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位於導航艙深處的科爾沃猛然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
他額頭正中央那隻專門用來窺視亞空間洋流變化、長滿了細密血絲的變異導航眼。
就像是一個被人用力一腳狠狠踩爆的熟透葡萄。
在深陷的眼眶裡直接毫無預兆地炸成了一團散發著腥臭味的紫黑色粘稠漿糊。
「啊啊啊!」
科爾沃那乾癟如枯枝般的雙手死死捂住不斷往外噴血的額頭。
他在狹小的導航座椅上痛苦地來回翻滾掙扎。
但這種掙紮根本無濟於事。
因為此刻壓迫著他神經的那股恐怖壓力並不是來自於現實空間。
那是來自於整個星系級寬度的宏大亞空間網絡深處。
在過去的整整七十個小時裡。
科爾沃一直在咬牙苦撐,試圖在狂暴的亞空間亂流中引導這支龐大的帝國混合艦隊安全航行。
但周圍傳來的感覺讓他幾乎要徹底發瘋。
那種噁心的感覺。
簡直就像是一個被蒙住了雙眼的瞎子,正被迫在一片填滿了粘稠發臭瀝青的泥沼里艱難地向前游泳。
泥沼的四面八方還不斷傳來無數尖銳牙齒瘋狂磨擦啃咬的駭人聲響。
蟲巢意志帶來的深空陰影。
那是一種極其純粹且龐大的精神聚合體。
它裡面根本不存在任何屬於智慧生物的情緒波動,只有一種無邊無際、永遠也無法填滿的純粹飢餓感。
它就像是一堵橫亘在星海中看不見摸不著的絕望高牆。
硬生生地把整個伽馬星系與帝國那龐大嚴密的星語通訊網絡給徹徹底底地完全隔絕開來。
「我看不見了……」
「洋流全斷了……」
「它們就在那兒……它們到處都是……」
科爾沃的鼻腔和耳朵里開始不受控制地向外大口大口地噴出混合著腦脊液的渾濁鮮血。
他那根被緊緊連接在導航艙主控台數據接口上的脆弱脊椎,開始像觸電般劇烈地來回抽搐。
咔嚓。
一聲極其清脆駭人的骨裂聲在艙室內迴蕩。
科爾沃的頸椎在承受了超出極限數倍的神經負荷壓力後,被當場生生折斷。
他殘破的屍體軟綿綿地向前一歪,直接癱倒在布滿複雜按鍵的控制台上。
大量鮮血順著他的臉龐流淌下來。
將操作面板上那幅原本散發著幽藍光芒的星空全息圖徹底染成了一片刺眼血腥的猩紅。
隨著首席導航員的突然暴斃。
龐大如山脈般的馬庫拉格之耀號旗艦。
在虛空中猛然發出一聲沉悶壓抑到了極點的結構戰慄悲鳴。
那是戰艦外圍的蓋勒力場在瞬間失去精確引導後。
被迫強行切開現實與虛幻的帷幕屏障。
巨大的艦體狼狽不堪地跌回現實宇宙時,由於空間扭曲摩擦而產生的恐怖震盪。
基里曼猶如一尊大理石雕塑般穩穩地站在指揮台的最前方。
他甚至沒有回頭去多看一眼那個慘死在操作台上的導航員。
也沒有下令讓隨從立刻把那具礙眼的屍體給拖出去處理掉。
他那雙猶如極地冰川般寒冷徹骨的湛藍色眼眸。
正透過厚達五米的堅固精金防爆玻璃,死死地盯著正前方那片深邃死寂的宇宙。
前方根本看不到往日裡璀璨閃爍的星光。
在距離帝國艦隊還不到一萬公里的低軌道區域。
密密麻麻地懸浮著數以千計的恐怖肉塊。
那些肉塊的體型甚至比帝國海軍現役最龐大的主力戰列艦還要大出整整一圈。
它們靜靜地懸浮在冰冷的真空中,沒有任何金屬機械該有的冰冷光澤。
尾部也根本看不到推進器噴吐出的耀眼等離子尾焰。
這些怪物的表面死死地覆蓋著一層極其厚重、呈現出一種病態紫褐色的幾丁質堅固甲殼。
在那些甲殼層層疊疊的縫隙裡面。
無數條粗大得簡直如同工業輸油管道一般的猩紅血管,正在以一種讓人反胃的節奏一漲一縮地劇烈搏動著。
在這群令人窒息的龐然大物周圍。
還密密麻麻地環繞著數以百萬計的微型生物體。
它們就像是一群被激怒的致命毒蜂,在太空中瘋狂地來回穿梭遊走。
泰倫蟲族生物母艦。
大吞噬者的先鋒主力。
它們在真空中並沒有排成任何能夠被戰術解析的嚴密陣型。
它們看起來就像是一堆被人隨意丟棄在宇宙里的巨大噁心內臟。
正貪婪地、留著黏液地。
朝著下方那顆依然散發著勃勃生機和生命熱量的新鮮行星緩慢蠕動逼近。
「全艦立刻關閉所有防空火炮陣列。」
「所有副炮停止充能運轉。」
基里曼的聲音通過軍團內部加密頻道,極其平穩清晰地同步傳達出去。
他根本沒有進行任何試圖鼓舞士氣的戰前動員演講。
他的語氣里聽不出哪怕一絲一毫的情緒波動。
「全體艦長聽令。」
「嚴格遵照阿斯塔特聖典中關於遠距離交戰的相關協定執行。」
「主炮陣列準備。」
「所有光矛武器系統立刻推至滿載極限。」
「雷達陣列目標直接鎖定正前方敵軍中最大質量的生物實體。」
基里曼的眼神猶如萬年玄冰般冷酷無情。
「不要給它們留下任何能夠拉近距離發起反擊的空間。」
「全軍開火。」
沒有狂熱的戰吼吶喊。
也沒有激昂衝鋒的軍號聲。
這支剛剛在廢墟上完成編制重組、被基里曼用鐵血手腕徹底摒棄了所有個人英雄主義色彩的帝國混合艦隊。
此刻就像是一台精密到了極點、沒有任何人類感情的聯合收割機械。
嗡!!!!!!!
上百艘身經百戰的帝國戰艦在同一秒鐘的時間內。
將戰艦反應堆里所有的備用能源。
毫無保留地全部瘋狂強壓進了艦首位置的主光矛陣列之中。
上百道直徑超過二十米、核心溫度高達幾萬度的純白色高能毀滅光柱。
在冰冷死寂的真空中瞬間交織成了一張極其刺眼奪目的死亡巨網。
這張光網帶著摧枯拉朽的恐怖威勢。
筆直地、兇悍地狠狠扎進了前方那片紫褐色的蟲群肉海深處。
哧啦!!!!
太空中由於沒有空氣介質根本傳播不出任何聲音。
但那種極致的高溫瞬間將龐大生物組織徹底氣化所帶來的極具震撼性的視覺衝擊力。
遠遠比任何震天動地的實彈爆炸都要來得更加駭人。
一頭身長超過十五公里的巨型蟲族母艦首當其衝。
它那臃腫醜陋的腹部被整整三道高能光矛在同一時間死死命中。
那層平時足以輕鬆抵禦大塊隕石正面高速撞擊的厚重幾丁質甲殼。
在光矛那摧毀一切的恐怖高溫面前。
脆弱得簡直就像是一層烤得酥脆的乳豬外皮,一觸即潰。
沒有火花飛濺。
也沒有劇烈的爆炸衝擊。
這頭龐大母艦的腹部。
被這股毀天滅地的力量極其乾脆利落地直接燒穿了一個直徑超過兩公里的巨大透明透明窟窿!
那個窟窿內部。
那些原本還在溫暖粘稠的羊水裡不斷蠕動掙扎。
由成千上萬隻即將破殼而出的武士蟲和基因竊取者緊密組成的龐大孵化艙室。
在短短零點一秒的極短瞬間內。
被那股無法抗拒的絕對高溫徹徹底底地全部氣化成了一團龐大的綠色蒸氣。
那頭遭受了如此致命重創的母艦。
甚至連因為劇痛而產生的本能神經抽搐動作都還沒來得及做出來。
它那如山脈般龐大的身軀就開始向著內部那個巨大的空洞急劇塌陷崩潰。
「第一輪齊射打擊完畢。」
「敵方目標毀傷情況已確認核實。」
站在一旁的蓋奇連長語氣極其冰冷平淡地大聲向原體進行著戰果匯報。
這才是聖典中所推崇的最完美的打法。
不是像一群沒腦子的野獸一樣嗷嗷叫著衝上去用鏈鋸劍和敵人互砍拼命。
而是在絕對安全的防禦距離之外。
直接動用最大當量的工業毀滅能量。
把對面那些令人作嘔的怪物像烤架上的死肉一樣徹徹底底地烤成熟透的焦炭。
但。
這群蟲子根本不是那種只會依靠本能行事、沒有腦子的普通野獸。
它們所有的個體都在一種極其宏大恐怖的意志統御下,構成了一個絕對不可分割的龐大整體。
就在那頭巨型母艦被光矛重創燒穿的那個瞬間。
蟲群並沒有像普通的凡人軍隊那樣。
因為己方旗艦的突然被毀而立刻發生全線潰散。
它們甚至連一絲一毫的混亂跡象都沒有產生。
那頭腹部被生生燒出一個巨大透明窟窿的母艦。
在它即將徹底失去生命體徵、發生全面結構解體的前幾秒鐘時間裡。
它那龐大身軀上被高溫燒得焦黑一片的傷口邊緣地帶。
那些斷裂殘破的粗大肌肉群和輸送營養的血管。
突然以一種極其病態詭異、完全違背了正常生物學生長極限的恐怖速度。
瘋狂地向外翻卷、並且迅速硬化結痂!
僅僅只用了不到兩秒鐘。
那個原本透明的巨大貫穿傷口。
硬生生地變成了一個類似於巨大火山口般向外突出的恐怖噴射腔體。
緊接著。
噗!
噗!
噗!
噗!
成千上萬個直徑超過十米、表面密密麻麻長滿了噁心綠色毒囊的孢子雷。
就像是一個被外力強行用力擠破的巨大爛痘痘一樣。
伴隨著一股極度高壓氣體的猛烈噴發。
從那個剛剛成型的豁口裡。
被極其狂暴、漫天遍野地噴射了出來!
這些詭異的孢子雷在真空中飛行的速度極快。
它們在太空中鋪散開來。
就像是一片迅速蔓延的致命綠色毒雲。
瞬間跨越了幾千公里的遙遠距離。
直接鋪天蓋地地覆蓋了沖在帝國混合艦隊最前方的一艘隸屬於極光戰團的護衛艦。
「全艦立刻執行緊急戰術規避動作!」
「馬上啟動所有近防炮塔進行攔截!」
那艘護衛艦的艦長在通訊頻道里發出歇斯底里的絕望大吼。
太晚了。
嘭嘭嘭嘭嘭!!!
無數個布滿毒囊的孢子雷像雨點般狠狠地撞擊在護衛艦外圍那層堅固的虛空盾能量屏障上。
它們並沒有像常規炸彈那樣發生任何爆炸。
它們在接觸到護盾能量的那個瞬間。
直接像熟透的果實一樣從中間裂開。
將內部包裹著的那種濃度極高、足以輕鬆融化精金裝甲的強酸黏液。
鋪天蓋地、劈頭蓋臉地全部糊在了虛空盾的能量防禦層上。
虛空盾那強大的防禦機制確實可以把任何形式的高能攻擊打入亞空間深處進行化解。
但它卻根本無法將這種大面積附著在表面的、黏糊糊的、帶有極強腐蝕性的實體劇毒物質在瞬間排空清理掉。
呲啦。
伴隨著一陣令人牙酸頭皮發麻的劇烈腐蝕聲在太空中無聲地蔓延。
那艘護衛艦一直引以為傲的虛空盾。
在不到短短三秒鐘的致命時間裡。
直接因為能量散熱器被那些黏稠的強酸徹底堵死。
而發出了一陣極其悽厲的過載尖嘯聲。
護盾轟然破裂。
漫天的強酸黏液就像是一場暴雨般,毫無阻礙地瘋狂澆在了護衛艦那堅固的艦體裝甲上。
「啊!!!」
通訊頻道里極其短暫地傳來了幾聲悽厲絕望的慘叫聲。
聲音很快便戛然而止。
緊接著。
在基里曼那冷酷的視網膜屏幕監視畫面上。
那艘重達十幾萬噸、由高強度精金打造的堅固護衛艦。
在那層綠色強酸的死死包裹腐蝕之下。
艦體外圍那層堅不可摧的厚重裝甲板。
就像是一塊被扔在烈日下暴曬的黃油一樣。
以一種肉眼可見的恐怖速度開始迅速發黑、融化、大面積剝落。
戰艦內部那顆極其重要的等離子主反應堆甚至都還沒來得及發生殉爆。
就被那些順著裝甲裂縫瘋狂滲透進去的恐怖酸液直接當場澆滅冷卻。
短短十秒鐘。
一艘曾經在銀河系中威風凜凜的帝國戰艦。
連同裡面那上千名忠誠的凡人船員和整整五十名身經百戰的星際戰士。
在冰冷死寂的真空中。
被這群異形怪物活生生地。
融化成了一大灘漂浮在太空中、不斷向外散發著刺鼻白煙的綠色鐵水殘渣。
指揮室內。
幾名年輕的戰術參謀看到這一幕,不由自主地倒吸了一口冰冷的涼氣。
這種極其噁心殘忍、完全不講任何道理的生物腐蝕戰術。
在短短几秒鐘內,就徹底打破了他們過去對太空戰的所有常規認知。
「大攝政大人!」
「前鋒艦隊各艦長發來緊急請求,申請立刻減速並進行規避機動!」
「那片高度危險的酸液雲團還在不斷向外擴散蔓延!」
蓋奇連長猛地轉過頭,大聲向原體進行緊急請示。
基里曼猶如雕塑般站在原地,沒有做出任何移動和退縮的動作。
他那雙冰冷如寒潭般的藍眼睛。
穿過了前方那片還在太空中不斷往外冒著刺鼻白煙的綠色鐵水殘骸廢墟。
死死地盯著後方那群正在有條不紊地重新集結、準備發動第二次大規模噴吐攻擊的蟲族母艦群。
「現在進行任何規避動作,都會徹底打亂我們主炮陣列已經完成的充能攻擊陣型。」
基里曼的聲音。
在這一刻。
甚至比外面那零下幾百度的太空真空還要讓人感到冰冷徹骨。
「命令所有艦船。」
「繼續保持既定航向。」
「保持衝鋒速度絕不減速。」
「不要去管前面的那灘廢鐵水。」
他緩緩伸出那隻閃爍著金屬光澤的機械左手。
重重地、毫不遲疑地按在了指揮台上那個全頻段廣播的最高指令按鈕上。
「直接踩著我們兄弟戰艦的殘骸。」
「全軍。」
「準備進行第二輪齊射。」
「開火。」