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盒煙。
一盒紅白相間的硬殼香菸,牌子是「金鵬」。
在望川市,抽這個牌子的人不算多,也不算少,屬於中低檔的口糧煙。
但對於江峋來說,這個牌子,此刻卻比任何奢侈品都更加刺眼。
因為在案發現場,他們在角落裡發現了一個菸頭,菸頭的品牌,正是金鵬。
一個巧合?或許。
但當這個巧合出現在一個對死者之死毫無憐憫、甚至拍手稱快的前男友房間裡時。
它的性質就變了。
江峋的內心沒有掀起任何波瀾,懷疑的種子早已種下。
這盒煙,只是讓它破土而出的第一縷陽光。
他甚至沒有多看那煙盒一眼,仿佛它和桌上那瓶喝了一半的礦泉水一樣平平無奇。
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劉曉宇那張因撕下偽裝而顯得有些猙獰的臉上。
「劉曉宇,有些情況需要你跟我們回局裡協助調查。」
江峋的聲音依舊平淡,聽不出任何情緒。
王鵬心領神會,上前一步,準備帶人。
孫帆也攥緊了拳頭,死死地盯著劉曉宇,眼神里的恨意幾乎要凝成實質。
劉曉宇臉上的囂張僵硬了一瞬,他似乎沒想到警察會這麼直接。
他眼珠轉了轉,隨即又換上了一副順從的表情,點了點頭。
「行,配合警方調查是公民的義務嘛。」
他一邊說著,一邊慢吞吞地走向門口。
王鵬跟在他身後,保持著警惕的距離。孫帆也緊隨其後。
劉曉宇的手握住了門把手,他回頭看了一眼江峋,嘴角似乎還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嘲諷。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他會乖乖開門時,異變陡生!
劉曉宇猛地擰開門鎖,不是向外拉,而是用盡全身力氣將門向里一推,撞向身後的王鵬!
同時,他整個人像一頭笨重的狗熊,低頭朝著門外狹窄的樓道狂奔而去!
「別跑!」
王鵬被門板撞得一個趔趄,但反應極快,瞬間穩住身形,怒吼著追了出去。
孫帆更是二話不說,像離弦的箭一樣沖了出去,滿腔的怒火在此刻化作了追捕的動力。
江峋的反應甚至比聲音更快。
在劉曉宇轉身的剎那,他的身體就已經動了。
他沒有像王鵬和孫帆那樣直接衝出去。
而是側跨一步,從另一個角度切入樓道,仿佛早已預判了劉曉宇的逃跑路線。
劉曉宇體型偏胖,常年泡在網吧和遊戲裡的身體早已被掏空。
他高估了自己的爆發力,也低估了身後幾人的速度。
他才剛衝下半層樓梯,身後就傳來了急促而沉重的腳步聲。
絕望之下,他慌不擇路,試圖從二樓的樓梯拐角直接翻越欄杆跳到一樓去。
然而,一隻手比他更快,如鐵鉗一般死死地抓住了他的後衣領。
巨大的力量讓他整個人都失去了平衡,向後倒去。
是孫帆!他雙目赤紅,用盡全身力氣將劉曉宇狠狠地摜在地上!
「畜生!你還想跑!」
不等劉曉宇反應過來,王鵬和江峋也已趕到。
王鵬上前,膝蓋死死壓住劉曉宇的後背,反剪他的雙手。
隨著「咔噠」一聲脆響,冰冷的手銬鎖住了他的手腕。
整個過程,從逃跑到被制服,不過三分鐘。
……
望川市刑警支隊的審訊室里,燈光慘白。
劉曉宇坐在審訊椅上,手腕上的手銬已經被取下,但他臉上的驚魂未定和狼狽卻無法掩飾。
江峋坐在他對面,王鵬則拿著記錄本坐在旁邊。
「為什麼要跑?」江峋率先開口,打破了沉默。
劉曉宇咽了口唾沫,眼神躲閃,不敢與江峋對視。
他低著頭,聲音帶著一絲狡辯的意味。
「我……我害怕。你們警察一來就那個態度,我怕你們隨便找個理由就把我定罪了。」
「我一個普通老百姓,哪見過這陣仗,一害怕就……」
這個說辭,聽起來似乎有那麼幾分「合理」,但落在江峋耳朵里,只覺得可笑。
一個真正無辜的人,在面對質疑時,第一反應是憤怒和辯解,而不是心虛逃跑。
逃跑,是自知罪孽無法掩蓋時的本能反應。
江峋沒有在這個問題上繼續糾纏,因為他知道,問不出真話。
他換了個問題,語氣依舊平淡:「二號,你在哪裡,做了什麼?」
劉曉宇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一個茫然的表情,開始撓頭。
「二號?哎喲,警官,這都過去多久了,誰還記得那麼清楚啊……我想想……」
他裝模作樣地思索著,拖延著時間。
旁邊的王鵬看不下去了,他猛地將記錄本拍在桌上,發出「啪」的一聲巨響。
「想不起來?」王鵬身體前傾,語氣強硬。
「想不起來就在這兒好好想!我們有的是時間!什麼時候想起來,什麼時候再說別的!」
劉曉宇被這一下嚇得渾身一哆嗦,臉上閃過一絲畏懼。他知道,硬扛是扛不住了。
他連忙從口袋裡掏出手機,解鎖屏幕,一邊翻看一邊說:「我想起來了,想起來了!」
「我查一下記錄……對,二號那天,我一整天都在家打遊戲!」
「和我幾個哥們兒組隊開黑,從早上打到晚上,一步都沒出過門!」
他把手機屏幕轉向江峋和王鵬,上面顯示著一個聊天軟體的界面。
裡面確實有許多遊戲邀請和戰績分享的記錄。
「不信你們可以問他們,我們一整天都在打遊戲,他們都能給我作證!」
劉曉宇的底氣似乎又足了一些,聲音也大了起來。
對於經常處理案件的警察來說,這種「遊戲好友」作證的不在場證明,是最常見也最棘手的。
他們彼此之間可能根本不認識,只通過網絡聯繫,核實起來非常困難,而且很容易串供。
江峋的臉上依舊看不出喜怒。他只是靜靜地看著劉曉宇,仿佛在欣賞一場拙劣的表演。
「好,我們需要聯繫你的遊戲夥伴核實一下你的證詞。」
他輕輕頷首,隨即話鋒一轉,「我們在案發現場,發現了一個菸頭。」
劉曉宇的瞳孔不易察覺地縮了一下。
江峋將他的微表情盡收眼底,繼續不緊不慢地說道。
「金鵬牌的。和你電腦桌上的是同一個牌子。」
聽到這句話,劉曉宇反而像是鬆了一口氣。
他剛剛還緊繃的肩膀瞬間垮了下來,臉上甚至露出了一絲嘲弄的笑意。
「警官,不會吧?就因為一個菸頭?」他攤開手,語氣誇張地辯解道。
「抽金鵬的人滿大街都是,我們小區門口小賣部一天就能賣出去好幾條。」
「就憑這個,你們就懷疑我是兇手?這也太草率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