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勝於無。
「把人都清出去!」趙順達回頭,對著門口黑壓壓的人群吼了一嗓子。
七爺也轉過身,對著外面的人擺了擺手。
「都散了,都散了,別圍著了。」
「讓警察同志們辦事。」
村民們這才不情不願地挪動腳步,但還是三五成群地聚在院子裡。
目光跟探照燈一樣往屋裡掃。
馬景旺和七爺也沒走遠,就守在門口,活脫脫兩尊門神。
那架勢很明顯,時間一到,他們立馬就會衝進來抬人。
「林嵐,抓緊時間!」趙順達催促道。
「明白。」
林嵐應了一聲,立刻打開勘查箱,戴上白手套和口罩,動作麻利又專業。
她走到棺材邊,深吸一口氣,伸手掀開了蓋在屍體上的白布。
棺材裡躺著一個年輕的男人,面色青白,嘴唇沒有半點血色,正是馬仁。
林嵐沒有浪費任何時間,目光從頭到腳,仔細地掃視著。
「死者衣著完整,沒有搏鬥掙扎的痕跡。」
她一邊檢查,一邊輕聲報告。
趙順達和江峋都湊了過來,神情專注。
「脖子上!」江峋忽然低聲提醒。
林嵐的目光立刻鎖定在馬仁的脖頸處。
在喉結左側,赫然有兩個極其細微的小孔,像是被什麼尖銳的東西刺過。
「是蛇咬的痕跡。」林嵐用鑷子輕輕撥開那塊皮膚,仔細觀察。
「從牙印的間距和形狀看,是竹葉青。」
趙順達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果然是毒蛇。」
這個結果和他們之前的推測一致。
可江峋卻覺得不對勁。
他死死盯著那個傷口,總覺得哪裡有問題。
「不對。」林嵐也發現了疑點,她用棉簽沾了沾傷口周圍,對著光線看了看。
「傷口沒有紅腫,也沒有發黑髮紫的跡象。」
「這不符合竹葉青蛇毒的特徵。」
竹葉青的蛇毒是典型的血循毒,被咬之後,傷口會迅速紅腫。
疼痛難忍,周圍的皮膚也會因為皮下出血而呈現出青紫色。
可馬仁的傷口,除了兩個小小的牙印,乾淨得過分。
就好像,咬他的那條竹葉青,是條假蛇。
或者說,他根本就不是被蛇咬死的。
「會不會是時間太短,毒素還沒來得及擴散?」小李在一旁小聲猜測。
「不可能。」江峋和林嵐幾乎是異口同聲地否定。
血循毒的反應速度極快,哪怕人當場死亡,局部組織的反應也還是會有的。
趙順達的臉色變幻不定,他看看屍體,又看看門口虎視眈眈的馬景旺。
二十分鐘的時間,根本不夠他們進行更深入的屍檢。
想把屍體帶回去,更是天方夜譚。
江峋站直了身子,對趙順達說。
「趙隊,屍體這邊暫時看不出更多東西了,我想去他出事的房間看看。」
「行,小李,你帶江警官過去。」趙順達果斷點頭。
現在只能兵分兩路,希望能從現場找到突破口。
「江哥,這邊。」
小李領著江峋,從人群的縫隙里擠了出去,朝著院子西側的一間偏房走去。
還沒到門口,就聽到裡面傳來一陣嘈雜的嬉笑怒罵聲。
「一對K!要不起!」
「炸了!哈哈哈,給錢給錢!」
江峋的腳步頓住了。
他和小李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裡的無語。
推開虛掩的房門,一股濃烈的煙味撲面而來。
屋子不大,光線昏暗,一張破舊的木桌旁圍了四五個年輕人。
正聚精會神地打著撲克牌,桌上地上全是瓜子皮和菸頭。
這哪裡是案發現場。
這他媽是村頭棋牌室啊!
小李的臉都綠了,衝進去就吼:「幹什麼呢!誰讓你們在這裡打牌的?都給我出去!」
那幾個年輕人被嚇了一跳,回頭看到是穿著警服的小李,這才悻悻地站起來。
其中一個染著黃毛的撇撇嘴,小聲嘀咕:「仁子都死了,屋子空著也是空著嘛……」
「空著也不能讓你們把現場給毀了!」小李氣得不行,「趕緊走!」
幾個人磨磨蹭蹭地走了,屋子裡總算安靜下來。
江峋走進去,環視一圈,心裡已經涼了半截。
現場被破壞得徹徹底底,別說指紋腳印了。
就算之前在這裡發生過一場槍戰,估計都找不到彈殼了。
「江哥,這……」小李一臉尷尬,都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你們來的時候,這裡就是這樣?」江峋問道。
小李搖了搖頭。
「我們來的時候,仁子的屍體已經被抬到堂屋去了,這間房裡沒人,但地上已經很亂了。」
「我們拉了警戒線,但是根本沒用,村長說不吉利。」
「讓人給扯了,然後……然後就變成這樣了。」
江峋懂了。
這根本就是馬景旺故意的。
他不僅阻撓屍檢,還放任村民破壞第一現場。
他在掩蓋什麼?
江峋的目光在房間裡仔細搜尋,不放過任何一個角落。
這間房很簡陋,一張床,一張桌子,一個掉了漆的衣櫃,就是全部的家具。
窗戶是老式的木窗,從裡面用一根木棍頂著。
江峋走到門邊,檢查了一下門鎖。
是農村常見的那種老式木門,門內側有一個鐵製的插銷扣。
只留下一個空蕩蕩的鐵環。
「小李,這門上的插銷呢?」江峋指著那個插銷扣問道。
小李湊過來看了看,一臉茫然:「不知道啊,來的時候就沒注意這個。」
「一個鐵棍子,還能自己長腿跑了?」
江峋用手指蹭了蹭插銷扣上的鐵鏽,「肯定是被人拿走了。」
如果門是被人從外面反鎖的,那性質就完全變了。
那就不是意外,而是謀殺。
可現在,唯一的證據,那個插銷杆,不見了。
江峋幾乎可以斷定,這事就是馬景旺乾的。
他走出房間,外面的哀樂還在繼續,哭聲一陣高過一陣,透著一股子虛情假意的熱鬧。
江峋心裡一陣煩躁。
硬碰硬肯定不行,這幫村民宗族觀念極強。
又抱團,真鬧起來,他們幾個外地警察絕對討不到好。
必須換個思路。
他對小李說道:「走,帶我去找個村里五十歲以上,腦子清楚,又愛嘮嗑的大娘或者大爺。」
小李愣了一下,雖然不明白江峋的意圖,但還是立刻點頭。
「有啊!馬大娘就是,她可是我們村的『百事通』。」
「上到村長三歲還尿床,下到誰家母豬生了幾隻崽,她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就她了。」
兩人穿過院子,來到村裡的另一處宅院。
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太太正坐在院子的石墩上,一邊曬著花生,一邊哼著不成調的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