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峋推開虛掩的木門,大步跨了進去。
院子裡坐著兩個老人。
老頭蹲在台階上,吧嗒吧嗒地抽著旱菸。
煙霧繚繞,看不清臉上的表情。
老太太坐在小馬紮上,手裡攥著一塊抹布,不停地抹眼淚。
看到穿著制服的三人走進來,老太太猛地站了起來。
「警察同志!」
「你們可算來了!」
喬清跌跌撞撞地撲過來,死死抓住江峋的袖子。
手指骨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安瑾趕緊上前一步,不動聲色地隔開了喬清。
「大媽,您別激動。」
「我們就是來幫您找兒子的。」
「您先坐下,慢慢說。」
安瑾的聲音輕柔,帶著一股安撫人心的力量。
喬清順著安瑾的力道坐回馬紮上,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
江峋沒有去扶她。
他只是站在原地,目光像探照燈一樣掃過這對老夫妻。
季左把菸袋鍋在鞋底磕了磕。
站起身,侷促地搓了搓手。
「警察同志,進屋喝口水吧。」
江峋擺了擺手。
「不用麻煩了。」
「就在這說吧。」
他拉過一把破舊的竹椅,大刀闊斧地坐下。
背脊挺直,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壓迫感。
「說說吧。」
「季雲深失蹤前後的所有細節。」
「一個字都別漏。」
季左嘆了口氣,臉上的皺紋深得像刀刻的一樣。
「兩個月前,雲深說要去外地談筆生意。」
「走得挺急的。」
「連換洗衣服都沒帶幾件。」
「頭幾天,電話打不通,我們以為他在路上信號不好。」
「後來,他就發簡訊來了。」
季左掏出一個老舊的智慧型手機,遞給江峋。
江峋接過手機,翻看著裡面的簡訊記錄。
內容很簡短。
「爸,媽,我到朋友這了。」
「最近很忙,不用惦記。」
「在開會,不方便接電話。」
所有的回覆都極其敷衍。
沒有任何生活細節。
甚至連稱呼都透著一種生硬的機械感。
江峋抬起眼皮,看著季左。
「他去投奔哪個朋友?」
季左避開了江峋的視線,含糊其辭。
「就……生意上的朋友。」
「叫什麼名字?」
「這……我們當父母的,哪管得了他那麼多事啊。」
江峋笑了。
只是那笑意完全沒有到達眼底。
他把手機扔回桌子上。
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季左和喬清都嚇了一跳。
「不管?」
「兒子兩個月不接電話,只發這種不痛不癢的簡訊。」
「你們做父母的,連他去找誰了都不知道,就這麼放心?」
江峋的聲音不大,卻字字誅心。
王鵬在一旁暗暗咋舌。
江隊這氣場,真是絕了。
幾句話就把這老兩口的心理防線給撕開了一道口子。
喬清的哭聲頓了一下。
眼神開始閃躲。
「他……他從小就獨立。」
「我們確實不知道啊。」
江峋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
「大爺,大媽。」
「我們現在是在查失蹤案。」
「失蹤時間超過一個月,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江峋刻意咬重了「死不見屍」四個字。
喬清渾身一哆嗦。
「隱瞞線索,就是在耽誤搜救時間。」
「如果季雲深真的遇到了什麼危險。」
「你們現在的每一句謊話,都在把他往死路上推。」
江峋轉過身,對王鵬使了個眼色。
「收隊。」
「既然家屬不配合,這案子沒法查。」
「等什麼時候想說實話了,再來局裡找我們。」
王鵬立刻會意,轉身就往外走。
安瑾也毫不猶豫地跟上。
「等等!」
喬清終於崩潰了。
她猛地撲倒在地上,嚎啕大哭。
「我說!」
「我什麼都說!」
「求求你們,救救我兒子!」
季左臉色鐵青,狠狠地跺了跺腳。
「你這老婆子!」
「這種醜事,你怎麼好意思往外抖!」
江峋停下腳步,轉過身。
眼神冰冷地看著季左。
「面子重要,還是命重要?」
季左像泄了氣的皮球,一下子癱坐在台階上。
不再吭聲了。
喬清抹了一把臉上的鼻涕和眼淚。
聲音顫抖。
「雲深他……他不是去談生意的。」
「他是去見那個狐狸精了!」
王鵬精神一振,立刻掏出筆記本。
有大瓜!
江峋重新坐回竹椅上。
「繼續說。」
喬清咬牙切齒。
「雲深是有老婆孩子的。」
「他媳婦叫胡星冉,是個多好的女人啊。」
「給他在家洗衣做飯,帶孩子。」
「可雲深這混帳東西,在外面沾花惹草!」
「他瞞著我們,在外面養了個女人!」
安瑾皺了皺眉。
「那個女人叫什麼?在哪?」
喬清從口袋裡摸出一張皺巴巴的紙條。
遞給安瑾。
「叫方知瑤。」
「這是她的電話號碼。」
江峋看著那張紙條。
腦海中迅速拼湊著線索。
已婚。
出軌。
拋家棄子去外地私會情人。
這季雲深對外塑造的顧家好丈夫形象,原來是個空殼子。
「你們怎麼知道他是去找方知瑤了?」
江峋問。
喬清抽噎著。
「雲深失聯一個月的時候,我們實在急得不行。」
「就偷偷翻了他留在家裡的舊手機。」
「找到了這個女人的號碼。」
「我打過去問她。」
「我說你把我兒子藏哪去了?」
喬清的聲音突然拔高,帶著一絲絕望。
「結果那個女人說……」
「說什麼?」
王鵬急切地追問。
「她說她根本沒見過雲深!」
「她說雲深兩個月前確實說過要去找她。」
「但根本沒露面!」
院子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王鵬倒吸了一口涼氣。
「沒見過?」
「那這兩個月,是誰在發簡訊?」
安瑾的臉色也變得凝重起來。
「如果方知瑤沒撒謊。」
「那麼季雲深在去見她的路上,就已經出事了。」
江峋的手指再次敲擊起桌面。
一下。
兩下。
他的大腦在飛速運轉。
一個男人,拋下妻子,滿心歡喜地去投奔情人。
怎麼可能到了地方卻不露面?
除非他去不了。
或者,他已經永遠去不了了。
而那個拿著季雲深手機,模仿他的語氣給家裡發簡訊,製造他還活著假象的人。
才是真正的關鍵。
從季家出來,土路上的灰塵被警車輪胎捲起。
王鵬坐在副駕駛,狠狠地啐了一口。
「什麼玩意兒。」
「拋妻棄子,在外面養小三。」
「這季雲深也是真夠可以的。」
「虧他爹媽還拿他當個寶。」
安瑾坐在後排,翻看著手裡的筆錄。
「這種男人,死在外面都不稀奇。」
「不過,咱們還得去見見另一個人。」
江峋握著方向盤,目光看著前方的路。
「他老婆?」
安瑾點頭。
「胡星冉。」
「既然季雲深失蹤了,原配妻子的態度很關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