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個抽屜。
裡面是一些私人物品。
充電器,數據線,都用綁帶捆得整整齊齊。
還有一個沒開封的剃鬚刀。
江峋的目光,忽然被抽屜角落裡的一個東西吸引了。
那是一個很小的,透明的葫蘆掛件。
做工很粗糙,像是地攤上隨處可見的那種。
葫蘆的肚子上,還用紅色的顏料,印著兩個歪歪扭扭的字。
招財。
江峋用鑷子,小心翼翼地把那個小葫蘆夾了出來,放進證物袋。
一個受過高等教育的外科醫生,會在自己的抽屜里,放一個這麼廉價又俗氣的「招財」掛件?
「頭兒,你看這是什麼?」
安瑾在第三個抽屜里,有了新的發現。
那是一個筆記本。
封面是深黃色的牛皮紙,上面用毛筆寫著四個大字。
《天地玄黃》。
江峋接過書,翻開了第一頁。
書頁的紙張已經泛黃,邊角都有些捲曲了,顯然被翻閱了無數次。
裡面的內容,不是醫學,也不是什麼古典文學。
而是一些神神叨叨,看起來完全不知所云的東西。
「……馬仙者,胡家之護法也,通天達地,曉陰陽,斷禍福……」
「出馬弟子,需結緣上香,備齊五穀雜糧,焚香禱告,心誠則靈……」
「若得仙家青睞,附於其身,可代仙家在人間行走,救苦救難。」
「亦可……點石成金,招財進寶……」
王鵬湊過來看了幾眼,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啥玩意兒?」
「馬仙?出馬仙?」
「這不就是東北那邊跳大神的嗎?」
「一個胸外科的主刀醫生,看這個?」
他指了指那個被裝起來的小葫蘆。
「這葫蘆,該不會是哪個大神送給他的吧?保佑他手術順利?」
江峋搖了搖頭,手指輕輕摩挲著書本粗糙的封面。
「不。」
「這書,他看了很久了。」
「你看這磨損程度。」
「這個葫蘆,也不是別人送的。」
江峋的語氣很肯定。
「是他自己買的。」
「一個深信不疑的人,才會把這種東西,和自己最重要的東西,放在一起。」
就在這時,一個怯生生的聲音,從辦公室門口傳來。
「請問……你們是警察同志嗎?」
三人回頭望去。
一個戴著眼鏡,看起來很斯文的小護士,正站在門口,有些緊張地攥著衣角。
是之前提供線索的那個文文。
江峋對她點了點頭。
「是我們。」
「有什麼事嗎?」
文文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進來。
她的目光,落在了江峋手裡的那本《天地玄黃》上。
「你們……是不是也覺得,呂醫生有點奇怪?」
「奇怪?」
王鵬來了興趣。
「怎麼個奇怪法?」
文文壓低了聲音,湊了過來。
「就是……就是這個。」
她指了指那本書。
「呂醫生他,私底下,特別信這些東西。」
「什麼出馬仙,什麼五大家族,什麼黃大仙白大仙的,他都研究。」
「我們都覺得他魔怔了。」
文文打開了話匣子,似乎不那麼緊張了。
「他一個學醫的,天天說科學的盡頭是玄學。」
「平時休息的時候,別人都在看醫學期刊。」
「他在偷偷摸摸地看那些亂七八糟的網站,買各種各樣的書。」
「就是你們手上這種。」
「我們都以為他只是好奇,還開玩笑說他要轉行去天橋底下算命呢。」
「沒想到……」
王鵬和安瑾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震驚。
一個堅信科學的醫生,背地裡卻是一個玄學愛好者?
這人設反差也太大了。
江峋的表情卻很平靜,他似乎早就預料到了。
「他為什麼會突然痴迷這些?」
江峋問道。
「是因為工作不順心嗎?」
「不全是。」
文文搖了搖頭。
「我感覺,他就是想發財,想瘋了。」
「發財?」
「對!」
文文的語氣很肯定。
「他研究這些,不是為了什麼普度眾生,就是想找個什麼法門,能讓他快速發大財。」
「他研究這個,得有一年多了。」
「就在上個月,他還神神秘秘地跟我們幾個關係好點的同事說。」
「他的研究,馬上就要有重大突破了。」
文文頓了頓,回憶著當時的情景。
「他說,他很快就要發大財了,到時候就從這破醫院辭職,再也不用看錢主任的臉色了。」
「還說,等他暴富了,就請我們去全城最貴的酒店,搓一頓好的!」
王鵬倒吸一口涼氣。
「我靠!」
「所以,呂黎跟錢文海吵架,根本不是因為什麼狗屁主任的位置!」
「他是覺得自己馬上要發財了,有底氣了,所以才敢跟領導叫板?」
安瑾也反應了過來。
「那兇手……兇手殺他,也不是因為仇恨……」
江峋接過了她的話,目光落在了那個小小的「招財」葫蘆上。
「兇手,是為了搶走他的發財法門。」
「致幻劑……」
江峋的腦子裡,瞬間將所有的線索串聯了起來。
「兇手給他注射致幻劑,不是為了折磨他。」
「是為了讓他說出那個所謂的『暴富』的秘密!」
王鵬的目光落回那個小小的葫蘆上。
「我勒個豆!」
他一拍大腿。
「鬧了半天,不是情殺,不是仇殺,是特麼的圖財害命啊!」
「可這也太扯了吧?」
「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發財法門,就殺人?」
王鵬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受到了億點點衝擊。
他辦了這麼多案子,圖財害命的見多了。
搶銀行的,入室盜竊殺人的,綁架勒索的。
哪個不是為了實打實的錢?
為了一個聽起來就像是封建迷信的「暴富秘密」去殺人,這兇手的腦迴路是不是有點過於清奇了?
安瑾也覺得匪夷所思。
「如果呂黎自己對此深信不疑呢?」
江峋的聲音很冷。
「如果他不僅信,還在兇手面前,表現出了極大的自信。」
「讓兇手也相信,這個法門真的存在呢?」
「想想看,一個受過高等教育,救死扶傷的醫生。」
「他信誓旦旦地告訴你,他找到了科學無法解釋的暴富之路。」
「你會不會動心?」
王鵬不說話了。
搞不好,真有人會信。
「所以,兇手給他注射致幻劑,就是為了撬開他的嘴,讓他把那個秘密說出來!」
安瑾順著江峋的思路往下說。
「在幻覺中,人的意志力最薄弱,最容易吐露真話。」
「沒錯。」
江峋點了點頭。
他的目光轉向了一旁還在發抖的小護士文文。
「除了這些,呂醫生還有沒有跟別人提起過他的『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