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睛裡看到了同樣的東西。
有問題。
正常人聽到隔壁有警察在排查,要麼好奇地開門看看,要麼就安安靜靜地待著。
這種悄悄關燈,假裝沒人的行為,算怎麼回事?
此地無銀三百兩?
孟濤抬起手,拳頭砸在了門上。
「開門!」
「警察!例行檢查!」
他的聲音在寂靜的樓道里迴蕩,顯得格外響亮。
然而。
門內,依舊寂靜。
沒有任何回應。
「嘿!我這暴脾氣!」
孟濤擼起袖子,還想再砸。
江峋抬手按住了他的肩膀,搖了搖頭。
他上前一步,貼近門板。
「裡面的人聽著。」
「我們是市局刑偵隊的。」
「現在懷疑你與一樁謀殺案有關。」
「我數三聲,立刻把門打開。」
「否則,我們將採取強制措施破門。」
「到時候,性質可就不一樣了。」
「一。」
「二。」
當他準備喊出「三」的時候。
一聲輕微的解鎖聲響起。
緊接著,門被從裡面拉開了一條小小的縫隙。
一顆亂糟糟的腦袋,從門縫裡探了出來。
是個看起來三十歲左右的男人,戴著黑框眼鏡,臉色蒼白,眼神躲閃。
他警惕地打量著門口的江峋和孟濤,身上還穿著一件皺巴巴的睡衣。
「誰……誰啊?」
「大半夜的,幹什麼啊?」
江峋面無表情地亮出了自己的證件。
「警察。」
「找你了解點情況。」
男人的瞳孔猛地一縮,但臉上依舊強作鎮定。
他把身體死死地堵在門縫裡,沒有一點要讓他們進去的意思。
「警察?」
「警察找我幹嘛?我……我什麼都沒幹啊!」
孟濤在一旁看得直樂。
這傢伙,戲還挺足。
「沒幹什麼你哆嗦什麼?」
孟濤上前一步,語氣不善。
「開門!讓我們進去說!」
「不行!」
男人想都沒想就拒絕了,聲音陡然拔高。
「你們不能進來!這是我的私人住宅!你們有搜查令嗎?」
一句話,讓江峋笑了。
「我們只是例行排查,問幾個問題。」
「誰告訴你我們要搜查了?」
男人瞬間語塞,臉漲得通紅。
「我……我看電視上都是這麼演的!」
「是嗎?」
江峋笑了笑。
「你不是在睡覺嗎?」
「我們敲了那么半天門,你怎麼現在才開?」
「我……我睡得沉!」
男人眼神飄忽,不敢與江峋對視。
「被你們給砸醒的!」
「睡得沉?」
江峋步步緊逼,言語犀利如刀。
「我們上來的時候,你屋裡的燈可是亮著的。」
「我們一敲門,燈就滅了。」
「你是在練習什麼極限關燈挑戰嗎?」
男人的額頭上已經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沒……沒有!燈泡壞了!」
「剛才閃了一下,自己滅了!」
這個理由,連他自己說出來都覺得可笑。
江峋懶得再跟他兜圈子。
他單刀直入,直擊要害。
「樓下101室出事了,你知道嗎?」
男人喉結滾動了一下,但嘴上還在硬撐。
「不……不知道啊……我一直在家睡覺,能出什麼事?」
「呵。」
江峋冷笑。
「你可真行。」
「睜眼第一句話,就知道我們是警察。」
「開口第二句話,就知道我們要搜查。」
「現在又跟我裝失憶,說不知道樓下出了命案?」
江峋向前逼近一步。
「哥們兒,你這前後矛盾的邏輯,漏洞比篩子還大。」
「你這演技,不去橫店領個盒飯都屈才了。」
「說吧。」
「你在心虛什麼?」
汗水順著男人的額角滑落。
「我……我……」
他「我」了半天,也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孟濤徹底失去了耐心。
他上前一步,眼神不善地盯著男人。
「行了,別在這兒演了。」
「跟我們走一趟吧。」
「回局裡,有的是時間讓你慢慢想,慢慢編。」
說著,孟濤的手就摸向了腰間的械具。
男人渾身一顫,恐懼瞬間占據了他的全部心神。
「別!別帶我走!」
他猛地擺手。
「我說!我什麼都說!」
「警察同志,你們進來……進來問吧!」
他終於鬆了口,側過身,把堵得嚴嚴實實的門縫,徹底讓了出來。
那副樣子,充滿了頹敗和妥協。
江峋和孟濤對視一眼,邁步走進了房間。
吃剩的泡麵桶、零食包裝袋、換下的髒衣服……
全都隨意地扔在沙發和地板上。
典型的獨居廢宅模樣。
江峋的目光在客廳里掃了一圈,很快就注意到了男人不自然的舉動。
他雖然讓開了路,但身體卻下意識地朝著臥室門的方向挪動。
他企圖用自己的身體擋住那扇虛掩著的門。
江峋不動聲色,徑直朝著臥室的方向走去。
「警察同志!」
男人果然急了,快步跟上來,攔在江峋面前。
「那……那是我臥室,太亂了,就別看了吧……」
他的聲音裡帶著懇求。
「越亂的地方,越容易藏東西。」
江峋淡淡地回了一句,根本不理會他的阻攔,伸手就推開了臥室的門。
男人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
孟濤也好奇地跟了過去,探頭往裡看。
臥室里的景象,讓孟濤的表情瞬間變得十分精彩。
房間同樣很亂。
但最引人注目的,不是滿地的雜物,而是床上那個「人」。
一個仿真度極高的女性人偶,穿著可愛的女僕裝,安安靜靜地坐在床沿。
燈光下,那張精緻的臉龐和逼真的皮膚質感,幾乎能以假亂真。
空氣,有那麼幾秒鐘是凝固的。
「我靠……」
孟濤沒忍住,低聲爆了句粗口。
他看向男人的眼神,充滿了驚奇和……瞭然。
「哥們兒,你這……愛好挺別致啊。」
男人的頭幾乎要埋進胸口裡,臉頰漲成了深紅色。
「我……我這個……不犯法吧?」
他聲音細若蚊蠅,充滿了羞恥。
「是不犯法。」
江峋的反應卻很平淡,他只是掃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重新看向男人。
「所以,你剛才死活不讓我們進來,就是因為這個?」
男人痛苦地點了點頭。
「我怕……怕你們看見了……會覺得我……我變態……」
「我怕丟人。」
這個理由,倒是能解釋他為什麼拼命阻攔了。
但江峋的關注點,從來都不在這裡。
「丟人?」
江峋的語氣陡然轉冷。
「丟人,能讓你提前預知樓下發生了命案?」
「丟人,能讓你在我們敲門之前,就表演極限關燈?」
「丟人,能讓你一開口,就知道我們要『搜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