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反應,從最初被抓時的緊張慌亂,到提供不在場證明時的故作鎮定。
再到此刻聽到「證據」後的坦然自若,整個變化過程清晰地呈現在江峋眼前。
一個無辜的人,不會有這樣戲劇性的心理轉變。
這只能說明,他早就預想過所有可能暴露他的環節,並提前準備好了說辭。
這個所謂的「遊戲不在場證明」和對香菸的辯解,都是他劇本里的一部分。
江峋沒有再說話,只是用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看著他。
審訊室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劉曉宇見江峋和王鵬都沒有了下一步的動作,他自以為已經完美地化解了警方的所有疑點。
他的膽子越來越大,甚至從審訊椅上站了起來,整理了一下自己凌亂的衣服。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江峋,用一種近乎命令的語氣說道。
「警官,如果沒什麼事的話,我是不是可以走了?你們可得快點查清楚,還我一個清白。」
「走?」
王鵬冷笑一聲,像一堵牆似的擋在了門口,眼神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
「你想去哪兒啊?案子沒查清楚之前,你哪兒也去不了。」
劉曉宇臉上的得意瞬間僵住,他沒想到對方竟然如此強硬。
他剛想開口爭辯,江峋平淡無波的聲音再次響起。
「王鵬,收繳他的手機,防止串供。」
這一句話,像是一盆冰水,從劉曉宇的頭頂澆到了腳底。
他最後的依仗,那個所謂的「完美不在場證明」。
其根基就在這部手機和手機里的「兄弟」們。
「你們憑什麼?!」劉曉宇的反應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激烈。
他死死地攥著手機,像是溺水的人抓著最後一根稻草。
「這是我的私人物品!你們這是濫用職權,我要投訴你們!」
王鵬根本不跟他廢話,上前一步,抓住他的手腕,只輕輕一擰。
劉曉宇吃痛,「哎喲」一聲,手機便脫手而出。
王鵬將手機丟進一個證物袋,封好,隨手放在桌上。整個動作行雲流水,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劉曉宇看著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再看看江峋那張古井無波的臉。
所有的囂張氣焰瞬間熄滅,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從心底升起的恐懼。
他意識到,自己精心準備的劇本,在這些真正的老警察面前,可能就是一個笑話。
「警官,我……我說的都是真的,我真的一天都在家……」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連他自己都覺得這番辯解蒼白無力。
然而,審訊室里再也沒有人理會他的表演。
江峋和王鵬一前一後地走出了審訊室。
厚重的鐵門在他們身後「哐當」一聲關上,徹底隔絕了劉曉宇驚慌失措的目光。
走廊里燈光明亮,王鵬長舒了一口氣,臉上帶著幾分佩服,「江隊,你剛剛那下可真夠帥的!」
「這小子,我看他就是不見棺材不掉淚。你覺得……兇手會是他嗎?」
王鵬心裡其實已經有了七八分的判斷,劉曉宇的反應太不正常了。
一個真正無辜的人,在面對警察的質疑時,可能會憤怒,可能會委屈。
但絕不會像劉曉宇這樣,在幾個關鍵節點上表現出如此戲劇性的心理起伏。
尤其是江隊提到收繳手機時,那小子臉上閃過的絕望,簡直就像是被判了死刑。
江峋沒有直接回答,他停下腳步,從口袋裡摸出一根煙點上,深深地吸了一口。
然後緩緩吐出。白色的煙霧模糊了他深邃的眼眸。
「現在下定論還太早。」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疲憊,「他很可疑,但疑點不等於證據。」
「他越是這樣處心積慮地準備,就越說明他心思縝密。我們不能被他的表演牽著鼻子走。」
是啊,心思縝密。
王鵬暗自點頭,如果不是江隊心思更縝密。
恐怕真就被那小子的遊戲不在場證明給糊弄過去了。
一個看似最不靠譜的證據,卻往往因為核實困難,反而成了最難攻破的堡壘。
江峋掐滅了菸頭,丟進垃圾桶,「明天一早,我們再繼續深入調查一下。」
「明白!」王鵬乾脆地應道。
江峋點了點頭,轉身走向另一邊的會議室。推開門,一股焦灼的氣息撲面而來。
孫帆正像一頭困獸般在房間裡來回踱步,一見到江峋。
他立刻沖了上來,雙手緊緊抓住江峋的胳膊,急切地問。
「江警官,怎麼樣?是不是他?他是不是已經招了?」
他的眼睛裡布滿了血絲,指甲因為用力而陷進了江峋的警服里。
江峋能理解他的心情。對於受害者家屬來說,每一分鐘的等待都是煎熬。
他輕輕拍了拍孫帆的手背,示意他冷靜下來。
「孫先生,你先坐下。」江峋的聲音沉穩而有力,「審訊還在進行中,目前還沒有明確的結果。」
「我們收繳了他的手機,明天會去核實他所謂的不在場證明。」
「核實?還需要核實什麼?!」孫帆的情緒瞬間激動起來,「除了他,還能有誰?!」
「子悅死前最後一個見的人肯定是他!」
「孫先生!」江峋的語氣加重了幾分。
「我知道你很難過,但我們辦案需要講證據。在沒有確鑿證據之前,任何人都只是嫌疑人。」
孫帆像是被抽乾了力氣,頹然地跌坐在椅子上。他雙手抱著頭,聲音裡帶著哭腔。
「證據……證據……子悅的命,難道還不是證據嗎?」
片刻的沉寂後,孫帆猛地抬起頭,眼中燃起一絲希冀的光芒。
「江警官,求求你,明天你們去調查的時候,帶上我吧!」
「我……我不會給你們添亂的,我保證!」
江峋的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他預想過孫帆會有各種情緒反應,卻沒想到他會提出這樣的要求。
「不行。」江峋的回答乾脆利落,沒有任何迴旋的餘地。
「這是警方的內部調查,按照規定,非警務人員絕不能參與。」
「為什麼不行?!我只是想為子悅做點什麼!」
孫帆幾乎是在哀求,「江警官,我求你了!我保證控制好情緒,絕不影響你們辦案!」
「孫先生,今天帶你去問詢嫌疑人,已經是破例了。」
江峋的目光直視著他,態度堅定不移,「你的心情我理解,但規矩就是規矩。」
「請你相信我們,案件有任何進展,我會第一時間通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