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鵬被他給氣笑了。
「嘿，你這嘴皮子可以啊，不去說相聲可惜了。」
「合著是我們沒問到點子上，是吧？」
小周搓了搓手，低著頭，小聲嘟囔。
「我就是個保安，哪敢在警察同志面前亂說話……」
江峋沒有理會他的辯解，而是繼續追問。
「既然你知道，那這個項目，除了呂黎，還有誰？」
「你是不是也在裡面？」
這才是江峋最關心的問題。
根據他的推斷，小周是最應該被拉入伙的人。
聽到這個問題，小周猛地抬起頭，情緒瞬間激動了起來。
「我？」
他指著自己的鼻子，自嘲地笑了一下。
「警察同志，你太看得起我了。」
「人家那是什麼圈子？」
「那是醫生、是專家、是天之驕子！」
「我呢？我就是個看大門的。」
「你覺得，他們會帶我玩嗎？」
王鵬愣住了。
「不……不至於吧？」
王鵬有些難以置信。
「我看你和呂黎關係不是挺好的嗎？」
「他經常給你帶飯，你們還經常聊天。」
「他搞這種好事，怎麼會不帶上你？」
「是啊，關係好。」
小周的眼圈有點紅，他用力吸了吸鼻子，把頭轉向一邊。
「呂醫生人是好。」
「他會給我帶飯，會聽我抱怨家裡那點破事，會跟我聊他喜歡的球隊。」
「但是……」
小周的話鋒一轉，聲音冷了下來。
「但是，也僅限於此了。」
「當他們那群『精英』聚在一起，我就是個局外人。」
「我融不進去，他們也從來沒想過讓我融進去。」
他頓了頓，似乎在回憶著什麼。
「有時候，他們就在休息室里聊，聲音不大不小，我也能聽見幾句。」
「聊什麼股票，聊什麼投資，聊哪個樓盤又漲了。」
「呂醫生看到我，會覺得有點尷尬，沖我笑笑，然後把門帶上。」
「其他人呢？」
「他們看我的眼神，就跟看一個擺設一樣，透明的。」
「在他們眼裡，我就是一個保安，我的世界就只有這個保安亭這麼大。」
「跟我們聊這些，是對牛彈琴，是掉價。」
小周越說越激動，拳頭不自覺地攥緊了。
「警察同志，你知道那種感覺嗎？」
「明明那個人把你當朋友，可是在他真正的圈子裡，你連個入門的資格都沒有。」
江峋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他。
等小周的情緒稍微平復了一些，他才緩緩開口。
「所以，你早就知道他們有一個秘密的小圈子。」
「也知道他們在搞所謂的『玄學暴富』項目，只是你不在其中。」
小周點了點頭，算是默認了。
「那這個圈子裡，到底都有誰？」
江峋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小周深吸一口氣，搖了搖頭。
「具體都有誰，我真的不清楚。」
「他們聚會很隱蔽，而且從來不會當著我的面聊核心內容。」
「我只知道，呂醫生拉了一個人進去。」
「誰？」
江峋和王鵬異口同聲地問道。
「胸外科的一個護士，叫林溪。」
小周說道。
「林溪？」
王鵬在腦子裡搜索著這個名字。
之前的走訪排查里，這個名字似乎並沒有什麼特別之處。
「你確定？」
「我確定。」
小周的語氣很肯定。
「有一次呂醫生值夜班，林溪給他送東西，兩個人就在我這保安亭外面聊了幾句。」
「後來我私下問過呂醫生，是不是帶人賺錢了。」
「呂醫生就跟我說，是帶著林溪搞個小項目，讓她賺點錢。」
「呂醫生還說，林溪人不錯，靠譜，信得過。」
江峋和王鵬對視一眼。
「林溪……」
江峋默念著這個名字。
「她現在在哪？」
「胸外科啊，她就是胸外的護士。」
「今天應該是白班。」
小周回答道。
得到了關鍵線索，兩人不再停留。
「謝謝你提供的情況。」
江峋對小周點了點頭，隨即轉身就走。
「警察同志！」
小周在後面喊了一聲。
兩人停下腳步，回頭看他。
小周的臉色有些陰沉。
「呂醫生……他是個好人。」
「請你們一定要抓到兇手。」
江峋鄭重地點了點頭。
「我們會的。」
說完，兩人快步走向住院部大樓。
胸外科。
護士站里，幾個護士正忙得腳不沾地。
「你好，我們找一下林溪。」
王鵬走到前台，亮出了自己的證件。
一個年紀稍長的護士長抬頭看了他們一眼，眉頭微蹙。
「警察？找林溪什麼事？」
「有點情況需要向她了解。」
江峋言簡意賅。
護士長指了指不遠處一扇緊閉的大門，門上的紅燈亮著，顯示著「手術中」三個字。
「不巧，她跟台呢。」
「正在做臟器切除的大手術，今天早上八點進去的，現在還沒出來。」
王鵬看了一眼手錶，現在是上午十點。
「那大概要多久？」
護士長搖了搖頭。
「說不準。」
「這種手術，最複雜，也最耗時。」
「順利的話，可能下午三四點能出來。」
「不順利的話……今天晚上都說不定。」
「我靠……」
王鵬忍不住低聲罵了一句。
這運氣也是沒誰了。
好不容易找到一個關鍵人物，結果人家直接進了手術室。
江峋倒是很平靜。
「沒關係，我們等。」
說完，他就在手術室外面的聯排座椅上坐了下來。
王鵬一臉的生無可戀。
「不是吧，峋哥，真等啊？」
「這得等到猴年馬月去？」
江峋瞥了他一眼。
「不然呢？衝進去把人從手術台上薅下來？」
王鵬頓時沒話了。
他只能認命地在江峋旁邊坐下，拿出手機開始刷短視頻。
中午，王鵬去食堂買了難吃的盒飯，兩人就在走廊里胡亂對付了一口。
下午，王鵬已經把手機刷到發燙，靠在椅子上昏昏欲睡。
終於。
在王鵬感覺自己快要坐成一尊化石的時候。
「嘀」的一聲輕響。
手術室門上的紅燈，滅了。
王鵬一個激靈，瞬間清醒過來。
江峋也睜開了眼睛。
幾秒鐘後，手術室沉重的大門被人從裡面推開。
幾個穿著綠色手術服、戴著口罩和帽子的醫生護士走了出來。
王鵬立刻站了起來，目光在幾人臉上逡巡。
「哪個是林溪？」
他壓低聲音問江峋。
江峋的目光鎖定在走在最後的一個身影上。
那是一個身形略顯單薄的護士，她摘下口罩，露出一張清秀但蒼白的臉。
額前的碎發被汗水浸濕，緊緊貼在皮膚上，她的眼下是濃重的黑眼圈。
她走路的姿勢都有些發飄，仿佛隨時都會倒下。
「應該就是她。」
江峋說著，已經邁步迎了上去。
「林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