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信這話一出,現場的氣氛瞬間降到冰點以下。
詹雲鵬怒目而視,他認為蘇信這樣阻攔在自己身前,是一種極其愚蠢而且缺乏尊重的行為。
文志華更是直接怒斥:「蘇信,你在說什麼胡話?這裡有什麼殺人犯?你不要因為受到一點批評,一點挫折,就胡亂開口。年輕幹部,要有修養。」
說著,文志華側過身,他做出一個請的姿勢,他邀請詹雲鵬先走。
他很清楚,一旦蘇信犯渾,撒潑打滾,到時候搞得沒面子的人是詹雲鵬。
詹雲鵬也深知這一點,畢竟蘇信和他比起來,就是光腳的。向來光腳的人在狗急跳牆的情況下,是不怕穿鞋的人。
然而,蘇信卻在此刻一把揪住詹海陽,直接將他從人群中拉出來,頂在牆壁上,冷冷說道:「詹海陽,你因涉嫌組織領導參加黑社會性質組織罪、故意殺人罪、故意傷害罪、非法拘禁罪、敲詐勒索罪、尋釁滋事罪、非法經營罪、開設賭場罪、窩藏罪…你被逮捕了!」
詹海陽聽到蘇信說殺人犯的時候,他就心裡咯噔一下,本來伸長的脖子瞬間縮了回去,不敢趾高氣揚。
而現在,被蘇信一把揪住,頂在牆壁上。
他更是有一種氣球被瞬間扎爆的萎靡,他的眼神瞬間昏暗。然後情不自禁的望向旁邊的文志華、詹雲鵬,希望得到他們的救助。
現在,也只有他們能救自己。
看著詹海陽被蘇信如同拎小雞一樣制服,詹雲鵬瞬間怒不可遏。
詹海陽是他的侄子,更是他的私生子。
蘇信當著他的面子抓詹海陽,那就是在公開的打他的臉。
如果傳出去。
他詹雲鵬就不要在江東省混了。在蘇江的威信也將一敗塗地!
他今天是來收拾蘇信的。
可蘇信,竟然當著他的面抓他侄子。
這哪裡是抓詹海陽。
這分明是將他詹雲鵬的臉摁在地上摩擦!
「蘇信!」詹雲鵬發出一個低聲的怒吼,他極力控制自己的音量,怒氣卻無法遏制的迸發出來:「你要知道自己在做什麼?詹海陽是蘇江市的企業家,你無緣無故的以殺人犯的名義逮捕他,誰給你簽發的逮捕令?」
蘇信根本不理會,直接說:「手銬!」
旁邊的警察都是一愣。
文志華立即用警告的眼神掃望過去,他在用眼神威脅這些警察,甚至還出言警告:「你們不要跟著蘇信胡鬧,不要拿自己的前途開玩笑。」
然而,他這句話剛說完。
十幾雙手銬同時遞了上去。
小蘇縣長親自抓人。
沒有理由不支持。
就算對面站著詹省長,就算站著市委的文書記。
那又怎樣?
這裡是雲倉縣公安局!
蘇信這段時間,給民警們的精神里注入了鐵血,注入了正義。
蘇信接過趙宏輝的手銬,當場將詹海陽銬住。
順手將詹海陽推到一旁,立即有民警上前將他制服。
這個姿態,非常清楚的說明一個事實:在雲倉縣公安局,小蘇縣長比文書記的話好使。小蘇縣長的威信,比詹省長更強!
這是文志華不能容忍的東西,這也是詹雲鵬視為眼中釘的地方。
蘇信啊蘇信。
再讓你這麼囂張下去,不只是雲倉縣,蘇江市都沒有詹系的立錐之地。
文志華還沒開口,詹雲鵬就說道:「蘇信,你比我想像的還要狂妄。但我今天倒要看看,你是通過什麼手續抓的詹海陽,你要是拿不出手續,我當場就要將你免職。」
今天,詹海陽要是就這麼當著詹雲鵬的面被抓了,詹雲鵬這些年建立的所有威信都將被摧毀。
更重要的是,詹海陽作為詹家的白手套,主要經濟活動的運營者,他要是被抓…那他自己也將被拖入到泥潭。
本來,他還是能夠和劉武陵『和解』的。但如果,劉武陵拿到詹雲鵬違紀違法的證據,他憑什麼和自己和解?
當然,最重要的還是…詹雲鵬相信詹海陽不會殺人。詹海陽有什麼殺人的動機呢?他為什麼要殺人?他有錢有勢,殺人對他有什麼好處?
在詹雲鵬看來,詹海陽或許養了一些黑惡勢力,或許搞了一些非法經營,甚至是強買強賣,哪怕開設賭場這些…都算不得什麼事情,都是能夠用技術手段規避的。
蘇信現在是失心瘋了,情急之下,扣了殺人的帽子。
想要用這種方式自爆,和自己同歸於盡。
詹雲鵬不會讓蘇信如願。
他今天必須要將詹海陽帶走,甚至,他做好了給省檢察院打電話的準備。省檢察院那邊,他是很熟的,也是本土派。
然而,詹雲鵬還是不夠了解詹海陽。
詹海陽此時面如土色,他自己做過什麼心知肚明。
他現在腦袋裡想的是…劉啟招了?一定是劉啟!蘇信拿到了什麼證據?他能有什麼證據?
就在此時,一個聲音從人群後面傳來:「詹省長,詹海陽涉嫌故意殺人,罪證確鑿。這個案子是省公安廳直接督辦的,逮捕令早就開了出來,蘇信同志負責協辦該案件。」
人群自動分開。
一群人邁步走來,走在最前面的是唐浩然。
唐浩然手裡拿著一份簽發並且蓋章的逮捕令,上面赫然是詹海陽的名字。
唐浩然走過來,詹雲鵬有一瞬間的失神,他仔細看了一眼逮捕令,又側過頭,不可思議的看向詹海陽。
當他看到詹海陽不敢直視他的眼睛,下意識的低眉。
他清楚了,自己這個侄子,或者說私生子肯定是殺人了。
他有點天旋地轉。
為什麼?
為什麼要殺人?
這麼好的條件,憑什麼去殺人?
他不知道,詹海陽當初做期貨生意是多大的風險,他虧了很多錢。最後是將兩個『贏家』騙到蘇江,進行了毒殺。然後才有的第一桶金。
詹雲鵬只知道詹海陽在期貨市場賺了很多錢,卻不知道他的錢是這樣來的。
完了!
詹雲鵬只有一個念頭,如果今天詹海陽真的在這裡被抓,真的是以故意殺人被抓。
他丟失的將不僅僅是在江東政壇的威信,而是會真切的波及到他的政治生命。
他看向唐浩然,眼神從憤怒瞬間變成一種『和解』。
他看了一眼蘇信,又看向唐浩然:「浩然同志,我們借一步講話,我想了解更多具體的案情。」
「我看就沒有這個必要了吧。詹省長。」唐浩然很冷硬的拒絕,說:「具體案情,我們省公安廳接到授權之後,會對外發布的。何況今天省委政法委楊寬書記也在,另外,還有來自京城的紀委領導段正宏同志、政法委領導王本康同志,還有公安系統的康部長…」
唐浩然轉過身,一一介紹。
這一瞬間,詹雲鵬傻眼了。
他看到了楊寬。
看到楊寬倒是不稀奇,但是看到這麼多從上面下來的領導,他有些繃不住了。
這是什麼情況?
怎麼這麼多人來這裡?
我怎麼一點信息都沒有收到。
他看向文志華,文志華也是一無所知。
而此時,楊寬已經邁步過來,他滿臉微笑的說道:「詹省長。本來,今天我們應該是在天南的。我們上級政法委的領導與公安部門的領導特別關心我們的基層警務改革,特意組成調研組到蘇江來考察調研。尤其是,我們上級紀委的段副書記聽說後,也加入進來。他們從滬海過來,因為行程比較忙,所以就沒有和省委那邊做詳細的溝通。但是,今天的考察結果是好的。大家對雲倉縣的基層警務改革給予了極高的評價。」
楊寬是裝糊塗的高手。
他故意裝作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
事實上,剛才…他們已經來了很久了。
詹雲鵬和蘇信爆發的對峙,他們全程都聽到了。甚至聽到了詹雲鵬吹毛求疵的話語,以及蘇信忽然發難的行動。
楊寬給予高度評價。
段正宏更是豎起了大拇指。
在段正宏心裡,蘇信這一手高明呀…圖窮匕見,直接將詹雲鵬這個級別的幹部逼到牆角。
而且,當他從唐浩然那裡看到逮捕令的時候,更是對蘇信刮目相看。
此時此刻,他恨不得立即向老領導匯報,告訴他,嚴老,您的這個孫子真的厲害,是鳳毛麟角,獨樹一幟,歷史級別的厲害。論鬥爭能力,他最像您。
因為在段正宏的心裡,嚴世堅的鬥爭能力是最為老練,最為狠辣的。
蘇信這一手,堪稱是『一劍破天門』的典範。
他能以這麼微末的職務,直接將詹雲鵬逼到牆角,而且劃破他的不敗金身…詹雲鵬自此,將一蹶不振!
誰能想到,一個小小的副縣長公安局長,竟然能完成這麼厲害的反殺!
牛啊!
這不是血脈裡帶來的,是什麼?
段正宏再次驗證他內心的一句真理:龍生龍鳳生鳳!
所以,他在楊寬說完話之後,立即走出來,說道:「今天我們一路實地調研,實地考察。蘇信同志將雲倉縣治理的非常出色,可以說路不拾遺,大同社會。今天到了縣公安局,剛才在旁邊坐著喝茶的時候,也聽到了一些聲音。我看,蘇信同志確實很有堅持真理的風範。我們需要這樣的年輕幹部。既然這個人確確實實是殺人犯,而且省廳都有逮捕令,那麼我看…應該深入的調查,如果他確確實實還指示了手底下的人去破壞雲倉縣的招商工作,那…就要和滬海那邊溝通。我看,雲倉縣就非常適合承接滬海的各種項目!」
段正宏這話一出。
所有人都愣住。
詹雲鵬不明就裡…這個段正宏,他是認識的。以前去京城拜會一些老領導的時候,也能碰到段正宏,他知道段正宏是嚴世堅的秘書。
可這個人怎麼憑空出現,而且這麼幫蘇信說話。
這都不是幫蘇信說話了。
這簡直是屁股完全歪到了蘇信那邊,這都已經是蓋棺定論了。聽他的語氣,他還想親自去滬海走一趟,幫雲倉縣幫蘇信招商引資呢。
蘇信真的有這麼大的魅力?
楊寬也有點始料未及。
像唐浩然這些更加沒想到,怎麼這位領導這麼幹預地方上的事情?
通常來說,應該明哲保身,不發一言的呀。
要知道,這是詹省長對上蘇局長。
詹雲鵬的能量遠大於蘇信。
何必要得罪詹雲鵬呢?
你看王書記、康部長就一言不發,哪怕他們是來考察蘇信的基層警務改革的。
但是,段正宏怎麼就敢這麼『直言不諱』呢?
詹雲鵬被段正宏這麼一說,他也有些不知道該怎麼回應?
但一旁的文志華卻是護主心切,他跳出來,呵斥道:「這位同志,沒有根據的事情不要亂說。詹海陽是我市著名企業家,他的康盛集團是納稅大戶。他這樣優秀的企業家,怎麼可能殺人呢?而且,他有什麼理由去破壞招商?我認為,講話要有根據,不能隨便定義。」
段正宏聽到文志華這番話,不禁微微一眯眼,推了推自己鼻樑上的金絲邊眼鏡:「哦?」
這是誰的部將,這麼勇猛?
他眯著三角眼,上下打量文志華兩眼。
頓時文志華就感受到一股寒意,這種感覺就好像是被猛獸盯住了一般。
段正宏是什麼人?紀委里的毒蛇,很多高官都扛不住他的審訊,他是靠著業務能力得到嚴世堅欣賞的。嚴世堅給他的評價是…一代鷹犬!
這樣的人,很多大官都怕了他,不願和他打交道。
文志華卻主動跳出來。
真勇敢。
段正宏的嘴角勾勒出一抹笑容,他緩緩開口,說道:「你是?」
「蘇江市委書記,文志華。」
段正宏點點頭,他掏出自己的名片,遞給文志華:「幸會幸會,鄙人京城紀委段正宏。我記住你了,下次有機會我們詳聊。」
當段正宏自報家門,並且遞出名片。
文志華當時就好像被人扔進了冰窟,他甚至出現了生理反應…他止不住的哆嗦了兩下。
然後戰戰兢兢的接過名片。
他此刻恨透了自己的勇敢。
他知道,他被段正宏惦記上了。
還說什麼下次閒聊。
什麼閒聊?
會是軟包房閒聊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