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信掛了電話,轉身就往江堤下面走。
熊陽想跟著走,被他抬手擋下:"熊局,請您留在指揮部指揮上游的船去對岸接應,我去現場。"
熊陽張了一下嘴想說什麼,但知道蘇信是對的。而且蘇信這不容置疑的語氣他不自覺的就想遵守。
這感覺…就好像頂頭上司在發號施令。
氣場這東西,講不清。
但熊陽真實地感受到了。
他轉身對著對講機開始布置上游的接應方案。
蘇信出門開上車沿著江堤往下游跑。
路上劉一鳴一直用對講機傳達實時信息。
"蘇縣長,巡邏艇說那個位置是個圓形灘涂,水太淺,船靠不過去,離岸還有十二三米就擱淺了。"
「立刻讓其他船隻趕來。」蘇信毫不猶豫道:「通知對岸所有人員沿江布置封鎖線,萬一嫌疑犯脫力,必須第一時間攔截。」
「是!」
不到兩分鐘,蘇信很快到達。下車向著江堤衝去,只見江面上港航的巡邏艇停在離岸大約十米的地方,發動機熄了火,船身斜著卡在江灘的泥面上。
有警員抬頭看到蘇信跑過,趕緊講明情況:"蘇縣長,人現在在離岸大概三十米的位置,已經沒什麼力氣動了,隨時可能沉下去!"
蘇信定睛看去,有個人影在水面里若隱若現地起伏著。再抬目遠眺,江對岸也是一片江灘,只有一片低矮的蘆葦叢。
人一旦鑽進去,再想找到要多費十倍的功夫。
蘇信看了看遠處毫無動靜的江面,搜救船趕來沒那麼快,等來了只怕人都跑了。
水中人影似乎看到岸邊逐漸增加的人影,突然加快了速度朝著對岸游去,動作很難看,像是在用最後一點力氣划水。
蘇信當即蹬掉鞋子,一把扯掉外套開始下江堤。
邊走邊對劉一鳴說:"你留在這裡盯著,立刻掉皮划艇來,如果他在中間沉了立刻喊船去撈。"
他說完這話,噗通一聲人跳進水裡。
劉一鳴看著蘇信的動作驚愕不已,甚至都沒有看清楚蘇信的動作。
但是,攝影機捕捉到了。緊跟著蘇信跑過來的電台攝影師一早就打開了攝像頭。
他看到這一幕,都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
十二月的江水冰冷刺骨,這是人能鑽進去的?
蘇信這個年輕局長也太猛了吧?
然而,這對蘇信強大的身體機能來說,不算怎麼回事。
蘇信鑽進水裡,就以極快的速度朝著那邊衝擊。
蘇信用的是速度最快的自由式,整個江面八十多米寬,現在他距離罪犯將近五十米,不快點不行。
岸上的人同時看到了蘇信矯健的身姿,紛紛驚的目瞪口呆。
民警們一個個欽佩不已,小蘇縣長永遠都是這樣,他不畏強權,身先士卒。像他這樣的領導,才是真正的好領導。
瞧瞧這段時間雲倉縣的變化,根本原因就是小蘇縣長來了。
沒有小蘇縣長,雲倉縣還不知道要在黑燈瞎火下摸索多少年。
劉一鳴深吸一口氣,焦急的來回踱步。他命令民警趕緊準備志願,並且去調動衝鋒舟和救生衣。
這時,對講機里傳來熊陽的聲音。
"現在什麼情況?」
劉一鳴咽了一口唾沫:"蘇縣長下水了。"
「什麼!?」熊陽心中一跳,焦急安排:「馬上叫救護車,岸兩邊都要安排,立刻馬上!」
「好!我這就叫車。」
熊陽放下對講機坐立難安,當即拿了個望遠鏡,拔腿跑到江堤。
他現在心中十分後悔剛剛沒和蘇信一起去,他要是去了就可以攔下蘇信。
先不說現在的氣溫,單說江里複雜多變的暗流就已經夠危險了。他知道蘇信能打,身體素質過人。
但大自然的力量不是人力能夠挑戰的。
這他媽的怎麼能用自己的身體開玩笑呢?
蘇信可是前途遠大的年輕官員,他要是犧牲了,這是人民的巨大損失!
水泵房那邊雷憲州不知道什麼時候又晃到了門口。他裹著大衣看著熊陽焦急的模樣和外面兵荒馬亂的場景一陣納悶。
他想到這裡也著了急,趕緊跑到江邊,撥開人群搶過一個警員的望遠鏡看了起來。
雷憲州看著下游江面上那個正在快速移動的人頭,先是一驚,接著麵皮忍不住抽搐。
一個月千吧塊,拼什麼命啊?
就算抓到了罪犯,把自己身體搞壞了多不划算。
他忍不住嘲弄的嘖嘖兩聲,引的周圍警員紛紛怒視。
而此時,這邊的攝影機也打開了,將一切都記錄下來。
與此同時,江峰已經從車上下來,看到江堤的人群趕忙上前。順著雷憲州驚奇的目光往江面上看了一眼,手裡的對講機差點沒拿穩。
他看到蘇信在水裡。
江峰把對講機揣進兜里,幾步衝到江灘邊上,確認了那個正在劈開水面的身影是蘇信之後,他整個人半刻都沒有猶豫,直接脫衣服。
雷憲州瞥了一眼江峰,「逞什麼英雄,別等下人沒抓住,還要我們救你們……」
江峰攥著拳頭,惡狠狠瞪了一眼雷憲州,冷冷說道:「你以為個個都像你這樣?」
說著,脫得只剩貼身衣物的江峰抄起兩個救生圈就快速的往那邊跑去。
…
江里嫌疑人的動作越來越慢。
但他顯然也注意到了後面有人追上來,回頭看了一眼之後拼命加快了手腳划水的速度。
強烈的求生欲望讓他的速度快了一截。
但在蘇信眼中幾乎沒有什麼變化。且不說對方已經泡了將近四十分鐘,四肢發冷,肌肉僵硬。就算沒有這些,蘇信也自信能夠在對方上岸之前追上。
前世功成名就之後,他除了格鬥,最喜歡的就是游泳這項能夠鍛鍊全身的運動。熟能生巧之下,等閒二級游泳運動員追不上他。
現在有了堪稱變態的身體素質後,哪怕是健將級,他也感覺能夠一較高下。
蘇信在水裡的速度始終不減,二十米、十米,五米,手臂每一次划水都在縮短距離。
嫌疑人終於摸到了對岸的灘涂邊緣,腳尖已經能夠勉強夠到水底。
他剛想鬆口氣,只見蘇信已經在他身後不到兩米的地方,腎上腺素瞬間飆升讓他再次爆發出力量。
再次往前沖了一段距離,江水只到胸口,希望就在眼前。
然而一切只是徒勞。
他踩著江底的泥剛往前走了一步,左肩就被人扣住。
"別動!"
嫌疑人的身體僵了一瞬,然後翻過身來看著蘇信。
「警察同志,放我一馬好不好,我給你錢……」
「放你是不可能,但是如果你沒動手殺人,再把同夥交代了,可以考慮從輕處罰。」蘇信見男子眼神鬆動,趁熱打鐵,「先上岸,你再泡一會可不一定堅持得到從輕處罰那天。」
男子眼裡的戒備消失,他只想搶錢沒想著殺人。今天他也是被逼著出來觀察情況的,看能不能找艘船跑路。
要不是被李疤子拿刀架著,又想靠他那個在蘇江市的龍頭大哥幫忙,他怎麼也不會出來的。
他看了看遠處開來的搜救船和兩岸越來越多的警察心中認命。
眼下被抓是肯定的,如果能夠減輕罪責那最好不過。
他青紫色的嘴唇微微張開,顫抖著說:「好,我認了。」
蘇信心中一松,他態度之所以這麼好是因為他的腳被亂流帶來的石頭擊中了腳踝,暫時有些發不上力。
而且他站的位置腳下根本夠不著地,受傷腳還被一團水草纏住。
他自信能夠在這樣的情況將人抓住,但沒必要賭嫌犯會不會自知必死沖向投江。
兩人講話的功夫,搜救船已經靠過來很多。
蘇信趁著嫌犯放棄抵抗一隻手扣住嫌犯的 手腕,另一隻手摸向腰間的手銬。
突然一陣刺耳的公鴨嗓從江邊傳來。
"蘇縣長!抓住他!這種窮凶極惡的罪犯絕不能讓他跑了!必須全部槍斃!抓住他有功,我親自給你向上級申報表彰!"對面江灘上雷憲州的聲音正通過擴音喇叭傳過來。
岸邊雷憲州嘴角上揚,蘇信已經扣住了嫌疑人,嫌疑人已經跑不掉。
他時刻記著自己的任務,現在隨著嫌疑人落網,想再挑刺已經不太可能。
但他咽不下幾次三番被蘇信頂撞的氣。
你不是喜歡逞英雄嗎?
現在人已經跑不掉了,淹死你個小王八蛋。淹不死你喝兩口江水也算收點利息。
如果能夠多折騰一會,說不定就一病不起了,到時候以病退為由把蘇信調走也不是不可能。
而且這個時候喊一嗓子,既顯得他作為市局領導在全程關注一線抓捕,又不會冒任何風險。
百利而無一害。
蘇信一聽就知道雷憲州沒安好心,手上的動作加快。
嫌疑人聽到了岸上傳來的聲音,眼神猛的一變。
他的眼神從認命的絕望,重新被求生欲重新填滿。
蘇信對上眼神,心中暗道不妙,就要拷上手銬。
然而嫌疑人動作更快。雙腳猛地往後一蹬,整個人重新滑進了水裡。他四肢發力往江面撲,短暫休息後,動作恢復幾分力氣。
「你不讓我活!那就一起去死!」嫌疑人怒吼著撲向蘇信。
蘇信腳下本就沒有著力點,被嫌犯反衝帶著踉蹌了半步,嫌犯卻不肯罷休,準備拉著蘇信一起往水中沉。
哪知道,他還沒來及發力,就被蘇信用力的鉗住脖子,他剛要掙扎,蘇信水中一個翻身,就將他雙手擰住,直接上銬。
而此時,江峰已經游來,扔來兩個救生圈。
兩人的配合還是那麼嚴絲合縫。
蘇信立即抓住一個救生圈,套在嫌疑人的身上,拉著他就往岸邊游。
但此時,岸邊只看到浪花翻湧,看不見裡面的冬天。
雷憲州嘴角忍不住上揚,很快又裝出一臉擔憂的樣子。
他拿起高音喇叭,又要喊話。
但這次,他還沒說完,劉一鳴直接一把將喇叭奪過,揪住雷憲州的衣領怒斥道:「你他媽的搗什麼亂?蘇縣長要是出事,我就去省廳告你!」
雷憲州絲毫不懼,威脅道「你再不鬆手,我先扒了你這身皮!」
他只不過是喊了句「加油打氣」的話而已。
劉一鳴猛的抬起拳頭,正要動手。
熊陽抓住劉一鳴的手,微微搖頭。
與此同時,旁邊忽然響起陣陣叫好聲……好啊!!太好了!!
搏鬥激起的浪花已經消退。
蘇信正拉著嫌疑人往岸邊游,大家看到這一幕,情不自禁的叫好。
不僅是民警,還有廣大圍觀群眾。
熊陽大聲喊道:「救護人員趕緊過來。同志們趕緊去搭把手。」
這一聲令下,很多人往水邊趕去,可以說是前赴後繼。
也可以說是,人心所向。
因為,不僅僅是縣公安局的民警,市公安局的民警也是一樣。
大家都是警察,看著蘇信今天的舉動,誰不感動?誰不動容?
換做是其他任何人?誰敢這麼下水?
蘇信可是二十一歲的副縣長,可是縣公安局局長。他的前途不比在場的每一個人都強?
在這種時刻,他敢於跳下水。
他就應該升官!
更何況,他還抓了那麼多貪官。
而且今天能這麼快鎖定兇手,跟他的警務改革離不開關係。
事實已經證明,蘇信就是一個能力卓絕的年輕幹部。今天,他更是用行動證明,他是所有警察的榜樣!
有勇有謀!
相比之下,站在旁邊裹著軍大衣,說著風涼話的雷憲州根本不配當警察。
江峰那句話說得對。
誰有擔當,誰是狗賊,一目了然。
雷憲州看著蘇信游到岸邊,在眾人的接應下,將犯罪嫌疑人拉了上來。
他頓時失去了所有興趣,怒哼一聲,正要離開。
看到旁邊的攝影機,頓時火冒三丈,怒喝道:「你們是哪個單位的?誰讓你們拍的?將來宣傳上出了問題,你們要負全責!」
許青青上前一步,冷冷看著他:「雷局長,我們是省電視台的。你要是擔心宣傳上的問題,我馬上讓省委宣傳部長和你通話!」
雷憲州一聽這話,頓時失去了底氣。
而且,他發現他身邊沒有市局的警察,都他媽跟著熊陽下去了。
旁邊這幾個縣公安局的警察,他可指揮不動。
於是他冷哼一聲:「省電視台也不能隨意亂拍。要注意影響。」
說著,他邁步走遠!
但是,他所有醜陋形象都已經記錄在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