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信看著許青青堅定的眼神,終是點頭同意。
「行,但是你們必須保證足夠安全距離。」
許青青大喜:「沒問題!」
蘇信看著許青青開心的去收拾設備,也笑了一下。
這個時間點,電視上幾乎不會出現任何抓捕現場的畫面。
他要做第一個吃螃蟹的人。
而且警務改革目前已經很有成效,必須要讓更多人看見。
不為自己,而是為了一個多月里所有為警務改革奔波的警員。也為了這個事業能夠全面的推廣,如果儘快的推廣到全國,對全國的治安都會有質的提升。
五分鐘後。
五輛警車沿著江堤疾馳。
蘇信坐在頭車副駕駛,腿間攤著地圖認真查看。
往後是熊陽和江峰,最後排坐著許青青和李根石。
許青青調整著攝像機的角度,她看著取景框蘇信認真投入的側臉,很是滿意。
蘇信手指在閘房的方位上輕點,然後沿著蘆葦叢的邊緣劃了一道弧線。
「……至少還有三名犯罪嫌疑人。據馬六交代藏身之處是一處廢棄排澇閘房。邊上全是蘆葦盪,視線受阻嚴重,這對我們既有好處也有壞處,我們的抓捕必須謹慎,儘可能不要驚動他們,先布置好抓捕圈再行動。」
蘇信說著又拿出另一張圖:「另外,閘房只有一扇門,門口二十米內無遮擋。如果強攻,警員會直接暴露在對方視野里。後牆有兩個通風口,也興許可以從那突破。"
江峰問:"通風口裡面通哪裡?"
"通到閘房後牆的檢修通道,直通主廳。我一個人去,你們等我信號。"
「另外……」
所有人安靜的聽著,整個車廂除了蘇信的聲音,再無其他聲音。
十五分鐘後。
江峰停住車,道:"到了。"
三輛車停在離排澇閘房三百米左右的一處土坡後面。
四十幾名警員沉默的下車,原地待命。
土坡一面是緩坡,一面是十幾米高的斷崖正對在閘房後牆。
蘇信帶人上了土坡,觀察一圈後,轉頭說,"許記者,行動開始前你們的位置只能再土坡後面。如果犯罪嫌疑人逃出包圍圈,你們不許追,確保安全。"
許青青拍著胸脯道:"你放心,我們保證不過來。"
蘇信抬手指了指蘆葦盪的方向。
"熊局辛苦你帶一隊人和市局同志們繞過去布置好包圍圈。"
熊陽點頭應下,轉身帶著市局警察摸向蘆葦盪。
蘇信指向向正門。"江峰你等我摸到後牆通風口之後,帶人走正門,如果遇到反抗立即採取強制措施。人數比確保在五比一,安全第一。"
江峰看著陡峭的山壁,「蘇縣長……你不會是要從這下去吧?」
蘇信點頭,「嗯,這是唯一不驚動他們的路線。」
江峰看著幾乎成九十度垂直的陡坡有些擔憂道:「可是……」
「相信我。」
江峰點頭不再說話,蘇信的身手他知道,小心一些問題不大。
十分鐘後。
蘇信手中的對講機響起。
「包圍圈已就位。」
「收到,原地待命。」
蘇信起身走向陡坡,向著閘房後牆摸去。
許青青站在土坡上,攝像機鏡頭把蘇信走向閘房的背影收進畫面。
蘇信動作極快,順著十米高的土坡斷崖往下沖。
取景框裡那個畫面讓她覺得這根本不需要任何剪輯。她把鏡頭緩緩推近了一點,只見蘇信雙腳好似扎了根一般牢牢釘在陡坡上,每一步都穩健異常。
許青青緊張的看著蘇信,生怕蘇信一個不小心滾落下去。
蘇信像一隻從高空俯衝的鷹,貼著陡坡疾沖而下。十幾米高的斷崖在他腳下如同平地,每一步都精準地踩在凸起的岩石邊緣。
僅僅十來秒,蘇信便下了陡崖,他沒有停頓,弓著腰快跑起來,不到半分鐘,蘇信到了後牆。他貼著閘房後牆的陰影快速移動到通風口的下方。
蘇信看了眼時間,向著土坡上的江峰伸出三根手指。
江峰會意,馬上帶人向著閘房正面走去。
三分鐘後開始行動。
蘇信安靜的等著,看了眼時間馬上站起身。他抬頭看了一眼位置,通風口離地四米多高。
他退了兩步助跑,左腳踩住牆面一處凸起的磚縫,右手猛地探上去扣住通風口下方的橫樑。他整個人懸在半空中,手臂微微用力,整個人已經翻上了通風口的窄台。
通風口剛好容一個人通過。
他把頭探進通風口,裡面傳來咳嗽聲和說話聲。他側身鑽進了通風口。
一路爬行,來到主廳上方。
閘房主廳里有三個人。一個光頭上帶疤的男人正坐在門口的一把破椅子上抽菸,吐著煙圈,手裡攥著一把短刀。
一名女子正站在他後面給他捏肩。另一個女子縮在最裡面的角落,低著頭。
光頭男人吐了一口煙,語氣帶著不耐煩:"馬六那個慫貨,出去半天了連個屁都沒放回來,別他媽被抓了吧?晚上沒回來,我們連夜就走,不能再等了。"
"不會的,那小子怕死的很。"身後女子輕聲道,"再說您大哥在江東的關係那麼硬,出了蘇江市。咱們就自由了。"
"自由個屁。"光頭有些惱怒,"你以為出蘇江市很輕鬆?不管他,反正天黑之後咱們就得走。"
女子畏懼的收了聲。
閘房正門外,江峰帶著十幾個人已經貼到了門口兩側的牆邊。
他側耳聽了一下裡面的動靜,確認有人後他抬手敲了敲鐵門。
房間裡面安靜了一瞬,光頭帶著警惕問:"誰?"
"雲倉縣縣公安局,裡面的人聽著,你們已經被包圍了。"
"現在放下武器走出來,算主動投案。如果繼續頑抗,後果你們自己承擔。"
房間裡沒有回話。
短暫的沉默之後,裡面忽然傳來一聲悶響,然後是人被拖行的聲音。
蘇信憤怒的看著底下的光頭。
李疤子猛地站起來,一把把角落裡低著頭的女子拽起來擋在身前,短刀抵在了那人的喉嚨側面。
光頭帶著人走到閘房窗戶前。
"往後退!"
"誰他媽的敢進來老子先割了他!"
江峰從窗戶里看清情況,他抬手示意身後的警員停止動作。
這人真是喪心病狂,居然拿同夥威脅警察。
江峰嘗試穩住光頭的情緒:"你們把人放開,我可以給你們時間考慮。不要做過激行為。"
「啊!」
光頭短刀用力,女子脖子上瞬間出現一條紅線。
「考慮個屁!給我準備一輛車,否則我現在就捅死她。」
光頭似乎覺得不夠,抬手又在女子手臂上劃了一刀。
「啊,李哥,我們一起的,求求你……」
「啪!」
光頭一巴掌扇在女子臉上,「閉嘴,再發出一聲我捅死你!」
女子頓時噤聲,死死咬著嘴唇,痛的渾身顫抖也不敢出聲。
「好,你別激動,我這就讓人往後退,你還有什麼需求可以告訴我。」
「往後退,我們要水,要吃的。我給你十五分鐘把車開來,否則你就等著給她收屍吧。」光頭裝作瘋狂的模樣。
江峰抬手讓人往後退。
他現在有些頭大,情況有些超出預料。預想到了會遭遇抵抗,但沒想到犯罪嫌疑人居然會拿同夥做要挾。
場面一時陷入僵局。
光頭見狀沒有得意,反而覺得棘手。
被包圍了,想跑出去很難。
他之所以又是挾持,又是要車為的只是拖延時間。
他要向他大哥求救。
跑掉的可能性很小,但是被抓後,詹海陽說不定可以救自己。
先把罪名改成過失殺人,再在牢里立點功,使點錢,不出幾年就可以出來了。
李疤子心想:大哥肯定會救自己,自己幫他幹了太多髒事,他不敢不救自己。
他已經想好了,如果自己被判了死刑,他就第一時間把大哥的事情全部抖出去立功。
能不能不判死刑他不知道,但是絕對夠拉大哥一起去進修。
他將女子往旁邊一推,自顧自拿出手機,撥號。
「嘟--嘟--嘟」
「喂,國慶啊。有什麼事嗎?」鐵雄語氣親切。
這是自己黑手套,屬於拿錢辦事合作的那種。鐵雄是詹海陽干髒活的總管家。
雖然平時李國慶喊自己都喊鐵哥,但他不認為李國慶是真心的,不過是圖自己給錢大方罷了。
對方幫自己辦了不少事,知道的很多,客氣點沒壞處。
鐵雄聞言瞬間臉色大變:「雲倉縣?」
「對。」
鐵雄瞬間沉默,他此時非常心慌。
又是雲倉縣這個鬼地方。
他肯定是想救李國慶的,但是蘇信這個茅坑的石頭在雲倉縣,他沒把握。
「你想我怎麼做?」
李國慶嘴角上揚道:「鐵哥,咱倆是一根繩上的螞蚱,幫我就是幫你。」
「這次事太大我不求你撈我出去,只求被抓之後,你發發力讓我少坐幾年牢。你可以做到的對吧?」李國慶雖然是詢問,但語氣里滿是篤定和威脅。
鐵雄揉著眉心說道:「把事情經過告訴我。」
「今天……我磕上頭了,就把人弄死了。然後……現在已經被包圍了。」李國慶一口氣講完。
鐵雄嘆息一聲:「容我想一想。」
他很清楚,現在詹海陽很不想管這事。
從劉啟,到詹海豐都落在蘇信手裡。蘇信是他們集團不可談的禁忌。
半晌後,鐵雄沉聲道:「等下你主動出去自首。你的案子會轉到蘇江市公安局,我會讓陽哥找法院和檢察院的把你定為過失殺人,判不了幾年。後面再看,爭取三年之內把放出來。」
光頭嘴角一咧:「鐵哥,我就知道你一定有辦法。」
「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出來以後我繼續給您賣命,您放心……」
「當!」
他的話說到一半,閘房後牆的通風口方向忽然傳來一聲悶響。
光頭猛地抬頭看去,只見一塊鐵皮極速落地。
只見一道黑色的影子盪了一下向著他墜來,一隻鞋底向著他的臉極速襲來。
「咚」
光頭一陣天旋地轉,臉上帶著 44 碼的鞋印倒在地上。
他只看到一團黑影,緊接著只感覺自己的腦袋好像要裂開一樣。
光頭甩了甩頭,看見房間裡多了一個穿著的男子。他反應很快,馬上爬起身,手裡的砍刀朝著蘇信猛揮出去。
蘇信側身讓了半步,刀刃貼著他眼睛划過去,砍在了一根磚柱上。蘇信借著側身的慣性往前一壓,肩頭狠狠撞在光頭的胸口,光頭整個人向後踉蹌了兩步,後背撞在磚牆上發出沉悶的一聲響。
光頭只覺得胸口好像被一輛疾馳的汽車撞了一般,疼的發不出聲音。
「噹啷」
砍刀脫手了,滾到牆根邊上。
整個過程在不到五秒之內完成。
蘇信上前擰住光頭手腕,反按在牆上,從背後拿出手銬銬上。
光頭還沉浸在胸口的疼痛,還沒來得及緩過勁,已經被銬上。
江峰聽到動靜,趕緊推開房門進來查看。
只見蘇信站在閘房中間,一隻手按著光頭的頭壓在磚牆上。而兩個女子都是一臉驚恐的看向蘇信。
蘇信把光頭往地上一摁:"讓人進來吧。三個全在這兒了。"
江峰應下,朝門外喊人收尾。
不愧是貓哥,又是單槍匹馬獨闖龍潭。
警員們很快進來,看著通風管道上那個誇張的大窟窿一時無言。
那可是焊牢的鐵皮啊!
這是人類可以踹開的嗎?
再看向正溫柔蹲在地上查看女子受傷情況的蘇信,怎麼也想像不出人的反差怎麼會這麼大。
鐵漢柔情嗎?
不,不對。蘇縣長的帥氣怎麼也和鐵漢不沾邊,
許青青見警員們紛紛進入房間也很快帶著李根石從土坡下來。
她迫切的想知道發生了什麼。
明明剛剛江峰他們還是束手無策,怎麼一轉眼人就被抓住了?
一定是蘇信!
蘇信再一次展現了身為領導者的擔當和超強的解決問題的能力。
剛剛已經拍攝了警員們互相協作,進退統一布置包圍圈的畫面。現在需要補一點關於人民警察英雄的鏡頭。
當然一切是為了更好的展現基層警務改革。
……
縣公安局。
雷憲州推門而進。
值班民警抬頭看清是雷憲州撇了撇嘴,沒有理會。
這是個和蘇縣長叫板了幾次的「領導」,沒必要給好臉色。
雷憲州直接走到近前,鼻孔朝天:"馬六在哪?我要提審。"
值班民不咸不淡道:"蘇縣長交代了,這個人單獨看押,任何人不得接觸。"
"放他媽的屁。"雷憲州拍著桌子怒道:"老子是市局局長,老子在蘇江市地面上的每個分局都有權過問案子。你去把人提出來。"
值班民警也不惱,一副公事公辦的態度:"雷局長,蘇縣長出發之前留了話,沒有他的指令,這個嫌疑人不交給任何外單位人員。您要提人需要先聯繫蘇縣長本人,或者等熊陽副局長回來了再安排。"
「啪!」
雷憲州一巴掌呼了過去。
「你他媽在教我做事?」
民警冷冷的看著雷憲州,又看了眼新安裝的攝像頭,心中冷笑。
你等蘇縣長回來的。
雷憲州也不管民警怎麼想,他轉頭對身後那兩個市局的人說:"去找。搜遍這棟樓,把人帶到審訊室。出了事算我的。"
市局警員猶豫一下還是照做。
雷憲州哼了一聲,找了個房間邊等邊休息。
值班民警見人都走了,轉身走向廁所,一咬牙對著自己的臉接連幾拳。
「呸!」
余河望著手上的兩顆牙咧嘴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