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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0章 閉目沉思

2026-09-14 09:28:24 作者: 凝目觀息

  蘇信坐在辦公室,閉目沉思。

  他剛剛給遠大地產的老總徐向前打了電話,康盛集團確實找過他,李國慶也深夜「拜訪」過他家。

  他已經有些扛不住了。

  蘇信閉目沉思。

  聯合工業園,滬海資本落地雲倉縣項目,雲倉縣未來數年數十年的經濟保障。

  這種標杆級重點項目,是盤活全縣產業,拉動就業的核心大盤,是社會發展壓艙石。

  康盛集團偏偏將它視為肥肉,視為盤中餐。

  蘇信拿起剛剛要來的可能參與聯合工業園公開招標和合作承建的企業名單。

  蘇信一一看過,他一眼鎖定了遠大地產。

  其他蘇江市的地產公司多少都有些複雜關係,利益牽扯很廣。唯獨遠大地產沒有。

  所以康盛集團只會選擇這家企業。

  圈內人都清楚,遠大地產是蘇江市本地老牌正規企業,口碑一直很好。從不碰灰色地帶,踏踏實實做工程,搞經營。政企口碑、民眾風評雙雙在線,是雲倉縣走出去的為數不多值得百分百信賴的企業。

  也正因乾淨、規矩、實力紮實,沒有後台靠山、不懂官場彎彎繞,才成了康盛集團眼中的軟柿子。

  這幫人的心思,簡直是擺在明面上。

  先恐嚇法人,再逼迫轉股,然後借雞生蛋拿下聯合工業園項目承建。然後就到了他們熟悉的領域,偷工減料坐收暴利。

  蘇信心底寒意翻湧。

  這幫人是真的囂張到沒邊。

  康盛集團背靠詹雲鵬惡事做盡,一切只向錢看。涉黑涉惡,違規放債拆遷都是常規。草菅人命也不是不存在。

  本以為詹海豐被抓之後會收斂,沒想到康盛集團真的膽大包天到這種程度,連政府重點規劃的標杆工業園項目,都敢伸手插一腳。

  真就把蘇江市當成自家後花園隨意收割?

  不給他們徹底連根拔起,雲倉縣永無寧日,營商環境永遠是紙上談兵。

  不敢耽擱,蘇信即刻驅車前往縣委大院,直奔袁野辦公室。

  此刻的袁野,正對著桌上的產業園規劃方案伏案梳理。

  

  統籌項目落地細節、土地批覆、配套基建、企業對接事宜多如牛毛,他忙得腳不沾地。

  見到蘇信進門,他放下手頭文件,神色溫和:「蘇縣長,稀客,今天怎麼有空過來?」

  蘇信沒有寒暄,直奔主題:「袁書記,我來跟您講一件緊急事,事關聯合工業園項目安危。」

  袁野見狀,瞬間收斂輕鬆神色,神情凝重:「你說。」

  「目前工業園落地籌備階段,遠大地產極大可能入圍承建企業,但是現在被康盛集團盯上了。」蘇信語氣冷靜條理清晰,「根據涉案人員供述,康盛集團鐵雄,授意李國慶上門恐嚇遠大地產老總,威逼對方低價轉讓項目股份,意圖空手套白狼,強行霸占重點工程。」

  轟的一聲。

  袁野瞳孔驟縮,整個人徹底愣住,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他剛收到聯合工業園選址落地雲倉縣的正式批覆沒幾天,項目信息還處於內部小範圍通氣,未全面公示的階段,很多縣直單位都不知情。

  可康盛集團居然消息快過絕大多數體制內人員,甚至已經提前布局,準備動手搶項目。

  簡直細思極恐,離譜到讓人頭皮發麻。

  這等人脈滲透何其恐怖,甚至可以肯定康盛集團在體制內的關係網必然也是盤根錯節。

  難怪他上任之初,劉書記一再囑咐到了雲倉縣一定小心謹慎。

  袁野沉默良久,語氣難以置信道:「這幫人的觸角,已經長到縣裡核心重大項目里來了,簡直是無孔不入,肆無忌憚。」

  他來雲倉縣任職已有一段時間,原本以為經過前期蘇信的秋風掃落葉,縣域風氣已經肉眼可見好轉,歪風邪氣收斂大半。

  現在才徹底看清,浮面上的雜草清了,地底的根還在。

  康盛集團這種主幹勢力依舊盤踞暗處,伺機而動。

  他此時有些拿不準主意。看了眼蘇信,心中暗下決心。

  他就是來給蘇信穩定後方的,那就徹底將職權交給蘇信,讓蘇信成為主導。


  袁野深呼吸一口,目光坦誠:「蘇縣長,我到雲倉履職這麼久,全局工作基本摸清,班子分工也該優化調整、適配發展大局了。」

  「我的想法是,接下來,全縣招商引資、縣財政全盤、政法維穩三大板塊,全部交由你分管。」

  這話分量重得驚人。

  蘇信暗嘆,袁野成長不少,也有了些一縣主官的魄力。

  招商引資管發展。財政管全縣錢袋子。政法管治安穩定。

  三大核心實權疊加,幾乎是把雲倉縣發展,財力,穩定的全部命脈,全權交到了蘇信手上。

  這根本不是普通班子分工,是毫無保留的絕對信任、全權放權。

  換做任何一個年輕幹部,早就心神震動、受寵若驚。

  這等信任讓蘇信心底暖意翻湧,但面上寵辱不驚。

  他清楚體制內規則,核心實權分工,沒人願意輕易外放。袁野此舉,是徹底認可他的能力。

  蘇信沒有矯情推辭,沉穩點頭:「服從縣委安排,我沒問題。」

  他心裡透亮,接過這份大權,就意味著扛起更大的責任。

  往後他不止是抓治安,掃黑惡,更要從根源入手,方方面面維護雲倉縣的平穩健康發展,將雲倉縣打造成一個真正公平、安全,健康的發展環境,不讓任何黑惡勢力染指雲倉縣發展紅利。

  袁野聞言長鬆一口氣,臉上露出釋然笑意:「有你接手這幾塊工作,我徹底放心了。縣裡的發展大局、安穩大局,總算有最靠譜的人兜底。」

  蘇信順勢問道:「袁書記,工業園項目最新進度如何?」

  袁野應聲答道,「選址剛剛敲定落地雲倉,三天後,也就是周五,滬海市副市長蘇明,帶隊來江東省交流考察,雲倉縣是核心考察站點之一,通知剛擬好,正要下發。」

  蘇信眼眸一亮,這是上次滬海考察團的復盤考察。

  這意味著聯合工業園基本上就是板上釘釘的事了,

  當初他曾跟沈長民立下軍令狀,一定會還給雲倉縣一個煥然一新的治安環境、清朗透明的營商環境。

  如今基層警務改革落地,執法風氣煥然一新。改革初見成效,治安面貌肉眼可見蛻變,他半點不慌,完全經得起考察核驗。

  唯獨現在冒出的康盛集團,是最大的隱患。

  一旦滬海領導考察期間,爆出這等醜聞,所有整改成果一夜歸零,雲倉縣營商口碑徹底崩盤,後續招商引進,資本入駐全部泡湯。

  蘇信眼神瞬間冷冽:「袁書記,治安我們已經穩住,但營商環境的隱性黑惡侵害,才是當下最大的隱患。這件事交給我,我必嚴查到底,絕不允許任何人攪黃工業園項目,拖垮雲倉發展。」

  「好!全權交由你處置!」袁野斬釘截鐵。

  「明天上午我將開展縣委常委會,將工作調整徹底定下。」

  蘇信點頭,「那我先去著手調查此事。」

  兩人分別各自做著準備。

  與此同時。

  蘇江市公安局局長辦公室。

  雷憲州捏著馬六的親筆口供紙,正著手準備對付蘇信。

  可他心底有些發虛,因為這一切都是他無中生有的。

  而蘇信不能以常理度之,他沒有很大的把握。

  換做任何一個普通基層幹部,手握嫌疑人實名舉報口供,他早就第一時間一紙文書讓其停職核查。

  可對方是蘇信。

  是那個入職不到一年就越級打怪,連斬多名廳級幹部,創下無數前無古人事跡的蘇信。

  體制內混久了的人,或多或少都信點玄學氣運。

  蘇信的崛起,太快了,太邪性,太不講常理了。

  石宇嚴那樣資歷深厚,根基穩固的幹部都被斬於馬下,他雷憲州多些什麼嗎?

  久而久之,雲倉縣乃至蘇江市都流傳一個玩笑:雲倉縣公安局是蘇信的無敵結界,誰去誰倒霉,誰搞誰翻車。

  這不是空穴來風的謠言,是實打實無數案例堆出來的鐵律。

  他拿到口供第一時間,沒有貿然動手,就是心底本能的發怵。

  但騎虎難下,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他已經當眾開了口,不可能不做出相應行動。否則他以後如何樹立威信?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的忐忑,起身撥通警務督察室的電話。

  片刻後,警務督察室主任陳曉東匆匆趕到辦公室。

  「雷市長,您找我?」

  雷憲州點頭,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陳曉東緩步走到辦公桌前,看到雷憲州手裡的筆錄紙,瞬間猜到八九分。

  這是又要整人了。

  雷憲州抬眼,語氣不容置疑:「曉東,我手上有一樁實名舉報線索。雲倉縣蘇信,抓捕期間涉嫌暴力執法,這是嫌疑人馬六親筆供詞。」

  「你即刻走督察程序,下發通知,暫停蘇信職務,配合專項核查。」

  陳曉東頭皮瞬間發麻,他見了太多次針對蘇信的打壓鬧劇,結局清一色翻車收場。

  碰誰都別碰蘇信,誰碰誰死,這是妥妥的高危差事。

  他不想去。

  於是他硬著頭皮委婉推脫:「雷局,雲倉縣近期警務改革、作風整頓成效突出,對蘇縣長……貿然停職,會不會太倉促,容易引發輿情和隊伍波動?」

  他已經儘量委婉提醒:別作死,必翻車。

  可雷憲州此刻被權力傲慢和晉升執念沖昏頭腦,根本聽不進半點勸告。

  他臉色瞬間沉冷,施壓道:「怎麼?市局督察系統的工作安排,你也要討價還價?我安排的核查程序,需要你來教我怎麼做?」

  「依規執紀,糾查作風,是你們督察室的本職工作。你這樣的工作態度…你這個督察室主任,是不是也該好好自查自糾?」

  威脅之意溢於言表。

  體制內中層幹部,最怕頂頭上司扣帽子,他只能屈服。

  陳曉東瞬間不敢再多言,心裡一萬個不情願,卻只能硬著頭皮接下這活。

  他心底苦笑:行吧,領導硬要撞南牆,誰也攔不住。

  雷憲州見陳曉東服軟,心底稍安,但依舊虛得不行。

  為了穩妥,他不自己下場。只發號施令,絕不親自露面。

  只要他不去雲倉、不親自參與辦案,就算後續事情不成,他也能摘清自己,把所有責任推給督察室和馬六。

  成了,那就是大功一件,他可以去找問世間邀功。

  他心裡算盤打得噼里啪啦響。

  想到這,雷憲州撥通了文志華的電話。

  電話接通,雷憲州如實匯報:「文書記,雲倉縣……我已經安排督察室啟動停職核查程序。這次,蘇信跑不掉了。」

  他本以為能換來誇讚,起碼也會有一番勉勵。

  可電話那頭的文志華,反應異常平淡,甚至帶著一絲麻木。

  「知道了。」

  文志華最近聽過太多次「蘇信這次死定了」「這次絕對能拿下他」的話。

  結果呢?

  每一個揚言搞定蘇信的人,最後全都被蘇信反手拿下。

  反覆失望,早已免疫。人生就是這樣。

  「蘇信這個人,邪性得很,從來不會按常理出牌。只要人沒真正拿下,一切都是空談。」文志華語氣帶著警告和無奈。

  頓了頓,他有叮囑道:「你記住,只許走正規程序,不要節外生枝,更不要動手腳搞違規操作。老老實實按流程來,別給自己留致命把柄。」

  文志華老謀深算,早已看透。

  他猜到雷憲州大概率玩了陰招,只是沒有點破,但他也只是提醒,避免對方作死過頭、牽連自身。

  能成最好,不成也無所謂。

  他現在已經做好了與蘇信長期鬥爭的準備。

  雷憲州聞言心底咯噔一下,額頭瞬間冒汗。

  他自家知道自家事。

  他連忙掩飾,語氣僵硬附和:「明白明白,絕對正規程序,絕不節外生枝,您放心。」



  掛掉電話,雷憲州後背已經沁滿冷汗。

  他徹底打定主意:這段時間絕不踏足雲倉半步。

  贏了他摘桃子升官,輸了他推個乾淨,進退自如。

  穩賺不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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