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歐毅接下來的反應,卻讓王鵬的整個世界觀都受到了衝擊。
他臉上的驚愕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詭異的平靜。
他甚至還「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笑得花枝亂顫。
「哎喲,警官,我還以為是什麼事呢。」
他放下手,身體靠回椅背上,用一種「你們終於發現了」的語氣,慢悠悠地說道。
「是啊,我知道啊。那些包,確實有點問題。」
什麼?!王鵬的眼睛瞬間瞪圓了!
他辦了這麼多案子,審過這麼多窮凶極惡的罪犯,見過抵死不認的。
見過哭天搶地喊冤的,見過裝瘋賣傻的,就是沒見過這麼幹脆利落就承認的!
這完全不合常理!他葫蘆里賣的到底是什麼藥?
江峋的瞳孔也微不可察地縮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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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
他沒有順著對方的話往下問,反而換了個話題:「照片上的你,和現在的你,不太一樣。」
歐毅聞言,抬手撫了撫自己的臉頰,動作嬌柔。
「哦?警官也看過我以前的照片啊?是不是覺得,現在的我,更美了?」
他衝著江峋拋了個媚眼。
江峋的眼神沒有絲毫波瀾,仿佛在看一塊沒有生命的石頭。
「你不是生產者,只是銷售終端。」這不是問句,而是陳述句。
歐毅臉上的笑容再次僵住,那雙畫著精緻妝容的眼睛裡,第一次流露出真正的驚訝。
他原以為自己主動承認,就能掌握對話的節奏。
將自己塑造成一個被蒙蔽的、貪圖小利的中間商。
可眼前這個男人,根本不按他的劇本走。他好像什麼都知道。
「警官……你可真厲害。」
歐毅收起了那副輕佻的姿態,身體坐直了些,「沒錯,我只是個賣貨的。」
他嘆了口氣,眼神里流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憂傷,開始講述自己的故事。
「三年前,我還是個設計師,有自己的品牌。可你們知道的,藝術這東西,不能當飯吃。」
他的語氣里充滿了懷才不遇的落寞。
「我的品牌破產了,欠了一屁股債,別說吃飯了,連畫畫的顏料都買不起。」
「我開過網店,在路邊擺過地攤,什麼都賣,一個月累死累活,也就賺個幾千塊。」
「那種日子,真是……看不到頭啊。」
他說著,仿佛陷入了不堪的回首。
王鵬心裡冷笑,說得這麼可憐,就能抵消你販賣人皮製品的罪惡了?
多少人比你更苦,也沒見誰去幹這種喪盡天良的勾當!
「突然有一天,奇蹟出現了。」
歐毅話鋒一轉,眼神又亮了起來,「有個人,在一個很小眾的社交平台上聯繫到了我。」
「神秘人?」江峋終於開口,聲音依舊平穩。
「可以這麼說吧。」歐毅聳了聳肩,「她很直接,說欣賞我的審美,想跟我合作一筆生意。」
「她給我發了幾張圖片,就是那些手包。說實話,我第一眼就被迷住了。」
他頓了頓,似乎在回味當時的感覺,臉上甚至露出了痴迷的神情。
「那種紋理,那種獨一無二的顏色……」
「那根本不是凡間的皮革能做出來的!那是藝術品!」
他抬起手,在空中虛虛地撫摸著,仿佛在觸摸一件稀世珍寶。
「她說,讓我去城南公園的河邊,第三條長椅下面取貨。」
「我當時半信半疑,但還是去了。結果,真的有兩個大箱子在那裡。」
「我打開一看,天哪……」歐毅的呼吸都變得有些急促。
「滿滿兩大箱,全是那種藕粉色的手包,摸上去的手感……溫潤、細膩。」
「像最頂級的絲綢,又帶著一絲皮膚的彈性。我當時就瘋了!」
江峋的目光冷了下來。
皮膚的彈性……這個詞從他嘴裡說出來,是那麼的自然,那麼的理所當然。
「他讓我用這批貨,去望川最貴的地段開店,找最有名的博主推廣,定價也要最高。」
歐毅繼續說道,語氣里充滿了炫耀,「她說,這東西,不愁賣。」
「後來的事,你們也知道了。」他攤開手,一臉的無辜。
「店鋪一夜爆火,那些有錢的女人為了一個包擠破了頭。」
「我什麼都不用做,每天就是坐在店裡數錢。那種感覺……你們警察是不會懂的。」
「便宜的款,六七萬。限量的,能賣到上百萬。」
他報出數字的時候,眼睛裡閃爍著貪婪而興奮的光芒。
那張斯文的臉因為這種光芒而顯得有些扭曲。
「我只是個賣貨的,警官。」他再次強調,試圖將自己和血腥的源頭撇清關係。
「我不知道那些皮是從哪裡來的。我只負責把它們變成錢。」
歐毅的聲音還在審訊室里迴蕩,帶著一絲自以為是的無辜。
江峋面無表情地看著他,手指在桌上無意識地敲擊著,發出沉悶的「篤、篤」聲。
「賣貨的?」
江峋重複了一遍,聲音不大,卻帶著千鈞的壓力,「歐老闆,你當我是三歲小孩嗎?」
他身體微微前傾,一雙銳利的眼睛死死鎖住歐毅:「這麼一門獨一無二、利潤驚天的生意。」
「那個所謂的『神秘人』,為什麼不自己做?」
「要把這潑天的富貴,拱手讓給你一個素不相識的設計師?」
江峋的每一個字都像一顆釘子,砸在歐毅精心構建的謊言上。
這套說辭漏洞百出。如果真有這麼一個手眼通天的供貨商,能穩定地提供這種「藝術品」。
人家完全可以自己開店,利潤獨吞。
為什麼要找一個破產的設計師當二道販子,白白分走一大塊蛋糕?
唯一的解釋只有一個。
「他不敢。」江峋的聲音冷了下來,「或者說,她不敢。這門生意,從源頭就是見不得光的。」
「她需要一個替死鬼,一個站在台前吸引火力的靶子。」
「而你,歐毅,就是那個被選中的、最完美的靶子。」
歐毅的臉色終於變了,那份偽裝出來的從容開始龜裂。
他沒想到,眼前的警察根本不按套路出牌,直接撕開了他最虛偽的那層皮。
「我……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他還在嘴硬。
「告訴我,她是誰?叫什麼?住在哪?做什麼的?」
江峋的語速越來越快,問題如同連珠炮一般砸過去。
「我不知道!」歐毅的聲音高了八度,「我真的不知道!我只知道她是個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