「什麼？」
「沒什麼。」
「我聽見了。」
朱莉亞耳根。
慢慢紅起來。
「聽見就聽見。」
顧墨看她：「所以呢？」
朱莉亞本來還想裝一下。
可被這麼一問。
索性牙一咬。
抬頭。
從鏡子裡。
直直看著他。
「除非……」
顧墨等。
朱莉亞臉越來越紅。
可還是說下去：
「我們兩個。」
「有實質性的關係。」
顧墨動作一頓。
朱莉亞越說越快。
「最好還是上面承認的合法關係。」
「有登記。」
「有憑證。」
「這樣以後真出問題。」
「至少你也跑不掉。」
顧墨看著她。
好一會。
沒說話。
朱莉亞被看得有點撐不住。
「你幹嘛這樣看我？」
顧墨嘆了口氣。
「小姐。」
朱莉亞瞪他。
「幹嘛？」
「兩百年了。」
「還不死心啊？」
這句話。
像一下踩到什麼東西。
朱莉亞臉上的羞意。
瞬間沒了大半。
「你還好意思講？！」
顧墨：「……」
朱莉亞直接轉身。
差點把圍布都扯歪。
「你打了兩百年的光棍！」
「整整兩百年！」
「你就不想想這些事情嗎？！」
顧墨抬手。
把她頭髮先按住。
「別動。」
「我現在管不了頭髮！」
朱莉亞氣得眼睛都睜大。
「難道是我不夠好？！」
「我長得不好看？」
「是我脾氣很差？」
「還是我幫你做的事情不夠多？」
顧墨想了想。
「都還行。」
朱莉亞更氣。
「什麼叫都還行？！」
「你評價飯店喔？！」
顧墨忍不住笑了：「那你要我怎麼講？」
「至少認真一點！」
「好。」顧墨重新拿起染髮刷，「你很漂亮。」
朱莉亞一頓。
臉剛要紅。
顧墨後一句已經跟上。
「人也不錯。」
朱莉亞：「……」
「就這樣？」
「嗯。」
朱莉亞深吸一口氣。
坐回去。
她怕自己再轉頭。
真的會把染髮碗扣顧墨頭上。
安靜一會。
顧墨才說：「不就是障眼法嘛，沒必要犧牲那麼大。」
朱莉亞一開始還沒反應過來。
等聽清。
臉又紅了一點。
「我沒覺得我犧牲大啊！」
她說得很快。
幾乎沒猶豫。
理髮店裡。
忽然安靜了一瞬。
電視還在響。
外面施工聲也還在。
顧墨從鏡子裡看她。
朱莉亞也看他。
幾秒後。
顧墨慢慢開口：「我是說我。」
朱莉亞：「……」
她眼睛一點點睜大。
下一秒。
「你！！！」
顧墨已經往後退了一步。
剛好躲開她想拍過來的手。
「頭髮。」
「別亂動。」
朱莉亞氣得整張臉都紅了。
「顧墨！」
「在。」
「你真的很欠揍！」
「很多人這麼說。」
「我現在就想打你！」
「先染完。」
朱莉亞瞪著鏡子裡的顧墨。
瞪了很久。
最後。
自己先氣笑了。
「算了。」
「懶得跟你計較。」
顧墨嗯了一聲。
繼續染。
動作。
還挺認真。
……
過了一會。
頭髮處理好。
朱莉亞坐在鏡子前。
左右看了看。
顏色比原來深了一點。
燈光落下來。
會帶一層很淡的冷色。
她抬手。
撥了撥發尾。
「還不錯。」
顧墨在後面收東西：「我的手藝什麼時候差過。」
朱莉亞從鏡子裡看他。
「你以前明明剪壞過。」
顧墨動作停了一下。
「什麼時候？」
「兩百年前。」
「你記錯了。」
「我有記錄。」
「偽造的。」
「……」
朱莉亞看著他。
最後。
沒忍住笑。
她慢慢站起來。
把圍布解下。
放到椅子上。
行李箱。
還在門邊。
這一回。
真的要走了。
顧墨收著工具。
沒說挽留。
朱莉亞也沒問。
這些年。
兩個人早就習慣。
見面。
分開。
過很久。
再見。
她走到門口。
手搭在門把上。
停了一下。
沒有回頭。
「下次見。」
顧墨在後面說：
「嗯。」
朱莉亞等了兩秒。
「就嗯？」
顧墨抬頭。
「路上小心。」
朱莉亞嘴角。
慢慢翹起來。
「這還差不多。」
她推門。
風鈴響。
叮鈴——
外面的光。
一下照進來。
朱莉亞拖著行李箱。
走出去。
門。
緩緩合上。
顧墨站在店裡。
看了一眼。
隨後。
她把剛才她坐過的椅子。
重新擺正。
……
街上。
朱莉亞走得不快。
觀察界面。
已經重新打開。
【鐵時空觀察任務結束】
【時序跳轉準備】
【下一觀察區域待確認】
她抬頭。
看了一眼這座城市。
又看了眼身後的理髮店。
這次。
真的沒有再回去。
下一秒。
空間在她身邊。
輕輕一動。
朱莉亞的身影。
慢慢淡下去。
連同行李箱。
一起消失。
鐵時空。
再也沒有她的觀察痕跡。
……
理髮店。
風鈴安靜下來以後。
沒過多久。
又響了。
叮鈴——
顧墨正坐回沙發。
抬頭。
寒走進來。
手裡。
還提著一個袋子。
她剛才。
在街口。
和一個拖著行李箱的女人。
擦肩而過。
走過去以後。
寒腳步停了一下。
回頭。
那道背影。
正在往遠處走。
很熟悉。
真的有一點熟悉。
寒站在原地。
看了幾秒。
眉頭慢慢皺起來。
她好像認識。
可名字。
想不起來。
在哪裡見過。
也想不起來。
甚至連那張臉。
等人走遠以後。
都開始有點模糊。
寒想了半天。
最後。
還是收回視線。
推開理髮店的門。
進來以後。
她先把袋子放下。
看了一眼顧墨。
「剛才與你聊天的人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