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
一份厚厚的資料袋放在了江峋的辦公桌上。
王鵬撕開封條，把裡面的東西一股腦全倒了出來。
「周建，男，三十六歲，盛達保險公司客戶經理。」
「履歷很乾淨，從小到大都是優等生，沒犯過事。」
「人際關係……」
王鵬翻到後面，念了出來。
「根據公司同事和朋友的普遍反映，周建性格溫和，從未與人結怨。」
「操！」
王鵬把資料摔在桌上。
「又是這句話！」
「老子最煩聽見的就是『從未與人結怨』！」
「沒仇人他能死得這麼慘？」
江峋沒理會他的抱怨，拿起另一份資料。
「李樂萱。」
「周建的女朋友，交往四年。」
「在一家私人診所當護士。」
王鵬湊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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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往四年？那感情還挺好的，車禍跟她應該沒關係吧？」
江峋的指尖在「李樂萱」三個字上輕輕敲擊著。
他想起了醫院那個孫主任的話。
周建對他這個女朋友，好得就差跪下了。
「走。」
江峋站起身，抓起外套。
「去會會這個李樂萱。」
城西的一家私人診所。
江峋和王鵬推門進去的時候，李樂萱正在給一個小孩扎針。
她穿著一身粉色的護士服，頭髮盤在腦後，動作很輕柔。
「小朋友，別怕，阿姨輕輕的，一下就好。」
小孩哇哇大哭，她卻很有耐心。
等她忙完，一抬頭，看見了站在門口的江峋和王鵬。
她愣了一下，隨即露出微笑。
「兩位好，是來看病嗎？」
「不好意思，孫醫生今天出診了，要下午才回來。」
江峋搖了搖頭。
「我們不是來看病的。」
他走上前，目光落在李樂萱的胸牌上。
「李樂萱？」
「對，是我，請問你們是？」
江峋掏出證件。
「市刑偵隊的。」
李樂萱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警察？」
「這裡不方便說話。」
江峋看了一眼診所里其他的病人。
「我們出去談。」
診所外的小花園裡。
李樂萱雙手緊張地絞在一起，不安地看著江峋。
「警官，到底……到底出什麼事了？」
江峋開門見山。
「你最後一次聯繫周建，是什麼時候？」
李樂萱的眼神躲閃了一下。
「上……上個周末。」
「我們去看電影，因為一點小事吵了一架，這幾天……一直在冷戰。」
她小心翼翼地抬起頭，試探著問。
「他……他是不是犯什麼事了？」
「是不是又跟人打架了？還是……還是開車撞到人了？」
江峋沉默地看著她。
看著這個還以為自己男朋友只是惹了點小麻煩的女人。
他緩緩開口。
「李小姐。」
「周建死了。」
李樂萱呆呆地站著。
幾秒鐘後。
「不……」
「不可能……」
「你們在騙我！」
她的聲音陡然尖利起來，眼淚毫無徵兆地奪眶而出。
「你們一定是搞錯了！」
她像是瘋了一樣，語無倫次。
王鵬看不過去，遞了張紙巾過去，卻被她一把揮開。
她蹲在地上，抱著頭，身體劇烈地顫抖。
江峋靜靜地等著。
等了足足十分鐘，李樂萱的哭聲才漸漸小了下去。
他走上前，蹲下身。
「李樂萱，我知道你現在很難過。」
「但我們需要你的幫助。」
「周建有沒有跟誰結過仇？」
「那種……可能會要他命的仇人。」
李樂萱抬起頭，滿是淚痕的臉上寫滿了迷茫。
她用力地搖頭。
「沒有……」
「絕對沒有……」
「他那個人，脾氣那麼好，對誰都客客氣氣的，他連跟人紅臉都很少。」
「他怎麼可能會有仇人？」
「他不可能被朋友害死的，不可能！」
李樂萱的情緒再次失控。
江峋突然開口。
「你為什麼這麼肯定？」
「因為……因為他那個人……」
李樂萱語塞了。
「他脾氣好，對人好……」
江峋打斷了她。
「我們吵架了，冷戰好幾天了。」
「他這幾天見了什麼人，跟誰有過節，我真的不知道。」
江峋像是沒聽見她的話，自顧自地拋出了一個新問題。
「七八個月前，周建出過一次車禍，對吧？」
李樂萱猛地愣住了。
她臉上的悲傷瞬間凝固，眼神開始不受控制地四處亂瞟，就是不敢看江峋。
她的手下意識地抬起來，有些煩躁地撓了撓後腦勺。
「你……你怎麼知道？」
她的嗓子有些乾澀。
「我們想知道那次車禍的細節。」
「我……我不知道。」
李樂萱的眼神更加躲閃了。
「當時是醫院給我打的電話，我趕過去的時候，他已經躺在病床上了。」
「我問他到底怎麼回事，誰撞的他，他一個字都不肯說。」
「就因為這個，我們還大吵了一架。」
她越說越快。
「警官，我真的不知道，他什麼都不肯告訴。」
「我到現在都不知道那個肇事司機是誰！」
江峋就這麼靜靜地看著她。
看著她漏洞百出的表演。
周建愛她愛到骨子裡，孫主任的話還在耳邊。
一個男人，會對自己愛到快要跪下的女人，隱瞞自己差點喪命的車禍真相？
除非，這個真相本身，就和她有關係。
或者說，她就是那個男人無論如何都要保護的「隱情」。
江峋不再追問。
他站起身，理了理外套的褶皺。
「好的，李小姐，我們了解了。」
「如果你想起任何細節，隨時聯繫我們。」
說完，他轉身就走。
王鵬跟在後面，臨走前回頭看了一眼。
李樂萱還蹲在原地，但她已經不哭了。
她只是抱著膝蓋，眼神空洞地看著地面，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車上。
王鵬一關上車門，就忍不住吐槽。
「我去，這演技也太爛了吧？」
「提到車禍，那眼神飄的，就是不看你。」
江峋發動了車子。
「她不是演技爛。」
「她是心裡有鬼，藏不住了。」
「我敢肯定，那場車禍的全部真相，她一清二楚。」
王鵬一拍大腿。
「那她為什麼要撒謊？圖什麼啊？」
「周建都死了，她還有什麼好瞞的？」
江峋單手扶著方向盤。
「這，就是我們下一步要查的。」
「走，去周建家。」
周建的家在一個老舊的小區。
樓道里貼滿了各種小GG。
兩人爬上五樓，敲響了防盜門。
等了好一會兒，門才從裡面打開一條縫。
一個面色憔悴的中年女人探出頭來，正是周建的母親，何梅。
她看到兩個陌生的男人，眼神里充滿了警惕。
「你們……找誰？」
江峋亮出證件。
「你好，我們是市刑偵隊的，想找你了解一些關於你兒子周建的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