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沉默了足足一分鐘。
洛芸粗重的呼吸漸漸平復下來。
理智重新占據了高地。
「好,我配合。」
洛芸咬了咬牙,語氣稍微緩和了一些。
「那天吃完飯,我就直接坐高鐵回了公司。」
「因為第二天還有個重要的銷售會議要開。」
「開完會我在家住了一晚。」
「緊接著公司就下達了臨時任務。」
「把我派到了北方的一個偏僻地區去推廣新藥。」
「在那邊待了一個多月,環境差得要命,連個像樣的信號都沒有。」
「好不容易把那邊的市場啃下來。」
「兩周前,我又被馬不停蹄地派到了南方出差。」
「這就是我這幾個月的全部行程。」
「你們如果不信,大可以去查我的出差記錄和航班信息!」
洛芸一口氣把自己的行程交代得清清楚楚。
電話那頭,洛芸聽出江峋對她的懷疑,急急忙忙開口解釋。
「我訂的高鐵票,還有在望川市住的酒店記錄,你們公安系統肯定都能查到。」
「我這次來就是公司派我出差,走的全是正規報銷流程。」
「如果你們不信,我現在就可以把行程單和發票全發給你們。」
洛芸坦蕩又堅定,沒有任何遲疑。
江峋握著手機,指尖在桌面上輕輕點了點。
一個能隨時提供完整行程憑證、甚至主動要求警方核查的人,作案嫌疑確實會大幅下降。
更何況七月五號當晚就離開瞭望川市。
這和九月十四號寄快遞的時間點根本對不上。
「洛女士,你的行程我們會去核實。」
江峋話鋒一轉,沒有急著掛斷電話。
「那天聚餐,坐在最右邊的那個莫萍萍,你還記得多少?」
聽見莫萍萍這個名字,電話那頭明顯頓了一下。
「她啊。」
洛芸的語氣立馬變了,帶著一股說不出的彆扭。
「我對她印象太深了。」
「這個人賊奇怪,奇奇怪怪的,讓人特別不舒服。」
江峋眼神一緊。
「怎麼個怪法?說具體點。」
「她性格特別悶,整頓飯下來基本沒怎麼抬過頭。」
洛芸在電話里吐槽起來。
「我和蕭雅好歹跟月茹是大學室友,大家聊得挺高興。」
「那個莫萍萍全程一句話不跟我們說,連個眼皮都不抬。」
「她只盯著月茹一個人。」
「只要月茹說話,她就湊過去小聲搭腔。」
「最離譜的是,中間月茹要去衛生間,她立馬推開椅子站起來跟著一起去。」
「整個人簡直像個背後靈一樣,寸步不離。」
「當時我就覺得這人腦子是不是有毛病,哪有聚會這樣乾的。」
江峋聽著洛芸的描述,腦海里勾勒出那個濃妝女人在飯桌上的舉動。
極度依賴,寸步不離。
或者說,是在極度監控季月茹的一舉一動。
「行,有需要我們再聯繫你。」
掛斷電話,江峋直接坐到辦公電腦前。
頁面切進公安內部戶籍查詢系統。
輸入姓名:莫萍萍。
回車鍵敲下,屏幕上瞬間彈出幾百條同名同姓的檢索結果。
全國叫這個名字的人太多了。
江峋移動滑鼠,開始增加篩選條件。
性別女,年齡區間設置在二十三歲到三十歲之間。
戶籍範圍鎖定在望川市,以及季月茹老家所在的縣城。
條件疊加下去,屏幕上的列表迅速縮減。
最後只剩下十四個符合條件的人員信息。
江峋點開第一條,一張證件照彈了出來。
圓臉,短髮,不符合。
第二條,方臉,單眼皮,不符合。
他一張接著一張往下翻。
直到十四張照片全部對比完畢。
沒有一個對得上合照里那個長著瓜子臉、眼神精明的女人。
「王鵬,安瑾,過來。」
江峋衝著旁邊喊道。
王鵬和安瑾立馬放下手頭的工作,圍到電腦屏幕前。
「把照片拿出來,跟我一起對。」
江峋調出蕭雅給的那張四人合照,放大最右側莫萍萍的臉。
三人把那十四個戶籍檔案翻來覆去又對了兩遍。
依舊一無所獲。
「全對不上。」
安瑾揉了揉酸澀的眼睛。
「隊長,這十四個人里,沒有合照上的這個莫萍萍。」
王鵬摸著下巴,盯著屏幕上的檢索框。
「老大,她會不會改過名字?」
「這種小地方出來的人,很多人長大後覺得名字土,會去派出所改名。」
江峋立刻反應過來。
「查曾用名。」
他重新調整搜索參數,在系統里勾選了曾用名檢索。
條件不變,搜索曾用名叫莫萍萍的適齡女性。
系統轉圈加載了半分鐘。
屏幕上跳出來五條記錄。
王鵬湊得更近了,眼睛一眨不眨。
江峋順次點開這五人的現有身份檔案和歷史照片。
第一張,不是。
第二張,不是。
五張照片全部核對完畢。
依然沒有合照里的那個女人。
辦公室內陷入短暫的安靜。
「真見鬼了。」
王鵬忍不住罵了一句髒話。
「活生生一個大活人,連個戶籍底子都撈不著?」
安瑾拿著手裡的平板電腦,臉色難看。
「隊長,我剛剛把季月茹這兩年所有的通話記錄單全都過了一遍。」
「還有她手機雲端備份的通信錄。」
「裡面沒有任何一個姓莫的人。」
「沒有任何聯絡記錄。」
江峋盯著電腦屏幕上空白的搜索框。
辦案這麼多年,這種情況他還是第一次遇上。
發小,老家玩伴。
一起吃過飯,合過照。
在公安系統里卻完全查不到軌跡。
通訊記錄里也乾淨得像一張白紙。
要麼,莫萍萍這個名字根本就是假名。
要麼,這個人的身份背景被刻意隱藏或是徹底洗掉過。
「先別管這個莫萍萍了。」
江峋果斷合上電腦,站起身來。
系統排查費時費力,現在最缺的就是時間。
「這女人的底細回頭找網絡安全科的人深挖。」
「我們沒功夫耗在這裡。」
他把車鑰匙抓在手裡,眼神冷厲。
「去西郊冷凍庫。」
「快遞最終送到了那裡,那裡才是真正的第一現場!」
二十分鐘後。
一輛黑色警車帶起一陣塵土,急剎在西郊冷凍廠的大門口。
鐵柵欄門緊緊閉著。
門口保安亭里,一個穿著深藍色制服的保安正翹著二郎腿抽菸。
看見警車下來三個人,保安慢吞吞地推開門走了出來。
「幹什麼的?這裡是私營廠區,外人不能進。」
保安擋在鐵門內側,上下打量著江峋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