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玻璃窗外的安瑾立刻明白了江峋的意思。
她看著審訊室里那個運籌帷幄的男人,心裡暗自驚嘆。
江隊這招打草驚蛇用得太絕了。
安瑾沒有片刻耽擱,立刻轉身帶人去傳喚馬斯。
審訊室里,唐麗麗看著江峋的微表情變化,心裡越來越沒底。
「江警官,我是不是說錯什麼話了?」
「你們為什麼要抓老馬?」
「我們倆就算有作風問題,也不至於驚動你們刑警隊吧?」
江峋沒有理會她的試探。
他翻開面前的文件夾,抽出一張照片,推到唐麗麗面前。
「認識這個人嗎?」
照片上,是一個戴著黑框眼鏡、面容消瘦的年輕男人。
唐麗麗只看了一眼,臉色驟變。
原本的委屈和害怕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飾的怨恨和噁心。
「王寒!」
「那個殺千刀的無良記者!」
她咬牙切齒地念出這個名字,仿佛要吃人一樣。
「就是他毀了我的生活!」
「要不是他偷偷跟蹤我們,拍了那些照片發到網上。」
「我怎麼會被公司掃地出門?」
「老馬也不至於被集團停職查辦!」
唐麗麗越說越激動,雙手緊緊抓著審訊椅的擋板,指甲都泛白了。
王鵬冷眼看著她發瘋。
「馬斯跟你聊過王寒的事嗎?」
唐麗麗瞬間警覺起來。
她閉上嘴,狐疑地打量著對面的兩名警察。
「你們到底想幹什麼?」
「我憑什麼要告訴你們?」
「你們不去抓那個侵犯別人隱私的狗仔,反倒來審問受害者!」
「這還有沒有王法了!」
王鵬一拍桌子站了起來。
「唐麗麗!注意你的態度!」
「我們問什麼你就答什麼!」
唐麗麗索性往椅背上一靠,雙手抱胸,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架勢。
「我不答。」
「我要見我的律師。」
江峋靜靜地看著她表演。
等她鬧夠了,他才緩緩開口。
「王寒死了。」
輕飄飄的四個字,像是一把重錘,狠狠砸在唐麗麗的胸口。
她臉上的囂張跋扈瞬間凝固。
「死……死了?」
她結結巴巴地反問,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前天晚上,死在了自己家裡。」
江峋的語氣平靜得讓人害怕。
「現在,這是一起謀殺案。」
「如果你繼續抗拒審查,刻意隱瞞馬斯的行蹤。」
「我們有充足的理由懷疑,你涉嫌包庇,甚至參與了謀殺。」
唐麗麗徹底慌了。
額頭上的冷汗瞬間冒了出來。
殺人?
她怎麼可能跟殺人扯上關係!
她只是想傍個大款,撈點好處而已啊!
「不!不是我!」
「我沒有殺人!」
唐麗麗劇烈地掙紮起來,手銬撞擊在擋板上,發出刺耳的金屬碰撞聲。
「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訴你們!」
「是老馬!」
「老馬早就花重金找人查清楚了,曝光照片的就是王寒!」
「他當時氣瘋了,把辦公室的古董花瓶都砸了!」
「他說一定要弄死那個王八蛋,讓他吃不了兜著走!」
唐麗麗像倒豆子一樣,把馬斯賣了個乾乾淨淨。
「可是警官,老馬他就是個生意人啊!」
「他平時連看別人打架都躲得遠遠的,他怎麼敢殺人呢!」
「他絕對沒那個膽子的!」
江峋看著唐麗麗驚恐的眼神,心裡冷笑。
沒膽子?
人在被逼到絕境的時候,什麼事都幹得出來。
馬斯苦心經營的事業即將毀於一旦,他有最強烈的殺人動機。
更重要的是,法醫在王寒的胃溶物里,檢測出了致命的農藥成分。
而那種農藥,是混合在一種綠色的液體裡的。
果蔬汁。
唐麗麗每天下午親手製作,送給馬斯的那種果蔬汁。
馬斯在案發當天下午,帶著那杯果蔬汁,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視線里。
作案時間,作案動機,作案工具。
全部對上了。
馬斯的嫌疑,在這一刻被無限放大。
就在這時,審訊室沉重的鐵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安瑾快步走了進來。
她徑直走到江峋身邊,微微俯下身。
「江隊。」
「馬斯帶回來了。」
「就在隔壁二號審訊室。」
江峋合上手裡的筆錄本,發出一聲輕響。
他站起身,正準備往外走。
一直低著頭抽泣的唐麗麗猛地抬起臉,眼神里全是驚恐。
「江警官!求求您,千萬別把我剛才說的話告訴馬斯!」
她雙手死死抓著桌沿,指關節泛白。
「他要是知道我把實情全抖出來了,肯定不會放過我的!」
江峋停下腳步,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滿臉淚痕的女人。
唐麗麗和馬斯的婚外情,在王寒的爆料下早就人盡皆知了。
這女人因為這樁醜聞,連原本體面的工作都丟了。
現在她唯一的指望,恐怕也就是馬斯那點可憐的愧疚感。
要是馬斯知道她轉頭就把底褲都交代給了警察,這倆人絕對得當場撕破臉。
到時候唐麗麗的生活,怕是真要徹底跌入谷底了。
江峋沒說話,只是沉默著點了點頭,算是應允了。
對付這種人,敲打夠了就行,沒必要把人往死路上逼。
他轉身走出審訊室,順手帶上了門。
二號審訊室里。
馬斯正像頭困獸一樣在椅子上扭來扭去。
一看到江峋進來,他立刻扯著嗓子嚷嚷起來。
「你們警察到底懂不懂法?」
「我下午明明已經做過筆錄了,該說的全說了!」
「憑什麼現在又大半夜的把我強行帶回警局?」
「我告訴你們,我要投訴你們限制人身自由!」
馬斯滿臉怒氣,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來,態度囂張得不行。
江峋拉開椅子坐下,隨手把文件夾往桌上一扔。
「啪」的一聲脆響,在空蕩的審訊室里格外刺耳。
他靠在椅背上,冷冷地看著對面的男人。
「馬總,火氣別這麼大。」
「既然你覺得該說的都說了,那咱們就聊聊你不該說的。」
馬斯愣了一下,眼神有些閃躲。
「你什麼意思?」
江峋身體前傾,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審訊初期,你刻意撒謊,隱瞞了你今天下午外出的事實。」
「馬總,王寒可是剛死,你在這個節骨眼上隱瞞行蹤……」
「我是不是有理由懷疑,你在蓄意掩蓋和王寒遇害相關的線索?」
馬斯的臉色肉眼可見地僵硬了。
他猛地咽了口唾沫,聲音拔高了八度。
「你放屁!」
「我什麼時候說謊了?我下午根本沒出去過!」
「我之前的供述句句屬實,你們少在這兒給我扣屎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