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信迎面向著那人走去,快速的掃了一眼那人。
這一眼就再次確認。
周志義。
蘇信前世的『獄友』。
前世蘇信坐牢的時候,周志義也在監獄裡待著。
因為身材瘦小,而且有吸毒史,身體不是很強壯。一直被人欺負,但他每次被欺負都嚷嚷著自己殺過人。牢里的人大多只當他是被打怕了,拿大話壯膽,沒人真的把他的瘋話放在心上。
不過,蘇信不欺負他,有時候還會照顧一二,一來二去,兩人逐漸熟絡,聊過幾次天。
他說他進來之前跟了一個老闆幹了很多年,那老闆在北方炒期貨發家,後來被人盯上了,有兩個人想弄死他,結果老闆反手把對方騙到蘇江,在賓館裡下了藥,人沒了。
蘇信前世到了後面,聽到新聞才曉得,原來他說的是真的。
而且,這小子還是幫詹海陽殺的人。
他和劉啟一起幫詹海陽殺了兩個人,如今劉啟已經落網,但是,他的嘴巴一直沒被省廳撬開。周啟很聰明,他知道自己只要不說那件事情,就不會死,而且詹海陽一定會保他。
但是,周志義不一樣。
他因為小毛病太多,所以詹海陽沒讓他跟在身邊。
而且,他嘴巴不牢靠。
所以,蘇信也一直在找周志義。
沒想到周志義自己送上門來了。
兩人擦肩而過,周志義放下摸耳朵的手,心中鬆了口氣。他看蘇信身材高大,本來以為是詹海陽養的打手,生怕被認出來。
他坐牢前,因為缺錢來過一次這裡,詹海陽給了三萬現金。並且囑咐以後不要再來了。
並且言語之間是有殺氣的。
周志義很恐懼。
但是現在他也是沒辦法,賭博欠了高利貸,再不還錢要被砍手砍腳。否則他也不會來找詹海陽這個黑社會頭子要錢。
按道理說,他和詹海陽錢貨兩清了。可每每想起一同做事的劉啟,周志義心中的嫉妒便瘋狂滋長、灼燒心肺。
同樣替詹海陽殺人,自己只拿到一筆錢,後面甚至連情分都沒有了,終日東躲西藏,活成過街老鼠。
劉啟卻是開豪車住豪宅,還他媽混成詹海陽心腹了。
所以,這次他打算要一筆大的。
正當他下定決心,準備走進康盛集團大樓的時候,身後傳來一聲喊叫。
「周志義!」
周志義猛地轉頭看向蘇信,他不認識蘇信,但蘇信叫出了他的名字。
於是他下意識的轉身就跑,詹海陽好歹還有些情分,他那幫子手下一個個只會用拳頭說話。
「別動!」
蘇信往前跨了一步,手已經抓住了周志義的肩膀。
「有個事找你了解一下。」
周志義渾身一抖,結結巴巴道:「什…什麼事?大哥我就是路過。」
「是不是路過,我還不知道嗎?周耗子!」
蘇信叫出他的外號,周志義一愣,原來不是詹海陽養的狗腿子。
那你又是誰?
短暫錯愕過後,周志義瞬間警惕,滿眼戒備地打量著蘇信。
「你誰啊?!我怎麼不認識你?」
蘇信鬆開手,玩味的看向他,「周志義,你覺得我能叫出你的名字,能不知道你那點事嗎?」
周志義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
那點事?哪點事?
他和詹海陽只有一件事。
我來這裡也只有一件事情。
「你是來找詹海陽要錢的?剛好,我也是來找他要東西的。你是自己來的,我是劉啟同村的,劉啟被抓了,他讓我過來取點錢。」
蘇信講話故意帶了點淮陽口音。
周志義一聽,頓時知道了。
看來,咱們是同路呀。
劉啟被抓的事情,他是知道的。
照這麼說,難道這人也要訛詹海陽一筆?
周志義眼珠一轉,自己也是要錢,有個幫手也不錯。
說到底,他如今也是走投無路。若是有人一起要錢,多一個幫手,便多一條出路。
媽了個巴子的。
老子連人都敢殺,還有什麼不敢幹的。
反正還不上錢也得死,現在爛命一條,他有什麼不敢拼的。
周志義摸出根煙叼上,斜眼看著蘇信,「行,說說看你想幹什麼。」
蘇信指了指康盛大樓道:「這不是說話的地方,走。」
周志義心中篤定蘇信就是想訛錢,也不做多想,跟上就走。
蘇信邊走邊拿出手機,給江峰打電話。
「江峰,我這邊帶了個朋友,正往你那去,你準備點酒菜哈。」
江峰反應很快,立馬道:「沒問題,貓哥,你只管帶來就是了。」
兩人一路走到路邊,招手打了輛計程車,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這是蘇信特意為之,再康盛集團門口抓人太扎眼了,萬一引起詹海陽的注意就不好了。
兩人上車,蘇信對司機說:「雲倉人民路 201 號。」
十分鐘後,車子到了縣公安局附近的一個拐角。
「到了,前面左轉走兩步就是了。」
蘇信付了車錢,帶著周志義就往縣公安局走。
周志義一開始沒注意,當蘇信停在縣公安局門口的時候,他慌了。
「操!你他媽停這幹嘛?」
蘇信一把摟住周志義的肩膀,「來都來了,進去坐坐。」
周志義想掙扎,但他怎麼都掙脫不動,雙手被蘇信箍的死死的動彈不得,整個人被蘇信扛著往前走。
眼看著越來越近的幾個警察,他已經死心了。
今天算是栽了。
跑?跑個屁!
感受著手臂上傳來的力道,他可不想嘗試。
反正他已經爛透了,爹媽都沒了,也沒老婆孩子,現在還欠了一屁股債隨時可能被債主砍。不如死了算求,進監獄起碼能可以踏實睡幾個覺。
想到這他也就放棄掙扎了。
好死不如賴活著這話沒錯,但前提是能賴活著才行。
江峰早就帶人在公安局門口等著了,見到蘇信,他掛著笑容馬上快步迎上前。
「蘇局。」江峰微微欠身,指了指周志義問:「這是?」
蘇信隨意的道:「抓了個小毛賊,咱們進去聊!」
……
雲倉縣審訊室。
蘇信坐在周志義對面,始終一言不發的看著周志義。他知道答案,撬開嘴只是時間問題,所以不需要著急,只要周志義扛不住自己會說的。
不到十分鐘周志義先扛不住了。
「蘇縣長,你到底想讓我說什麼?你從劉啟那裡知道了什麼東西?」
蘇信目光銳利看向周志義:「周志義,你覺得幫詹海陽殺人值得嗎?」
周志義的手指在桌面上收了一下。
「不值得。」蘇信的語氣很篤定,「你替他辦了事得到的是什麼?一筆只夠你花一陣子的錢?和一輩子東躲西藏?說不定你再多上門討幾次錢,他就會找人做掉你。」
周志義低著頭不說話,心裡湧起了無限悲涼。
是啊,自己替詹海陽賣命真的值得嗎?
「還是說換來你幫他那麼大的忙,他連見都不願意見你?」
這話一出,周志義眼神瞬間陰狠起來。
蘇信說得對,他知道,詹海陽對他動過殺心。
周志義本來就沒什麼心機,又是個爛賭鬼,這些年沒少受人欺負。
在此刻,他內心的惡意爆發。他抬起頭,惡狠狠問道:「你真能弄死他嗎?」
「法律會制裁他。」
「法律?」周志義一聽這話,又軟了:「他叔叔是省長!!」
蘇信笑了笑,說:「劉啟已經被抓了,他交代的差不多了。他說,是和你一起殺的人。否則,我怎麼知道呢?」
周志義聳聳肩膀:「隨便吧,看你也有點實力,再不濟也能讓他頭疼一陣。」
周志義已經打定主意,他這輩子已經完了,那不如拉個墊背的。
詹海陽實力再大,背上人命官司就算不能把詹海陽咬死,起碼也得讓他脫層皮。
此刻的他,已然徹底破罐破摔。
「94 年,他從冀州接回來兩個人。做期貨的,只知道姓沈和姓方。詹海陽把他們帶到蘇江,安排在江畔賓館。和他們喝了頓酒,藥翻了,喊了我和另外一個人一起把人弄死,拋到沙洲縣的牛桃山上了。」
「叫劉啟是吧?」
周志義點頭:「是。」
蘇信繼續火上澆油,惋惜道:「你沒有劉啟的運氣,也沒有劉啟的命。你們同樣是殺人,劉啟吃香喝辣,當大哥,開豪車住豪宅,身家上千萬。你……嘖嘖」
周志義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的怨念被徹底激發。
「劉啟就是個趨炎附勢的小人,捧詹海陽的臭腳倒是捧的好。詹海陽也是,躲我跟躲瘟神一樣。他們倆一個比一個不是東西。」
他的聲音越說越快,像是憋了很多年的東西終於找到了一個出口。「憑什麼他劉啟豪車豪宅,我他媽這就給我五萬塊錢打發了!」
「狗娘養的,都別想好……」
接著周志義又更詳細的描述了當時的情況,蘇信一一記下。
……
與此同時。
滬海考察團完成初步廠區參觀,進入短暫休整階段。
文志華與詹海陽相對而坐,兩人借著休整間隙,低聲交換著最新信息與對策。
詹海陽吐出口煙,問:「鐵雄的事,怎麼樣了?」
文志華不咸不淡道:「有蘇信在不好操作。」
詹海陽不滿道:「你是蘇江市市委書記,這點權限都沒有,這點小事都壓不住?他一個副處級憑什麼讓你這麼畏首畏尾?」
「憑蘇信手裡有真東西。」文志華語氣帶著幾分溫怒:「人贓並獲,你說要怎麼辦?你那些手下都被蘇信當場抓住了,還一個個口風不緊怎麼辦?這件事情,你應該外包,而不是讓自己人出面。」
詹海陽的臉色瞬間陰沉,你他媽的是在指責我嗎?
我辛辛苦苦不是為了給你解決蘇信?
你不給我擦屁股,反倒是來給我上眼藥。
意思是我辦事不行,意思是我御下不嚴、手下不堪大用?
這他媽的,真的翅膀硬了。真以為自己是什麼市委書記,就不是我們詹家的家奴了?
詹海陽深吸一口氣,他決定到叔叔那裡告狀。
這個市委書記,決不能讓他幹下去了。得換個聽話的來。
但現在,也不是發脾氣的時候。
於是,他壓下火氣,說道:「我知道這件事情很棘手,但不去做,對你,對我都沒好處,誰也承擔不起……」
詹海陽的語氣里有威脅的意思。
攤上詹海陽這種混蛋,文志華也沒有辦法。
他嘆了口氣,「我知道,所以我的解決辦法是,既然解決不了問題,那就把提出問題的人解決掉。」
「我已經有了解決辦法。只要把滬海的項目落地蘇江開發區。讓這麼大的項目溜走,就可以給蘇信蓋上一個招商不力的帽子,甚至可以說他破壞招商引資。現在,可是以經濟發展為第一要務。這條罪名,蘇信扛不住。他後面的靠山也不可能給他扛。」
詹海陽的手指輕敲桌面:「你有把握讓工業園落地蘇江開發區嗎?」
「呵呵。」文志華把杯子端起來,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難道還不夠明顯嗎?蘇明市長今天能夠道你這裡考察,就有很大意思是想換地方。」
「如此大的項目牽一髮而動全身,他不可能做無用之舉。」文志華笑了笑道:「而且……蘇明非常厭惡蘇信這樣輕浮,專橫的年輕幹部。他是要出政績的,他是要高升的。他不可能把項目放到炸藥包下面,雲倉縣現在就是個火藥桶,就是江東政治鬥爭的角力點!」
文志華言之鑿鑿,非常肯定。
詹海陽的嘴角慢慢翹了起來,笑容壓不住。
「文書記,你辛苦了。」
兩人相視一笑。
詹海陽在想聯合工業園落地蘇江市之後他能賺多少錢,能夠從哪些地方刮油水。
文志華則是在想如何讓蘇明更快改變主意,這樣他才能整死蘇信,才能跟詹雲鵬交代。才能進步。
所以蘇信必須死。
趁著這次的大好機會,一舉將蘇信斬於馬下。
兩人都覺得暢快,和蘇信的交鋒中他們終於贏一次了。
以往都是蘇信贏,可這次到他們了。
蘇信可以贏十次,可只要輸這一次就完蛋。
這次他就得完蛋。
死無葬身之地的那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