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這間冰冷的審訊室，恐懼終於徹底占據了他的大腦。
他開始發抖，嘴唇哆嗦著，看向江峋的眼神從怨毒變成了哀求。
「江……江隊。」
「我……我殺了人，是不是……是不是得槍斃啊？」
江峋拉開他對面的椅子，坐了下來，神情平靜。
「那要看情況。」
他的語氣不帶任何情緒，卻讓黃毛男看到了一線生機。
「你不是主謀，這一點我們很清楚。」
「法律對於脅從犯，有寬大處理的政策。」
「主動坦白，戴罪立功，是你唯一的出路。」
「把你知道的，全部說出來。」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
黃毛男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再也沒有半分猶豫。
「我說！我全都說！」
「是丁浩！都是那個王八蛋丁浩害的我們！」
他竹筒倒豆子一般，將所有的事情和盤托出。
丁浩當初找到他們這些走投無路的社會閒散人員。
用金錢和未來的美好生活作為誘餌，也就是所謂的糖衣炮彈，將他們招攬到麾下。
「我們早就受不了了，但是不敢跑啊！」
「他手上捏著我們的命！」
江峋靜靜地聽著，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打斷了他的話。
「南華醫藥學院的女大學生，郭佳，怎麼死的？」
提到這個名字，黃毛男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不……不是我！」
他拼命搖頭。
「是光頭！是光頭乾的！」
「丁浩讓他去處理掉那個女孩，我就在外面望風，我什麼都沒幹！」
「我殺的是另一個人，一個男的！」
「江隊，我發誓，我們就參與過這兩起命案，其他的我們真的不知道！」
江峋的眼神銳利如刀。
「丁浩背後，還有沒有人？」
黃毛男愣了一下，眼神里流露出更深的恐懼。
「有……肯定有。」
「丁浩雖然對我們狠，但他自己也怕得要死。」
「我聽他打電話的時候，跟孫子一樣。」
「但是那個人是誰，我真不知道，我們這種小角色根本接觸不到。」
「只聽丁浩提過一次，叫他……刀疤男。」
「說他臉上有道很明顯的疤。」
刀疤男。
江峋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立刻轉向王鵬，下達指令。
「王鵬，馬上去查。」
「五年內出獄，有暴力犯罪前科，臉上有明顯疤痕。」
「把所有符合條件的人，全部篩出來。」
「是！」
王鵬領命，轉身快步離去。
審訊室里只剩下江峋和黃毛男。
黃毛男看著江峋，小心翼翼地問。
「江隊……我……我這算立功嗎？能……能從輕判嗎？」
江峋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法官會根據你的認罪態度和提供的線索，做出最公正的判決。」
說完，他便轉身離開了審訊室，留下黃毛男一個人在無盡的忐忑中煎熬。
……
下午。
王鵬拿著一份文件，行色匆匆地走進了江峋的辦公室。
「隊長，查到了。」
「符合條件的，一共有兩個人。」
王鵬將文件遞了過去。
「第一個，趙建軍，有搶劫、故意傷人的前科，臉上有條刀疤，跟描述的特徵很契合。」
江峋點點頭，示意他繼續。
「第二個……就有點怪了。」
王飛撓了撓頭。
「叫馬老根，今年都七十多了，年輕時候打架鬥毆，臉上也留了疤。」
「但是他現在人在國外，說是療養身體。」
國外？
江峋的腦中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
之前查到的那筆巨額資金，就是從一個國外的銀行帳戶匯入的。
這兩者之間，會不會有什麼聯繫？
一個七旬老人，跑到國外去療養，還和一樁命案扯上關係。
這事兒怎麼看怎麼透著蹊蹺。
「這個馬老根，有問題。」
江峋斷然道。
「走，去銀行。」
「查一下那個國外的匯款帳戶，看看戶主是不是這個馬老根，或者趙建軍。」
兩人立刻動身，趕往銀行。
在警方的要求下，銀行很快調出了那個國外帳戶的詳細信息。
銀行經理看著電腦上的資料，臉色有些古怪。
「江隊。」
「這個帳戶的持有人，既不叫馬老根，也不叫趙建軍。」
王鵬急了：「那叫什麼？」
銀行經理將屏幕轉向他們。
「帳戶的持有人，是一名女性。」
「名字叫，麗薩。」
「今年，四十五歲。」
麗薩？一個完全陌生的女性名字。
這個結果，讓江峋和王鵬都愣住了。
線索在這裡，似乎又斷了。
不。
是拐向了一個所有人都沒預料到的方向。
從銀行出來，外面的天色已經有些昏暗。
王鵬一腳踹在車輪上，低聲罵了句髒話。
「媽的！」
「查了半天，查出個麗薩？」
「這不扯淡嗎！」
「這娘們兒又是從哪兒冒出來的？」
線索查到這兒，兜兜轉轉，又回到了原點。
不。
比原點還糟糕。
現在憑空多出來一個叫麗薩的女人，一個在國外的馬老根，還有一個在國內的趙建軍。
三條線索，每一條都透著古怪，但又都連不起來。
這案子，是越來越複雜了。
江峋靠在車門上，點燃了一根煙，默默地抽著。
他沒說話，但眉頭鎖得死緊。
國外的帳戶。
在國外療養的馬老根。
帳戶持有人麗薩。
這三者之間，必然存在某種聯繫。
但這條線索在國外，查起來費時費力，遠水救不了近火。
江峋吐出一口煙圈，眼神重新變得銳利。
「先不管國外那條線。」
他把菸頭摁滅在旁邊的垃圾桶里。
「我們手上，還有一個活生生的人在國內。」
王鵬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
「隊長，你是說……趙建軍？」
「對。」
江峋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不管那個麗薩是誰，也不管馬老根在國外搞什麼鬼。」
「丁浩的上線是『刀疤男』，這是黃毛男親口說的。」
「而趙建軍，是目前唯一符合所有條件的嫌疑人。」
「先把重心放在他身上。」
江峋的思路很清晰。
與其追查那條虛無縹緲的國外線索，不如先從看得見摸得著的趙建軍入手。
「王鵬，你現在馬上安排人，二十四小時給我盯死這個趙建軍。」
「他所有的資料，家庭背景，社會關係，通話記錄，銀行流水，全部給我查個底朝天！」
「我要在明天早上，看到他從出生到現在的全部信息！」
江峋的語氣不容置疑。
「是！隊長！」
王鵬也來了精神，一腳油門，警車呼嘯而去。
……
第二天一早。
王鵬頂著兩個黑眼圈，拿著一份厚厚的文件走進了江峋的辦公室。
「隊長，你要的東西。」
江峋接過文件，一頁一頁地翻看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