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宏輝腦子裡敢這麼想,是因為小蘇縣長過去的戰績太過於兇猛,以至於他形成了路徑依賴,反正都是越級挑戰,副處抓副廳都形成常態了。
而他很快認為這太荒謬,是因為來的人太猛了!這可不是什麼越級挑戰,這他媽都是升維了。
詹雲鵬對雲倉縣的任何人都是降維打擊。
有這樣的幻想,是極端的不成熟。
但凡對官場有一丁點了解,都不應該如此幼稚。
詹雲鵬背著手往前走,詹海陽和文志華跟在後面。文志華還算平靜,詹海陽是將狗仗人勢、狐假虎威刻在了臉上,也是背著手,走著四方步,將耀武揚威發揚到了極致。
蘇信站在一側,他看著詹海陽這個樣子,心裡極端的憤怒。
這就是個殺人兇手,竟然還敢堂而皇之的闖入縣公安局,竟然還在這裡耀武揚威。
不就是仗著他有個好親戚嗎?
蘇信在琢磨,要不要動手,要不要將逮捕令拿出來,即刻對詹海陽採取行動。
他很清楚,詹海陽犯罪事實清晰,證據確鑿,他逃不掉。
但是,如果自己這麼做了。
會不會給整個雲倉縣、雲倉縣公安局帶來災難,帶來無可阻擋的損失。
畢竟,雲倉縣做到今天這個程度,有這麼好的局面,來之不易。
如果徹底激怒詹雲鵬,還不知道他會做出什麼瘋狂的事情。
而且,這種當面打臉詹雲鵬的事情。劉武陵他們也未必會護著,只怕要讓詹雲鵬維護領導威嚴,發泄一下情緒。
他這麼一發泄,縣裡面和公安局裡就會有很多人遭殃。
蘇信越想越覺得意難平,尤其是詹海陽在眼前這麼囂張跋扈,鼻孔都伸向了天。
「今天,我到蘇江市考察工作。特意看了你們的基層警務改革,有些地方做的還不錯。但也有些地方,需要改正。譬如這個監控攝像頭的問題,成本核算過沒有?雖然說省委政法委那邊提供資金支持,打造所謂的樣板工程。但是,如果要推廣複製,這筆費用怎麼說?會不會成為壓垮地方政府的支出?」
詹雲鵬邊走邊說。
蘇信在旁邊說道:「詹省長。我們所有的監控攝像頭,都是和省內一家安防企業合作開發的。省委政法委協同粵東那邊的科技公司提供了技術支持,這讓我們這家原本瀕臨破產的安防企業煥然重生,並且取得了一系列的專利。當前,產品力已經超越國際一線競品,並且做到了價格優勢。隨著…天網計劃的鋪陳,不僅會帶來社會治安質的提升,同時也會帶來相關產業升級,提供數以百萬的崗位。另外一點,也將以點帶面的提升我國在安防領域的領先優勢。」
蘇信講話娓娓道來。
蘇信做事,向來都是很全面的。當他進行推廣的時候,他就想到了這個問題,所以他特意請楊寬去召集技術團隊,扶持企業。不僅要帶來社會效益,還要帶來企業利潤,同時要帶動行業的進步。
聽著蘇信的解釋,詹雲鵬竟然有些語結。
他本來是想用這件事情來吹毛求疵,結果蘇信端出來一系列全盤的解決方案。
這件事情讓詹雲鵬無法遏制的心生感慨:蘇信確實是個幹才。21歲當副縣長,還能幹的這麼好。確實不是堰苗助長。
劉武陵的破格提拔,確實是慧眼識珠。
有很多年輕幹部,年紀輕輕的就解決很高的級別,但大多數是坐辦公室,在機關大院裡待著,根本就沒有實際解決問題的能力,更加沒有處理複雜事務的水平。
可是蘇信,他做的太好了。
一想到這兒,詹雲鵬更加難以忍受。這小子明明是江東本地人,明明是淮陽人,為什麼他就偏偏要跟著劉武陵干呢?
他難道跟著我詹雲鵬,沒有前途嗎?
他繼續往前走,翻開了雲倉縣公安局的台帳,又去了綜合指揮室,去看了大投影屏,看了實時出警情況,以及接線情況,處置速度…越看,他越覺得這套系統好。
詹雲鵬能做到這個位置,肯定也是有高水平的。
「你們這個系統能夠複製推廣嗎?」詹雲鵬指著那塊大屏幕問道:「這個東西,該不會也是你們扶持企業做的吧?」
蘇信說:「這個系統能夠複製推廣,那個大投屏是臨時替代產品。隨著網際網路時代的到來,以及硬體技術的提升。將來,會變成一整塊電子屏幕,並且系統後台不僅是連接通訊系統,還要連接全縣所有攝像頭,可以實時進行定位和追捕。並且會提著網速的提升,辦案的效率也將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提升。」
詹雲鵬微微皺眉,蘇信的構想在他看來,有點像是科幻電影,有點像是天方夜譚。
實時定位,實時追捕,有可能嗎?
那乾脆,大家都坐在家裡辦案算了。
詹雲鵬還是有時代局限性的。
畢竟,現在才是2002年,電腦還遠沒有到普及的程度。哪怕詹雲鵬自己家裡就有電腦,他也是網民,會在網際網路上衝浪,刷帖子。
儘管,他是如此潮流,他都不敢想像蘇信所構想的東西。
而事實上,蘇信已經收著說了。他沒有說移動網際網路,更加沒有提萬物互聯。
事實上,在未來,不少情況下,無論是犯罪還是查案,就是在電腦上解決。
詹雲鵬轉了一圈,然後他提道:「我聽說,滬海商業考察團非常關心雲倉。但是,在蘇明市長帶隊到蘇江來考察時候,你們雲倉出了幾個接待事故?」
這話一出,縣公安局幾個陪同的領導冷汗都流下來了。
文志華則是微微的露出了嘴角的笑意,詹海陽更是將頭揚了起來。
一副興師問罪的姿態。
蘇信說:「接待是在市委市政府的領導下完成的。我們雲倉縣這邊,確實出現了一點小事情。第一件事情是,我們的老百姓對涉嫌嚴重貪腐的雷憲洲進行了一些古法攻擊,用爛菜葉、雞蛋表達他們對雷憲洲違紀違法的零容忍。我認為,隨著雷憲洲被紀委立案調查。滬海的領導們以及企業家們,會對我們蘇江,都我們雲倉縣更加有信心。因為,我們無論是民間,還是官方,都對貪污腐敗零容忍。而且,迅速採取行動,第一時間將犯罪分子繩之以法。」
聽著蘇信的話,詹雲鵬只有一個想法:巧舌如簧!
先是將接待工作,變成市委市政府的領導。
想要批評雲倉縣,那蘇江市委,尤其是文志華這位一把手,也得將帽子戴好。
隨後,又將雷憲洲這個貪污分子推出來。漂亮話說的極其好聽,老百姓和官方都對貪污零容忍。
哼,喪事喜辦嗎?
蘇信略微停頓,繼續說道:「另外一件,大概是拆遷工作中的一點誤會。我們已經完全解決,村民們了解到我們縣委縣政府辦好工業園的決心,也知曉了我們在拆遷政策上的公開透明。這次事件,是我市開發區一家重要企業,為了個人私利,為了將滬海項目搬到開發區,所製造的一次違法犯罪行為。目前,主犯已經供認不諱,證據鏈完整。詹省長,我們可以隨時提供相關案卷以及全程執法錄像。」
說到這兒,蘇信看見了詹海陽一眼,繼續說道:「對了,我們已經將辦案過程中的所有錄像,都交給了省電視台的記者。相信很快就會和廣大觀眾見面,我相信滬海方面看到這個節目,看到了我們雲倉縣的公開透明的執法,一定會對我們改觀。」
詹海陽瞬間瞪著眼睛,他憤怒的看向蘇信。
詹雲鵬則是輕輕的哼了一聲:「蘇信同志,你的口才比我想像的還要厲害。我也期待你將這件壞事變成好事。但如果,滬海方面將投資撤了,你該怎麼面對雲倉縣一百多萬殷切期盼改變生活面貌的老百姓呢?雲倉縣廣大幹部群眾,都期待著能夠融入滬海經濟圈,如果就因為你們這些主官的失誤,就造成了無可挽回的損失,又該當何論?」
詹雲鵬在蘇信的『眼尖嘴利』之下,直接放開了表面的『公允』,亮明敲打態度,語氣極其強硬。
不給迴旋餘地。
並且,他還繼續發話:「我聽說,你這個縣公安局的局長。還分管雲倉縣的部分財政工作,以及全部的招商引資工作,似乎紀律檢查這一塊,你也有絕對話語權。真是能者多勞,開闢了我們江東省幹部分管工作上的先河。」
詹雲鵬這句話是尖銳的諷刺,態度鮮明到了極點。
所有陪同人員都知曉了詹雲鵬的態度。
蘇江市的很多幹部都意識到了…蘇信要完蛋了。詹雲鵬親自過來打壓,那就證明一件事情,蘇信在蘇江的政治生命結束。
否則,以詹雲鵬的身份,他為什麼要來?
如果以他的身份,最終在公開表態的情況下,都沒能拿下蘇信這個小小的副縣長,他以後的政治威信就將徹底掃地。
甚至,他會丟掉他在蘇江的基本盤。
從某種情況下來說,詹雲鵬圖窮匕見了。
而且,拿出了大炮來打這個蚊子。
所有人都知道,蘇信必敗無疑。
哪怕是雲倉縣公安局的人。
小蘇縣長終究還是要敗了,終究還是要敗在詹家手下。
只不過,是詹雲鵬親自動手。
從某種情況上來說,小蘇縣長確實牛逼。
蘇信等詹雲鵬說出這句話,他也意識到這已經是你死我活的鬥爭。
他也不忍著了,
也沒有什麼好顧及了。
既然本身就意難平,那就讓你見識一下什麼叫做魔法對攻!
「詹省長。」
蘇信挺直腰杆,他微微低頭,俯視著一米七不到的詹雲鵬,此刻他的氣場全面鋪開,竟然要壓制詹雲鵬,他淡淡說道:「你所假設的一切,都是滬海方面將工業項目搬走,然後將帽子扣在我頭上。可以,這和文志華同志做的沒有什麼兩樣,他親自帶著蘇明市長前往開發區。這也和詹海陽這位涉黑涉惡的企業家所做的沒有兩樣,他親自唆使下屬經理鐵雄等人到工業園搗亂,唆使村民製造所謂的事件。」
「但是,倘若滬海那邊沒有將項目轉走呢?你們怎麼辦?你們從省,到市,再到這個黑惡勢力頭目,對我蘇信集體圍攻,無非是扣帽子,潑髒水,強行抹黑。」
「可我要是做成了呢?」
蘇信冷冷看著詹雲鵬,圖窮匕見。
真正的殺招露出,
直面詹雲鵬。
現場所有人都嚇壞了。
就連詹雲鵬都沒想到,蘇信竟然敢當面呵斥自己,這不是叫囂,這他媽是瘋了!
他終於意識到,蘇信要跟自己同歸於盡了。
這小子在被壓到極致之後,開始自爆了。
他要讓自己在這裡丟了體面。
他意識到自己可能犯了技術上的錯誤。
這就是為什麼很多大領導對下面的小角色客客氣氣的原因,因為這些人光腳不怕穿鞋,他要是將你拉進泥坑了,他自己政治生命斷了沒關係。但大領導要是被丟了面子,要怎麼搞回來呢?
詹雲鵬沒有和蘇信辯論,他直接轉身。
他知道,這件事情,辯論是沒有結果的,只會讓自己名聲受損。
然而,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
蘇信直接向前一步,他擋在詹雲鵬的面前:「站住!」
蘇信一聲怒喝。
文志華嚇了一個激靈,他連忙向前一步:「蘇信,你瘋了嗎?你前途不要了嗎?你竟然敢衝撞詹省長,你這是在幹嘛?」
蘇信根本不理他:「我來雲倉工作不久,但也知道,雲倉縣,或者說蘇江市,號稱是詹家的天下。我知道我是在做所謂冒天下之大不韙的事情,但是,我要堅守我的原則,作為警察,就應該抓犯人,就應該抓殺人犯。不管現在是什麼場合,有什麼重要人物在這裡。古代都說,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
「今天,我必須將一個跑到縣公安局耀武揚威的殺人犯繩之以法!誰也別想攔著我。請詹省長給我做個見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