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峋站起身。
他不想再聽下去了。
人性的醜惡,在這個女人身上展現得淋漓盡致。
一個為了報恩,連命都不要的傻小子。
一個為了親生骨肉,徹底陷入瘋狂的繼母。
他用命還了當年的養育之恩。
可這恩情,真的值得用一條鮮活的命去填嗎?
江峋理了理警服的下擺。
轉身走向門口。
「江隊!」
一直負責記錄的王鵬在身後喊了一聲。
眼神裡帶著詢問。
江峋沒有回頭。
「剩下的口供你來錄。」
「整理好卷宗,直接移交檢方。」
「法院怎麼判,是他們的事。」
「我們只負責抓人。」
他推開門。
走廊里的冷風吹在臉上。
......
次日清晨。
望川市的早晨總是透著一股子清冷。
城郊結合部的街道上,還飄著淡淡的晨霧。
能見度極低。
環衛工老李大爺緊了緊身上的破舊軍大衣。
手裡的大掃帚在柏油路面上劃出沙沙的聲響。
這條街平時人不多。
除了秋風掃落的枯葉,也就是些菸頭紙屑。
老李一路掃到街角的一個大型綠色垃圾桶旁。
習慣性地探頭看了一眼。
準備把外面的垃圾倒進去。
裡面堆著幾個鼓鼓的黑色塑膠袋。
「這幫沒素質的。」
「大件垃圾不知道扔回收站去,全塞這兒了。」
老李嘟囔了一句。
暗罵現在的年輕人不懂規矩。
他放下掃帚。
伸手抓住最上面的一個黑色塑膠袋。
想把它拽出來,好給下面的垃圾騰點地方。
一拽。
沒拽動。
老李愣了一下。
這袋子死沉死沉的。
他雙手握住袋子邊緣。
雙腿岔開,扎了個馬步。
猛地一發力。
「嘶啦——」
劣質的黑色塑膠袋承受不住巨大的拉力。
直接被撕開了一道大口子。
老李因為慣性往後退了兩步。
一屁股跌坐在冰冷的柏油路面上。
尾椎骨震得生疼。
他正想開口罵娘。
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那個被撕開的口子上。
清晨的微光穿透薄霧。
照進了垃圾桶里。
一隻蒼白的手,從破口處直挺挺地耷拉了出來。
手背上布滿了乾涸的暗紅色血跡。
指甲縫裡全是黑泥和碎屑。
手腕處,還能看到一道深可見骨的刀傷。
「死……死人啦!」
悽厲的慘叫聲劃破了清晨的寧靜。
驚飛了樹上的幾隻麻雀。
老李連滾帶爬地往街對面跑。
鞋跑掉了一隻都渾然不覺。
連那把用了三年的大掃帚也顧不上了。
他哆嗦著從深兜里掏出個老年機。
半小時後。
刺耳的警笛聲打破了街道的死寂。
幾輛警車呼嘯而至。
刺目的紅藍警燈在晨霧中瘋狂閃爍。
拉起了長長的黃色警戒線。
將現場圍得水泄不通。
江峋推開車門。
冷冽的空氣讓他熬了一夜的大腦瞬間清醒。
他大步跨過警戒線。
皮靴踩在落葉上發出清脆的碎裂聲。
「江隊!」
先期到達的轄區派出所民警迎了上來。
「報案人在那邊。」
民警指了指警車旁。
老李正裹著一件寬大的警用大衣。
縮在車門邊上。
手裡捧著一杯派出所民警倒的熱水。
江峋走過去。
沒有急著發問。
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等老李稍微平復了一點。
他才開口。
「大爺,別怕。」
「我是市局刑警隊的江峋。」
「沒事了,我們來了。」
「跟我說說,怎麼發現的?」
老李咽了口唾沫。
「我……我就掃地。」
「尋思把那個大袋子拽出來。」
「太沉了,根本拽不動。」
「我一使勁,袋子破了。」
「一隻手……全是血的手就掉出來了……」
老李說到這,又開始劇烈地哆嗦。
江峋點點頭。
拍了拍他的肩膀。
站起身,轉頭看向王鵬。
「王鵬,安排車送大爺回家休息。」
「留個聯繫方式,回頭可能還要補充筆錄。」
交代完。
江峋徑直走向那個散發著惡臭的垃圾桶。
現場已經被技術科勘查過一遍了。
法醫小胡正蹲在地上。
屍體已經被工作人員轉移到了一塊乾淨的塑料布上。
黑色塑膠袋被完全剪開。
暴露出一具年輕男性的軀體。
江峋戴上手套和鞋套。
走到小胡身邊蹲下。
目光像鷹一樣掃過屍體。
死者穿著一身名牌休閒服。
衣服已經被鮮血完全浸透。
年紀不大,大概二十五六歲。
「死者身上有抵抗傷。」
江峋的目光掃過屍體四肢上那些深淺不一的劃痕。
小胡點點頭,用鑷子指了指死者腹部的幾處創口。
「沒錯,腹部這幾刀雖然看著嚇人,但都避開了主要臟器。」
「真正的致命傷,應該是失血過多導致的。」
「兇器初步判斷是單刃水果刀,很常見的那種。」
江峋的眉頭緊皺。
現場很「乾淨」。
除了垃圾桶和這具屍體,幾乎沒有任何有價值的線索。
就在這時,一個女聲從身後傳來。
「江隊。」
江峋回頭,看到一名穿著警服,扎著利落馬尾的女警走了過來。
是安瑾。
「周圍都排查過了。」
安瑾微喘,顯然是跑過來的。
「這片是老城區和開發區的交界地帶,比較偏僻。」
「我問了市政,這附近的幾個路燈都是老舊型號,根本沒有安裝監控探頭。」
她頓了頓,補充道。
「最近的一個監控,在八百米外的那個十字路口。」
「但拍攝角度根本覆蓋不到這裡。」
「也就是說,這裡只是個拋屍點。」
江峋的聲音聽不出什麼情緒。
「是的。」
安瑾有些沮喪。
「想在這裡找到兇手留下的痕跡,太難了。」
江峋沒有說話,他站起身,繞著垃圾桶緩緩踱步。
一個疑問在他腦中盤旋不去。
兇手的邏輯很奇怪。
如果只是單純地想藏屍,為什麼不就近掩埋?
垃圾桶旁邊就是一片小樹林。
雖然不大,但挖個坑把人埋了,至少能拖延更長的時間。
可他偏偏選擇了扔進垃圾桶。
一個重到環衛工都拖不動的垃圾袋,本身就足夠引人注目了。
更何況,這種一次性的黑色大塑膠袋,韌性極差,稍一用力就會破裂。
這不像是藏屍,倒更像是在……故意讓人發現?
是兇手愚蠢到家,還是在刻意挑釁警方?
江峋停下腳步,掏出手機,點開了地圖應用。
他放大地圖,指尖在屏幕上滑動。
「安瑾,你看。」
安瑾湊了過來。
「這裡,往西三四公里,是一個城中村。」
「再往東五公里,就是市中心最繁華的商業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