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車在村尾的一棟磚房前停下。
院牆不高,牆頭長著幾根雜草。
院子裡傳來嘩啦啦的水聲。
江峋推開虛掩的鐵門。
一個穿著舊碎花襯衫的女人正坐在小板凳上。
雙手用力地搓洗著塑料盆里的衣服。
聽到動靜,女人抬起頭。
眼神裡帶著幾分防備和疑惑。
江峋走上前,掏出證件。
「警察。」
「你是胡星冉吧?」
「我們來調查季雲深失蹤的事。」
聽到季雲深三個字,胡星冉的動作只停頓了一秒。
隨後又低下頭,繼續搓衣服。
肥皂沫飛濺到她的手背上。
「哦。」
「你們查吧。」
聲音冷漠得像是在談論一個陌生人。
王鵬皺起眉頭,往前跨了一步。
「你老公都失蹤兩個月了。」
「你這反應是不是太冷淡了點?」
「一點都不著急?」
胡星冉冷笑了一聲。
手裡的衣服被她狠狠擰成一股繩。
「著急?」
「我巴不得他死在外面。」
王鵬被噎了一下。
這原配的怨氣,比想像中還大。
胡星冉站起身,把衣服甩進旁邊的清水盆里。
在圍裙上擦了擦手。
「警官,你們不用拿這種眼神看我。」
「季雲深是什麼德行,村里誰不知道?」
「一年到頭不著家。」
「在外面跟那些不三不四的女人鬼混。」
「錢沒見拿回來一分,倒惹了一身騷。」
安瑾在本子上記錄著。
「你們分居多久了?」
「一年多了。」
胡星冉語氣平靜。
「要不是怕村里人嚼舌根,說閒話影響孩子。」
「我早跟他把離婚證扯了。」
「現在這日子,跟喪偶有什麼區別?」
江峋看著她的眼睛。
沒有躲閃,只有深深的厭惡和疲憊。
「他這兩個月,有聯繫過你嗎?」
胡星冉搖搖頭。
「沒有。」
「他死在哪個狐狸精的床上我都不知道。」
「你們問我,算是白跑一趟了。」
從胡星冉家出來,氣氛有些壓抑。
江峋坐進車裡,點了根煙。
煙霧在車廂里瀰漫。
「去移動公司。」
「查季雲深的通話記錄。」
一個拋家棄子的男人。
一個怨氣衝天的原配。
一個矢口否認見過他的情人。
這案子,越來越有意思了。
市移動營業廳的VIP室里。
經理滿頭大汗地敲擊著鍵盤。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數據滾動著。
「江隊,查到了。」
「季雲深這個號碼,在兩個月前,也就是他失聯的那個時間點……」
「發生了一些變化。」
經理把列印出來的帳單遞給江峋。
江峋掃了一眼,眼神瞬間變得銳利。
「沒有外撥記錄。」
「這兩個月,他這個號碼,只往外發過簡訊。」
「而且,只發給他的父母。」
王鵬湊過來看了一眼,倒吸一口涼氣。
「這不符合常理啊。」
「就算再忙,怎麼可能連一個電話都不打?」
安瑾指著帳單的最後一行。
「看這裡。」
「呼叫轉移。」
「兩個月前,這個號碼開通了無條件呼叫轉移。」
「所有打進來的電話,和發進來的簡訊……」
「全部被轉接到了另一個號碼上。」
江峋的聲音冷得像冰。
「查這個轉接號碼。」
經理趕緊操作。
幾秒鐘後,結果出來了。
「機主叫方知瑤。」
「身份信息顯示,她長期在外地居住。」
會議室里安靜得可怕。
所有的線索,終於在這個女人身上匯聚成了一個死結。
王鵬咽了口唾沫。
「老大。」
「這方知瑤嫌疑太大了。」
「季雲深失蹤,手機卻在她手裡。」
「那這兩個月跟季家老兩口發簡訊報平安的……」
「根本就不是季雲深!」
江峋把帳單折起來,塞進口袋。
「看來,咱們得請這位方小姐回來聊聊了。」
回到局裡,江峋沒有立刻下達抓捕指令。
打草驚蛇是審訊的大忌。
方知瑤既然能偽裝兩個月,心理素質絕對不一般。
如果直接跨省抓捕,她很可能會提前銷毀證據。
江峋拿起辦公桌上的座機,撥通了那個號碼。
電話響了三聲,被接起。
「餵?」
一個嬌滴滴的女聲傳來,透著幾分慵懶。
江峋壓低嗓音,語氣公事公辦。
「你好,是方知瑤嗎?」
「我們是望川市戶籍科的。」
「你的身份信息在系統升級時出現了錯誤。」
「需要你本人儘快回原籍補辦一下手續。」
「否則會影響你的銀行卡和高鐵出行。」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這麼麻煩?」
「不能在網上辦嗎?」
江峋語氣強硬。
「不行,必須核對指紋。」
「三天內不辦,帳戶凍結。」
方知瑤顯然被嚇住了。
「行吧行吧,我明天就回去。」
掛斷電話,江峋把話筒扔回座機上。
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魚咬鉤了。」
次日中午。
陽光刺眼地照在市局大院的水泥地上。
江峋桌上的手機震動起來。
是方知瑤打來的。
「喂,我到望川市了。」
「戶籍科在哪棟樓啊?」
江峋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
「市局大門,有人接你。」
掛了電話,他轉頭看向王鵬和安瑾。
「準備幹活。」
王鵬搓了搓手,眼神里透著興奮。
「老大。」
「你說季雲深是不是已經涼透了?」
「這女人心夠狠的啊。」
「弄死了人,還拿著死人的手機天天給家屬發簡訊。」
「硬生生拖了兩個月!」
江峋拿起桌上的筆記本。
「是不是她弄死的,問了才知道。」
「走,去會會她。」
十五分鐘後。
審訊室的鐵門被推開。
方知瑤被帶了進來。
她穿著一件緊身的紅色連衣裙,踩著高跟鞋。
妝容精緻,長捲髮披在肩上。
怎麼看都不像是來補辦身份證的。
她打量著四周灰暗的牆壁和鐵椅子。
眉頭皺得老高。
「不是說去戶籍科嗎?」
「帶我來這幹嘛?」
「你們搞錯了吧?」
江峋拉開椅子,大馬金刀地坐下。
把手裡的檔案袋拍在桌面上。
「沒搞錯。」
「坐下。」
方知瑤有些不情願地坐在鐵椅子上。
眼神里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被她掩飾過去。
「警官,我身份證到底出什麼問題了?」
「我下午還有事呢。」
江峋沒有理會她的問題。
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身體微微前傾。
目光像探照燈一樣死死盯著她的眼睛。
「方知瑤。」
「認識季雲深嗎?」
方知瑤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手指下意識地抓緊了裙擺。
「不認識。」
「什麼季雲深,聽都沒聽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