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疲憊的護士腳步一頓,抬起頭,茫然地看著眼前兩個陌生的男人。
「……我是,你們是?」
王鵬緊隨其後,掏出警官證,在她面前亮了一下。
「警察。」
「我們想跟你了解一些關於呂黎的事情。」
林溪原本渙散的眼神,一下子聚焦了。
她嘴唇哆嗦著,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呂……呂醫生他……」
「我們能找個地方,單獨談談嗎?」
江峋打斷了她的話,目光掃了一眼周圍好奇投來的視線。
林溪立刻明白了過來。
她深吸一口氣,強行讓自己鎮定下來。
連續站了將近六個小時的手術台,她的身體已經到了極限,但她的意志卻在這一刻變得異常清醒。
她點了點頭,聲音沙啞但堅定。
「好。」
「但是這裡不方便,辦公室人多嘴雜。」
她想了想,提議道。
「去樓下的小花園吧,那裡現在沒什麼人。」
「你們等我一下,我回更衣室換個衣服,馬上就來。」
「可以。」
江峋點頭同意。
林溪沒有再多說一個字,拖著疲憊的身體,快步走向更衣室的方向。
看著她的背影,王鵬小聲對江峋說。
「看樣子,她很配合。」
江峋「嗯」了一聲,目光深邃。
「因為她和呂黎,是真正的朋友。」
「而且,她可能也知道,呂黎的死,和那個所謂的『發財項目』,脫不了干係。」
幾分鐘後。
醫院後方的小花園裡。
換上了一身便裝的林溪準時出現。
她在江峋和王鵬對面的長椅上坐下。
「警察同志。」
「你們想知道什麼,問吧。」
「只要是我知道的,關於呂醫生的事,我一個字都不會瞞。」
夜風微涼。
江峋看著她,沒有立刻開口。
他從口袋裡摸出煙盒,想了想,又塞了回去。
王鵬則不然,他環顧了一下這個小花園。
「林護士,辛苦了。」
王鵬先開了口,語氣緩和。
「連續六個小時的手術,鐵人都扛不住。」
林溪扯了扯嘴角。
「習慣了。」
「我們外科醫生,上了手術台就是另一回事。」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江峋身上,眼神里的堅定又多了幾分。
「警察同志。」
「呂醫生……他到底是怎麼回事?」
「真的是……意外嗎?」
她問出這句話的時候,聲音都在發顫。
江峋終於開口了。
他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而是反問。
「你覺得呢?」
林溪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直線。
沉默。
良久的沉默。
夜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
「我不信。」
她終於吐出這三個字。
江峋點了點頭,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小的筆記本和一支筆。
「我們也不信。」
「所以才來找你。」
「先從那個『發財項目』說起吧。」
「據我們所知,你也是參與者之一。」
林溪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但她沒有否認。
「是。」
「那個項目,到底是什麼?」
江峋的筆尖懸在筆記本上,目光銳利。
林溪深吸一口氣,眼神有些飄忽,像是在回憶什麼讓她極不舒服的事情。
「一種……玄學。」
「具體是什麼我其實也說不太上來,都是呂醫生和我們說的。」
江峋插了一句。
「這個項目的小組,除了你和呂黎,還有誰?」
這是今天的第一個重點。
林溪沒有絲毫猶豫,直接報出了名字。
「還有我們科室的張亦,張醫生。」
「另外還有一個,是醫院返聘回來的臨床科的老主任,王主任。」
「我們一共四個人。」
江峋的筆尖在紙上迅速划過。
林溪。
呂黎。
張亦。
王主任。
「全名。」
江峋言簡意賅。
「張亦就是弓長張,亦步亦趨的亦。」
「王主任叫王德。」
「他們都是胸外科的?」
「對。」
林溪點頭。
「張亦跟呂醫生差不多是同一批進醫院的。」
「王主任是退休之後又被院長請回來的,經驗特別豐富,算是我們科的定海神神針。」
江峋記下了兩個名字,合上本子。
王鵬清了清嗓子,盯著林溪的眼睛。
「林護士,我問個比較直接的問題。」
「你別緊張,只是一個假設。」
林溪攥緊了放在膝蓋上的手。
「你們問。」
「如果。」
王鵬一字一頓。
「如果殺害呂黎的兇手,就在張亦和王主任這兩個人中間。」
「你覺得,誰的可能性更大?」
林溪脫口而出。
「張亦。」
這個答案快到讓王鵬都愣了一下。
「為什麼這麼肯定?」
王鵬追問。
「王主任呢?」
「王主任不可能!」
林溪回答的很快。
但那份激動,卻無論如何也掩飾不住。
「王主任今年都快七十了!」
「他是看著我們這批小醫生小護士成長起來的。」
「對誰都特別好,特別有耐心。」
「呂醫生剛來的時候,很多手術都是王主任手把手帶的!」
「他圖什麼?他有什麼理由要去害呂醫生?!」
她的情緒有些失控。
江峋抬手,往下壓了壓,示意她冷靜。
「我們明白。」
「只是一個假設。」
林溪喘了幾口粗氣,慢慢平復下來。
江峋這才繼續問。
「那你為什麼,就那麼確定是張亦?」
「或者說,你懷疑他的理由是什麼?」
提到張亦,林溪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因為他們兩個人,結過梁子。」
「為了一個女人。」
「哈?」
王鵬的八卦之魂瞬間被點燃了。
「詳細說說。」
林溪撇了撇嘴,語氣里滿是不屑。
「去年年底吧,我們科收了一個女患者。」
「她 長得挺漂亮的,人也挺開朗。」
「結果張亦和呂醫生,都對人家有意思。」
「呂醫生那個人吧,你們可能不了解。」
「他長得帥,嘴巴又甜,特別會哄女孩子開心。」
「張亦呢?」
王鵬好奇地問。
林溪冷笑了一聲,用了一個非常精準的網絡熱詞。
「他啊。」
「一個油膩又普信的下頭男。」
「就是那種,明明自己長得不怎麼樣,條件也一般。」
「卻總感覺全世界的女人都應該排著隊愛上他的那種。」
「天天在那個女患者面前晃悠,說些自以為是的油膩笑話。」
「送一些奇奇怪怪的禮物,把人家小姑娘噁心得夠嗆。」
王鵬腦海里瞬間有了畫面感,忍不住咧了咧嘴。
「那結果很明顯了。」
「對。」
林溪點頭。
「那個女患者最後跟呂醫生在一起了。」
「從那之後,張亦跟呂醫生的關係就降到了冰點。」
「見了面連個招呼都不打,在辦公室里也是陰陽怪氣的,明里暗裡地擠兌呂醫生。」
「那叫一個針鋒相對。」
「這種情況持續了多久?」
江峋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