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到這裡,突然笑了。
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所以,我需要別人推我一把。」
「我需要你們,警察。」
他看向喬鳴,又看了看一言不發的江峋。
「我殺人,是為了讓你們注意到我。」
「就像很多年前一樣。」
「當年,我為了殺一個人,不得不殺了更多的人,把水攪渾,讓你們找不到方向。」
「這一次,我作案,是想結束這種無休止的孤獨。」
「我累了。」
「累了?」
喬鳴死死地盯著他,胸膛劇烈起伏,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
「你他媽的跟我說你累了?」
「你為了自己解脫,就去殺人?」
「那些被你殺死的女孩,她們的人生才剛剛開始!她們就不想活嗎?」
喬鳴的聲音越來越大,最後幾乎是咆哮。
他抓起桌上的水杯,狠狠地砸在地上。
杯子四分五裂,水花濺得到處都是。
江峋坐在旁邊,從頭到尾沒有動,只是靜靜地看著。
審訊室里的空氣,因為喬鳴的怒火,變得灼熱而壓抑。
馬康卻對這一切置若罔聞。
他扶了扶眼鏡,鏡片上反射著燈管冰冷的光。
「警官,你太激動了。」
「你說的沒錯,我就是為了自己解脫。」
「但你只說對了一半。」
喬鳴怒極反笑。
「哦?那你說說,另一半是什麼?」
「我為了殺一個人,不得不殺了更多的人。」
馬康重複著剛才的話,語氣沒有任何起伏。
「那你告訴我,當年,你為了殺誰,害死了整整十多條人命?」
喬鳴的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這一次,你又想殺誰?為了那個目標,又搭進去四條無辜的生命?」
馬康的目光,穿過喬鳴,落在了他身後的白牆上。
那目光空洞,悠遠。
「我想殺的,是我兒子的前女友。」
他的聲音很輕,卻讓整個審訊室的溫度都降了下來。
「肖羽。」
他吐出這個名字。
「我兒子的前女友,一個在夜總會上班的……小姐。」
馬康說到最後兩個字的時候,嘴角扯動了一下,帶著毫不掩飾的鄙夷。
「就是她,明知道自己有病,還跟我兒子在一起。」
「就是她,毀了我兒子的一輩子!」
「我兒子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染上那種髒病的!」
「他還傻乎乎地跟我說,肖羽是個好女孩,只是家裡窮,才去做兼職。」
「兼職?」
馬康笑了起來,笑聲乾澀,刺耳。
「在那種地方上班,也配叫兼職?」
喬鳴和江峋對視一眼。
他們之前查過死者的社會關係,確實有一個交往了幾個月的前女友,叫肖羽。
但因為兩人已經分手,而且肖羽有明確的不在場證明,所以很快就排除了嫌疑。
沒想到,根源在這裡。
「所以,你為了報復她,就去殺那些和她年齡相仿的女孩?」喬鳴質問道。
「她們有什麼錯?」
「她們沒錯。」
馬康回答得很快。
「但她們也不乾淨。」
「我調查過她們,每一個,都不是什麼安分守己的好女生。」
「有的腳踏兩條船,有的在外面當小三,有的……」
「夠了!」
喬鳴猛地打斷他,「那不是你剝奪她們生命的理由!」
「在法律面前,她們都是受害者!而你,是兇手!」
「我不在乎。」
馬康淡淡地說。
「我本來就沒想活著走出這裡。」
「我只是想在死之前,殺了肖羽,替我兒子報仇。」
「我本來想把她的頭骨,也做成收藏品,放在我兒子的墓碑前。」
「可惜啊……」
他搖了搖頭,臉上竟然露出了遺憾的表情。
「我找了她很久,但她換了工作,也搬了家,我找不到她。」
「我只能用這種方式,把你們引出來。」
「我想,只要案子鬧得夠大,你們警察,總能幫我找到她。」
喬鳴感覺自己的血壓在飆升。
這個瘋子!
他竟然想利用警察,去幫他完成復仇的最後一步!
「你做夢!」
喬鳴咬著牙說,「你這輩子都別想再見到她!」
「是嗎?」
馬康不以為意地笑了笑。
「那我們就等著看。」
審訊陷入了僵局。
馬康擺出了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架勢,無論喬鳴怎麼發火,他都油鹽不進。
江峋一直沒有說話,他只是在觀察。
觀察馬康的每一個微表情,每一個小動作。
終於,他開口了。
「葉婉婉,你也是故意選的嗎?」
他的聲音不高,但很清晰。
提到這個名字,馬康的眼神出現了一瞬間的凝滯。
「不是。」
他這次沒有猶豫。
「那是個意外。」
「那天晚上,我在明德大學附近等肖羽。」
「我得到消息,她會在那一帶出現。」
「我看到了一個很像她的背影,就跟了上去。」
「等我把她拖到車裡,才發現認錯人了。」
他的語氣里,聽不出任何的懊悔。
「既然認錯了,為什麼還要殺她?」喬鳴追問。
「殺了,就殺了吧。」
馬康說得雲淡風輕。
「反正,也要把事情鬧大,不是嗎?」
「多一個,少一個,沒區別。」
「你這個畜生!」
喬鳴再也忍不住,一腳踹在了桌子上。
審訊桌被踹得向後滑出很遠,撞在牆上,發出巨大的聲響。
「作案地點。」
江峋的聲音再次響起,冷靜得可怕。
他盯著馬康的眼睛,一個字一個字地問。
「你在哪裡,把她們……處理掉的?」
馬康抬起眼皮,看了江峋一眼。
「你們找不到的。」
「醫院的解剖室。」
這個答案,讓在場的所有警察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誰能想到,一個救死扶傷的醫生,會把醫院的解剖室,當成自己的屠宰場。
「我熟悉那裡的一切。」
「監控,安保,巡邏路線。」
「我用我自己的權限,就能避開所有人。」
「我把她們的屍體,一塊一塊地分開,就像我平時做手術一樣。」
他一邊說,一邊用手比劃著名。
「骨頭,內臟,肌肉……」
「處理得很乾淨。」
「然後,我把它們分裝在不同的垃圾袋裡,扔在城市的各個角落。」
他的臉上,甚至帶著一種病態的,屬於頂尖外科醫生的驕傲。
「你們找到的,只是其中一部分。」
江峋的眼神冷了下來。
「還有四個拋屍點,在哪裡?」
馬康笑了。
「告訴你們,也不是不可以。」
「就當是我,送給你們的功勞。」
……
審訊,持續了整整三個小時。
當喬鳴和江峋走出審訊室的時候,外面的天已經蒙蒙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