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文哲!
這三個字像一道驚雷,在江峋的腦中轟然炸響!
之前所有的線索碎片,在這一刻瞬間被串聯了起來!
那個田家村最富有的養花人,那個稱田勇是他最好的兄弟的人!
他竟然是田勇最初的、真正的目標!
「他是不是個養花的?」江峋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絲急切。
「對……對!」田建東被他的氣勢嚇了一跳,連連點頭。
「田勇說,他那個朋友就是個花匠,一個人住,沒什麼親戚朋友。」
「朋友?」安瑾徹底懵了,她看向江峋,又看向田建東,滿臉的不可思議。
「他要你們殺了他自己的朋友?為什麼啊?」
這個問題,也正是江峋心中最大的疑團。
田勇和趙文哲,從周圍人的證詞來看,關係相當不錯。為什麼他要置對方於死地?
「我不知道……」田建東痛苦地抱住了頭。
「我們當時也問了,可田勇只是冷笑了一聲,說不該問的別問,拿錢辦事就行。」
「我們……我們已經上了賊船,沒辦法了。」
「第一次動手,我們是按計劃來的。」田建東的聲音變得有氣無力。
「我們查到了趙文哲的電話,假裝是客戶,說要買一大批花,讓他送到郊區的一個地方。」
「我們想著,等他一到,就……」
「可我們等了整整一個下午,他根本就沒來。」
「我們再打電話過去,才發現……他已經把我們拉黑了。」
首次行兇,以一種近乎羞辱的方式失敗了。
江峋的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趙文哲發現了?不可能。
這三個蠢貨的計劃雖然粗糙,但對於一個普通人來說,應該很難提前察覺。
除非……趙文哲的警惕性,遠超常人。
「我們不甘心。」田建東咬著牙說。
「我們打聽到他一個人住,家裡沒別人。於是我們決定,晚上直接去他家!」
「那天晚上,我們三個人帶著刀,撬棍,摸到了他家門口。」
「那是個帶院子的二層小樓,周圍黑漆漆的,連個路燈都沒有,確實是個動手的好地方。」
「我們沒敢直接撬門,怕他在家。陳中意就上去,用力敲門,想把他騙出來。」
田建東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臉上浮現出一種至今都無法理解的恐懼。
「門敲得很響,但在那個寂靜的村子裡,卻一點回應都沒有。」
「屋裡一片漆黑,死一樣地安靜。」
「我們以為他出去了,沒在家。就商量著,乾脆在門口守著,等他回來!」
安瑾聽到這裡,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她能想像到,三個懷揣利刃的惡徒。
如同野狼般潛伏在一個毫不知情的受害者家門外,是何等恐怖的場景。
「我們從晚上十點,一直守到了第二天早上。」田建東的聲音里充滿了挫敗和驚懼。
「天都快亮了,我們又冷又餓,以為白等了一晚上。」
「可就在這個時候,二樓的窗簾……突然動了一下。」
田建東的眼睛瞪得老大,仿佛又回到了那個詭異的清晨。
「我們三個看得清清楚楚,那窗簾後面,有個人影!」
「他……他一晚上都在家!」
「他聽到了我們敲門!他知道我們在外面!他就是不開門!」
「他警惕性太高了,我們那次又沒能成功。」
田建東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神經質的顫抖。
「那之後,我們又試了一個星期。我們不敢再去他家,只能想辦法在他出門的路上堵他。」
「但他太奇怪了,生活根本沒規律。」
「有時候一連幾天不出門,有時候半夜三更騎個破電瓶車出去,一轉眼就沒影了。」
「我們三個人,像傻子一樣,天天在那個破村子外面蹲著,什麼都沒等到。」
連續的失敗和那個窗簾後的人影帶來的恐懼,徹底磨滅了他們的耐心。
「我們……我們撐不住了,就跟田勇說了情況,說這個人太邪門,我們幹不了。」
「田勇當時在電話里沒說什麼,就讓我們先回去,等他通知。」
江峋靜靜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敲擊。
他的大腦像一台高速運轉的計算機,將這些碎片化的信息進行整合分析。
趙文哲,一個看似普通的花匠,卻擁有著與身份完全不符的警惕性和反偵察能力。
這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疑點。
田勇,一個瘦弱的農村人,卻能拿出九十萬買兇殺人,並且在計劃失敗後,表現得異常冷靜。
這兩個人之間,到底是什麼關係?
「然後呢?」安瑾忍不住追問,「田勇又聯繫你們了?」
「聯繫了。」田建東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像是想起了什麼極度恐怖的事情。
「大概過了三四天,他給我打了電話。」
「電話一接通,他就讓我找個沒人的地方,說有要緊事。」
「我當時還以為,他是要給我們加錢,或者想到了什麼新辦法。」
田建東的聲音低了下去,充滿了悔恨和恐懼。
「我找了個巷子,他才開口。他說的話,我……我這輩子都忘不了。」
審訊室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他說……」田建東艱難地吞了口唾沫,喉結上下滾動,「他說,趙文哲那邊先放一放。」
「他說,你們三個人,必須死一個。」
安瑾倒吸一口涼氣,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江峋的瞳孔也猛地一縮,敲擊桌面的手指停了下來。來了,案件最核心的轉折點。
「什麼意思?」安瑾失聲問道。
「他的原話是,」田建東的聲音抖得像篩糠,「『你們三個辦事不力,但錢我已經準備好了。』」
「『現在給你們一個新買賣,你們三個裡面,死一個。活下來的兩個,一人三十萬。』」
整個審訊室死一般的寂靜。
安瑾看著眼前的男人,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這是何等惡毒的計策!
用金錢和猜忌,將三個本就搖搖欲墜的同夥,瞬間變成不死不休的仇敵。
「我……我當時就拒絕了!」
田建東激動地喊道,「他們是我的髮小!我怎麼可能為了錢殺他們!」
「我罵他是不是瘋了,這事我們不幹了,錢我們一分都不要了!」
「可是……」田建東的激動很快就變成了絕望,「田勇在電話那頭,只是冷笑。」
「他笑聲很輕,但聽得我渾身發毛。」
「他說,『田建東,你是個聰明人,別做傻事。你以為現在還是你想不想乾的問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