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信打定主意,然後將電話撥給了唐浩然。
電話鈴聲在深夜響起,但只響了3下,唐浩然就摁下接聽鍵。
雖然現在外界盛傳蘇信是唐浩然的私生子,但唐浩然也沒有因為這個離譜的傳言而避嫌。
對他來說,蘇信和自己的兒子也沒有什麼區別,反正他沒有兒子。而且,蘇信還是師父劉振華的兒子。這不就等於是自己的孩子嗎?
「蘇信,有什麼緊急情況?」唐浩然接通電話,就開始詢問。
蘇信回答:「唐廳,我發現了大量康盛集團的違法犯罪事實。我決定對詹海陽直接啟動調查。」
最好的防守是進攻。
蘇信不打算讓詹海陽或者文志華他們繼續這麼咄咄逼人,隔三差五的給自己找麻煩。
最重要的是,這些人現在已經影響到雲倉縣的經濟發展。他們開始對能夠徹底改變雲倉縣經濟生態的項目動手,將整座城市的發展捆綁在他們個人利益的戰車上。
這是蘇信不能允許的。
決不能讓雲倉縣乃至蘇江市走上老路。
蘇信一刻也不想這些貪官劣紳逍遙法外,凌駕於法律尊嚴、國家利益之上。
唐浩然沉默了數秒。
蘇信這段時間在蘇江幹得很好,可以說在詹雲鵬的地盤撕開了一道口子,並且通過基層警務改革以及打擊貪腐獲得了雲倉這塊『根據地』。但是,現在就開始對詹海陽發起總攻,是不是操之過急?會不會步子邁的太大?
唐浩然心裡有擔心,他擔心蘇信因此受到傷害。
但最終他還是點了點頭,說:「好的。你需要我做些什麼?」
蘇信回答:「我已經收集到康盛集團大量犯罪證據,而且能夠證實康盛集團層級分明,有著清晰的黑社會性質組織架構。但是,我們雲倉縣公安局直接辦理此案件,無論層級,還是手續上都會受到掣肘,恐怕會打草驚蛇。」
唐浩然明白了,蘇信是要動手。但是,他要借一塊牌子。這塊牌子,只有省公安廳能給他。
唐浩然說:「劉啟案也有一些進展,省公安廳已經決定成立相應的專案組。等專案組成立,會讓他們到蘇江市進行調查取證。到時候,還需要你們雲倉縣公安局協助調查。」
唐浩然一句協助調查,說的是程序正義。
事實上,這支專案組肯定是聽蘇信調遣,任由蘇信去處理。
蘇信非常感激。連忙道謝:「唐廳,謝謝您!」
「別這麼生分。現在外面都說你是我私生子呢?你什麼時候回省城,我引薦你見一見後媽……」
唐浩然這話還沒說完,旁邊就傳來一聲『笑罵』:「去你的,唐浩然。小蘇,我是你唐嬸,你回天南,直接上家來。當年,你父親振華大哥也是非常照顧我的。外面那些亂傳話的人,根本不懂我們的關係。當年我叫你父親大哥,你叫我一聲乾媽,也是可以的。」
蘇信連忙說:「唐嬸,您好。我過些天回天南,一定來拜會您。這麼晚打電話,打擾你們的休息了,真的很抱歉…」
「說這些幹嘛,我都習慣了。幹警察的,哪有什麼黑天白夜呀。唐嬸不矯情,我也是警察。完全能夠理解你們的工作。你在外面辦案子要注意安全,還要注意飲食規律。勞逸結合,工作是干不完的…」
唐嬸非常呵護的關心。
蘇信感受到了溫暖。
隨後,唐浩然又和蘇信講了兩句,就結束了通話。
結束通話,蘇信又是一番感觸。
這邊電話剛剛掛掉。他的手機鈴聲又響起了。
拿起一看,是許青青打過來的。
許大記者,這段時間幾乎是在蘇江常駐。她給蘇信帶來了難以估算的幫助,可以說,她在輿論上給蘇信帶來的幫助是碾壓級別的。
尤其是在基層警務改革這一塊,江東衛視的兩期節目將蘇信和雲倉縣公安系統推到了全省炙手可熱的地步。
也正是因為蘇信在輿論上的優勢,才讓文志華等人的陰謀始終未能實現,使得他們不能通過常規手段去打壓、控制蘇信。
這也是雲倉縣基層警務改革能夠得以順利推進的原因之一。
「蘇縣長,我聽說雲倉縣又有大新聞呀。」許青青張口就是記者的嗅覺。
蘇信還沒回話,她就接著說:「蘇江市的同行都跟我說了,說你們雲倉縣有個滬海的大領導過來考察兩地融合經濟產業園的事情,結果一大幫民眾鬧事,抗議你這個公安局長分配不公。當時,我就奇了怪了,是不是你們蘇江的某些領導又憋著使壞呢。」
許青青可不傻,她算得上是官宦世家出身,這點政治嗅覺還是有的。
經過幾次深度報導,實地採訪,她對蘇信以及雲倉縣的事情非常了解。
所以,她主動打這個電話過來。
蘇信也是聰明人,一點就透。許青青提到蘇江市的同行,他立即猜到,這肯定是文志華發力了,試圖用蘇江的媒體來將雲倉縣鬥垮斗臭,將蘇信推到雲倉縣發展罪人的位置上。
一旦滬海最終取消和雲倉縣的合作,那蘇信一定是第一個抓出來祭旗的。
蘇信立即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他正要說話,許青青說道:「蘇縣長,我們明天會到雲倉縣做專題報導。另外,我向你透露一件事情。滬海方面的媒體也在往蘇江市趕,雖然我不知道他們為什麼而來。但我覺得這或許並不完全是一次危機。我對你是信心的,我雖然還不知道現場發生了什麼,但肯定其中必然有什麼誤會或者隱情。就好像上次,有人傳統對你們基層派出所執法人員進行栽贓陷害一樣。」
蘇信說:「謝謝你,青青。我們確實是被人栽贓陷害。涉嫌尋釁滋事的相關人等也都已經被逮捕。我們有現場的執法記錄,這些視頻能夠給我們清白。我願意向所有媒體公開所有執法過程。包括抓捕尋釁滋事主謀。」
「客氣啥,都是朋友。」許青青笑著說:「我爺爺非常關心你這個基層警務改革,我上次回京城和他聊了幾句,他很感興趣。尤其是你提的那個網格化管理。他說,下次你有時間到京城,一定要和他聊一聊。」
蘇信當然是一口答應下來。
兩人閒聊幾句,掛了電話。
接連三個電話,蘇信心裡已經有了足夠的底氣。
…
一夜時間匆匆而過。
第二天的調研行程照常推進。滬海過來的蘇明副市長繼續帶隊考察。
文志華作為蘇江市的市委書記,全程陪同。
袁野、蘇信這些雲倉縣的領導們也都是跟在後面。
儘管蘇明是在實地考察雲倉縣的開發情況。
但走在前面的文志華,卻嘴巴說個沒聽。說的都是市區開發區的規劃布局、產業配套,言語間把開發區的潛力說得十足。而且,還多次提到康盛集團,說康盛集團是開發區的頂樑柱…之類的。
一行人參觀到一半,蘇明忽然開口,提議道:「既然志華同志講了這麼多開發區的情況。我們不妨也過去參觀參觀。順便順路去康盛集團看一看吧,本地龍頭企業,值得實地調研。」
這話一出,文志華瞬間心裡一喜,同時也有點麻。
喜的是,蘇市長決定去開發區,這說明雲倉縣的輿情已經讓他不滿,很有可能改變選址。
麻的是,蘇市長要去康盛集團。康盛集團雖然是本土大公司,但…這個公司內部藏污納垢,萬一有些令人厭惡的東西出現呢?
詹海陽可不是一個什麼有底線的人。
他仗著他叔叔,或者說他親生父親的權力,可沒幹什麼好事。
但是,機會難得。他立即答應下來。
並且趁著上車的空檔,掏出手機請親自給詹海陽打了電話。他壓低聲音把蘇明一行人即將到訪康盛集團的消息告訴了他。
交代他別出什麼亂子,馬上就到。
還強調了一件事情,現在滬海很有可能將合作項目挪到開發區,而不是雲倉縣,你弄破壞了。
可以說是諄諄教誨。
詹海陽那邊應的倒是乾脆。
打完的電話,他就迅速鑽上了大巴車。
此時,袁野和蘇信這些雲倉縣幹部有些尷尬。
去還是不去呢?
雖然說市開發區緊鄰著雲倉縣,行程不遠。但那裡畢竟已經不是雲倉縣的管轄。
而且,臨時改變行程,這不就等於發生了變化了嗎?
袁野心裡七上八下。
這時,滬海市的沈長明過來,小聲說了句:「袁書記,蘇縣長。領導說,也讓你們一起過去,學習學習市開發區的經驗。」
袁野連忙笑著點頭,只是笑容有些僵硬。
蘇信倒是坦然,輕鬆跟上。
考察大巴車在路上平穩行駛,雲倉縣的路修的還不錯。
文志華在打電話,和開發區那邊的人溝通。他的私心肉眼可見,此行的所有人都知道他的想法。
其實考察團里大部分人員對雲倉縣的印象非常好,特別好。
尤其是基層治理,可以說是他們見過這麼多地方最好的。
最重要的是,在和雲倉縣官員對接的過程中,感受到了一種真誠 服務。他們並沒有其他地方那種官油子習氣,甚至比滬海都要強。
尤其是蘇信,雖然很年輕,而且是公安出身。但他非常懂經濟,懂工業,甚至懂供應鏈,知道集群效應。
相比之下,倒是那個嘰嘰喳喳的市委書記,還有被老百姓扔雞蛋的副市長,官僚氣十足,不值得打交道。
只是,大家不理解為什麼蘇市長還要去一趟市開發區。
昨天的事情,大家都已經得到了解釋,是有些人慫恿了當地村民,認為分配不公。
這種事情,其實算不上什麼大問題。
這時,蘇明側過頭,目光落在身旁的蘇信身上,語氣平淡地開口詢問:「蘇信,昨天地塊鬧事那件事,現在有沒有一個清晰的調查結論?」
蘇信如實回話:「蘇市長,案件還在偵辦當中,暫時還沒有完整定論。」
話音剛落,蘇明的臉色當即沉了下去。
一旁的文志華見此,,立刻板起面孔訓斥:「蘇信!重大招商考察期間發生群體性事件,這是很嚴重的事情。滬海的項目關係到整個蘇江、雲倉縣未來的發展,事情拖到現在沒有明確結果,你這個負責人,工作效率要好好反思!」
周圍隨行的幹部都聽見了這番話,一時間氣氛凝滯,場面十分尷尬。不少人悄悄側目看向蘇信,等著看他如何回應。蘇信沒有辯解,非常平靜。
蘇明見蘇信這個樣子,心裡更加心疼。對文志華的厭惡又多了幾分。心想,行呀,你當眾訓我兒子,我倒要看看你怎麼下台。
車隊很快開發區,並且直接去了康盛集團總部。開發區就在雲倉縣和蘇江市區交界的位置,康盛集團占了大半個開發區,大樓修得巍峨氣派,外牆玻璃在日光下反光,很有氣場。
康盛集團在蘇江根基極深,業務鋪得極廣,修公路、房地產開發、連鎖酒店、礦山開採…蘇江市但凡能賺錢的行當,幾乎都有康盛集團的身影。
詹海陽早已接到文志華的通知,一身筆挺的西裝,早早帶著公司高層在大門口等候接待。見到蘇明一行人下車,他快步上前,笑容滿面,一路引路,滔滔不絕介紹集團的產業規模、在建項目、納稅貢獻。蘇明邊走邊聽,時不時點頭,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隨行不少人看在眼裡,都覺得蘇明對康盛集團觀感很好。
蘇信懶得進去,他索性站在康盛集團的外面,他點燃一根煙,一邊抽菸一邊思考。
隨後,獨自走到總部大樓外側的廣場邊上,緩步溜達觀察。
目光掃過停車場一側的綠化帶時,一道身影落入他眼中,這個身影有些鬼祟,似乎是想靠近康盛公司。
蘇信心底猛地一跳。這個身影,他非常熟悉。
趕緊停下腳步,目光牢牢鎖在對方身上。
他看了一下自己身上的衣服,幸好,今天沒有穿警服。他連忙邁步往那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