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梅的臉色「唰」地一下白了。
她下意識地回頭，往客廳里看了一眼。
客廳的沙發上，坐著一個沉默的男人，應該是周建的父親，周志強。
他背對著門口，一動不動。
何梅猶豫了幾秒，還是把門完全打開了。
「進來吧。」
江峋和王鵬走了進去。
何梅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放，侷促地給他們倒了兩杯白開水。
「警官……是不是……是不是我們家周建在外面闖什麼禍了？」
她端著水杯的手，抖得厲害。
不等江峋回答，沙發上那個一直沉默的男人，突然開口了。
「闖禍？」
「警察都找上門了，那還能是小事？」
「肯定是犯法了。」
何梅的身體晃了晃，臉色更加難看。
她想反駁，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江峋的眼神掃過這對夫妻，平靜地打破了這壓抑的氣氛。
「周志強，何梅。」
「我們今天來，不是來調查周建犯了什麼法。」
「周建……已經遇害了。」
何梅手裡的水杯「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水花四濺。
她整個人都僵住了，難以置信地看著江峋。
「你……你說什麼？」
「警官，你別開玩笑……我兒子他……」
「我們確認了他的身份。」
江峋打斷了她的話，語氣嚴肅。
「死因是服用過量安眠藥後，被人縱火焚燒。」
「目前，兇手還在偵查中。」
焚燒。
這個詞徹底擊垮了何梅的理智。
她雙腿一軟，癱倒在地上，發出悽厲的哭喊。
「我的兒啊！」
「哪個天殺的這麼狠心啊！」
客廳里，只剩下她撕心裂肺的哭聲。
一直背對著門口的周志強，身體猛地一震。
他沒有回頭。
也沒有說話。
但那原本挺得筆直的脊背，卻一點點垮了下去。
他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臉。
寬厚的肩膀開始劇烈地抖動。
江峋和王鵬靜靜地站著，沒有催促。
他們給了這對瞬間失去獨子的父母，一點點喘息的時間。
過了許久。
何梅的哭聲漸漸小了下去，只剩下斷斷續續的抽噎。
周志強也放下了手，眼眶通紅，臉上滿是淚痕。
江峋這才重新開口，聲音放緩了一些。
「我們需要了解一些情況。」
「周建平時，有沒有和什麼人結怨？或者有過比較大的衝突？」
何梅靠在沙發邊，強忍著悲痛，搖了搖頭。
「沒有……我兒子脾氣好，從來不跟人紅臉。」
「他有什麼事都自己憋在心裡，從來不跟我們說。」
「我們問他，他也不說，就說都挺好的。」
王鵬在旁邊聽得直皺眉。
這話術，怎麼跟李樂萱那個版本一模一樣？
江峋的眼神沉了沉，繼續問道。
「他和他女朋友李樂萱的感情怎麼樣？」
提到李樂萱，何梅的眼神里總算有了一點光亮。
「他們感情好得很！」
「小萱那孩子，我們都可喜歡了。」
「周建也寶貝她寶貝得不行，什麼都聽她的。」
「他們都商量好了，說再過兩年就結婚的。」
結婚？
江峋和王鵬對視了一眼。
這可跟李樂萱那漏洞百出的表演，完全對不上號。
一個準備要結婚的女人，在未婚夫慘死後，第一反應是隱瞞？
江峋心裡對李樂萱的懷疑，又加深了一層。
他換了個問題。
「大概半年前，周建的腿是不是受過一次很嚴重的傷？」
「還做了手術。」
「這件事，你們知道嗎？」
何梅愣住了，臉上全是茫然。
「腿受傷？做手術？」
她下意識地扭頭看向自己的丈夫。
「老周，你知道這事嗎？」
周志強也是一臉詫異，搖了搖頭。
「沒聽他說過。」
「他什麼時候受的傷？我們怎麼一點都不知道？」
何梅急切地追問著江峋。
實錘了。
這場足以改變人生的嚴重車禍，周建對所有人都守口如瓶。
包括他最親近的父母。
他到底在保護什麼？
或者說，在保護誰？
答案幾乎已經寫在了紙上。
眼看從父母這裡也問不出更多關於車禍的線索。
江峋決定轉換方向。
「除了女朋友，周建有沒有關係特別鐵的朋友？」
「就是那種什麼話都能說的兄弟。」
何梅還在努力回想。
沙發上一直沉默的周志強，卻突然開了口。
他的嗓子依舊沙啞。
「高凡。」
「他有個朋友，叫高凡。」
江峋立刻看向他。
「他們從高中就是同學，關係一直很好。」
周志強補充道。
「周建有什麼事，可能不會跟我們說，但應該會跟高凡說。」
高凡。
一個新的名字出現了。
「好的，謝謝你們提供線索。」
江峋合上本子，站起身。
「請節哀。」
「我們一定會儘快查明真相，抓住兇手。」
江峋和王鵬離開了周家。
王鵬一出門就憋不住了。
「峋哥，這下清楚了。」
江峋點了點頭，步子沒停。
「周建對父母都隱瞞了車禍，卻唯獨沒有瞞著李樂萱。」
「甚至還為了她，撒了那麼多謊。」
「現在，我們得從他最好的兄弟身上找突破口了。」
「走，立刻去找這個高凡。」
高凡。
任職單位，一家本地小有名氣的家具店。
職位，會計。
江峋和王鵬拿到地址，連午飯都顧不上吃，直接驅車殺了過去。
現在是中午十二點半，飯點。
家具店裡沒什麼客人，倒是員工休息區，七八個人正圍著一張大桌子，吃著熱氣騰騰的盒飯。
江峋和王鵬一眼就從人群里鎖定了那個戴黑框眼鏡的男人。
「高凡？」
正在埋頭扒飯的高凡抬起頭，嘴裡還嚼著東西，含糊地應著。
「啊？誰叫我？」
他順著聲音看過來，看到兩個穿著便衣的陌生男人，眼神里全是不解。
「我們是警察，有點事想跟你了解一下。」
江峋沒有繞彎子，直接走上前，同時從口袋裡掏出了自己的證件。
「麻煩你跟我們過來一下。」
警察？
周圍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唰」地一下聚焦在高凡身上。
高凡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看看江峋，又看看王鵬，最後視線落在那本打開的警官證上。
「警察找我幹什麼？」
他臉上寫滿了問號，手裡的筷子還舉在半空中，忘了放下。
江峋沒說話，只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旁邊一個無人的角落。
高凡的臉色變了又變。
他終於意識到事情不簡單，手裡的筷子「啪嗒」一聲掉進了飯盒裡。
他慌忙站起身，椅子腿和地面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響。
「好……好的，警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