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鵬被他繞得更暈了。
「頭兒,你別說了。」
「我CPU都快干燒了。」
「你的意思是,林溪是故意撒這個謊。」
「她讓我們發現這是個謊,然後……然後幹嘛?」
「我不知道。」
江峋搖了搖頭。
「但這件事,處處都透著詭異。」
「要麼,是王主任在撒謊,他在刻意維護張亦。」
「要麼,就是林溪在撒謊,她在刻意抹黑張亦。」
「但也可能,他們說的都是『事實』。」
王鵬徹底懵了。
「哈?」
「頭兒,你別嚇我。」
「什麼叫都是事實?」
「事實還能有兩個版本?」
江峋揉了揉眉心。
「是他們各自眼中的『事實』。」
「王主任站在一個旁觀長輩的角度,看到的是兩個年輕人公平競爭。」
「而林溪,她看到的,可能就是完全不同的另一番景象。」
「立場不同,看到的東西自然也不同。」
「不過……」
江峋話鋒一轉。
「即便如此,林溪言辭中的那種強烈的個人情緒,還是太過了。」
「那種恐懼,不像是假的。」
「她到底在怕什麼?」
王鵬聽得雲裡霧裡,但他抓住了重點。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
「信誰的?」
江峋站直了身體,拍了拍身上的灰。
「誰的都不能全信。」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那棟燈火通明的住院部大樓。
「既然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
「那就去找那個處在風暴中心的人。」
「當面對質。」
王鵬瞬間反應過來。
「你是說……張亦?」
「現在就去?」
「嗯。」
江峋邁開了步子。
「打蛇打七寸,擒賊先擒王。」
「與其在外圍聽這些真假難辨的『故事』,不如直接去捅破那層窗戶紙。」
「我倒要看看,這個張亦,到底是個謙謙君子,還是個衣冠禽獸。」
兩人不再猶豫,轉身重新走進了醫院。
根據白天的信息,他們很快就找到了張亦的辦公室。
辦公室的門虛掩著,裡面透出光亮。
江峋抬手,正要敲門,動作卻頓住了。
透過門縫,他看到張亦正坐在辦公桌前。
桌上擺著一份外賣,他正低著頭,一口一口地吃著飯。
江峋抬手,輕輕推開了門。
「張醫生,是嗎?」
他的聲音打破了辦公室里的安靜。
「有時間嗎?」
「我們想和你聊聊。」
張亦抬起頭。
「你們是……」
他放下筷子,用餐巾紙擦了擦嘴。
「哪位病人的家屬?」
江峋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徑直走了進去,王鵬跟在他身後,順手關上了門。
辦公室里被各種醫學書籍和文件堆得滿滿當當。
江峋從口袋裡掏出證件,在他面前亮了一下。
「警察。」
「我們想了解一些關於呂黎醫生的情況。」
「張醫生,你應該認識她吧?」
張亦有些默然。
過了幾秒,他才點了點頭,聲音有些沙啞。
「認識。」
「呂黎……她是個很好的同事。」
他的目光落在江峋和王鵬的臉上。
「我知道你們遲早會來。」
「坐吧。」
他指了指辦公桌對面的兩張椅子。
「想問什麼,直接問。」
「只要是我知道的,我一定配合。」
他的態度,坦誠得有些出乎江札的意料。
江峋拉開椅子坐下,王鵬則站在他身後。
「我們來之前,和你的同事林溪聊過。」
江峋開門見山。
「她告訴了我們一些……關於你的事。」
聽到「林溪」這個名字,張亦的眉頭幾不可見地蹙了一下,但很快就舒展開。
「林溪啊。」
他扯了扯嘴角。
「她跟你們說什麼了?」
「是不是說,我因為一個女患者,對呂黎懷恨在心?」
他的話,讓王鵬倒吸一口涼氣。
這傢伙,是會預判嗎?
江峋的瞳孔也猛地一縮。
張亦看著他們震驚的表情,自嘲地笑了笑。
「看來,我猜對了。」
他拿起桌上那杯已經涼透了的茶水,喝了一口。
「這件事,在科室里也不是什麼秘密。」
「不過,傳成什麼樣,就看說的人是誰了。」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有些悠遠。
「頭兒,這裡說話不太方便。」
「隨時可能會有同事或者病人進來。」
「我們……換個地方?」
江峋點了點頭。
「可以。」
張亦站起身,帶著他們走出了辦公室,一路來到走廊盡頭的窗邊。
這裡相對僻靜,夜風從大開的窗戶吹進來。
「現在可以說了。」
江峋靠在窗台上,目光鎖定著張亦。
「林溪,呂黎,還有你。」
「你們三個人的關係,究竟是怎樣的?」
張亦雙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裡,沉默了片刻。
「同事。」
「關係還不錯的同事。」
「工作上,我們是一個團隊,配合很默契。」
「私下裡,偶爾也會一起吃個飯,開開玩笑。」
「就是很正常的同事關係。」
他的回答,和王主任的證詞幾乎一模一樣。
王鵬在旁邊小聲嘀咕。
「這不跟王主任說的一樣嗎?」
「那林溪那丫頭片子,到底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江峋抬手示意他別說話,繼續追問張亦。
「只是正常的同事關係?」
「林溪可不是這麼說的。」
「她說你脾氣暴躁,性格偏執。」
「因為追求一個女患者不成,就遷怒於呂黎,甚至在工作上處處針對她。」
張亦有些疲憊。
「脾氣暴躁?性格偏執?」
他苦笑起來。
「當醫生的,尤其我們這種高壓科室,誰還沒點脾氣?」
「手術台上連著站十幾個小時,下了台誰還能一直和風細雨的?」
「和同事有不同意見,爭論幾句,這不是很正常嗎?」
「難道這就算脾氣暴躁?」
「至於針對呂黎……」
他的聲音沉了下去。
「江警官,我不知道林溪是出於什麼目的,要跟你們說這些。」
「我承認,我和呂黎在工作上有過分歧,甚至爭吵過。」
「但那都是為了病人,為了工作,從來沒有摻雜任何私人恩怨。」
「我們爭完了,下了手術台,還是會一起去食堂吃飯的兄弟。」
「這一點,科室里任何一個人都可以作證。」
江峋沉默了。
張亦的話可信度很高。
林溪,在撒謊。
「那那個女患者呢?」
王鵬忍不住插嘴。
「林溪說你為了她,跟呂黎差點打起來,這是真的嗎?」
張亦轉頭看向王鵬,眼神裡帶著幾分哭笑不得。
「打起來?」
「王警官,我們是醫生,不是街頭的小混混。」
「我們拿的是手術刀,不是板磚。」
「怎麼可能因為一個女人在醫院裡大打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